第60章 心疼心疼蛇呗

哐当一声响动。

徐无槐从屋中跑出来,就见炉火翻倒在地,瓷锅碎成了片,锅里的香香粥也流成了河。

钟厌蹲在旁边,背对着他,正在烫粥里捡碎瓷。

徐无槐先是心疼了一秒饭,又赶紧过去,让钟厌停手。

“别捡了,小心扎手。”徐无槐攥住钟厌的手腕,才发现他手背上被火燎了一大片,皮肤都焦黑了。

这模样难免让徐无槐想起钟厌被布阵雷击之事,唇紧紧抿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他语气中透出心疼,施展治愈术,也不见好,便将钟厌拽起来,手放到清水边冲洗。

钟厌一言不发,乖乖冲手,目光落在徐无槐的侧影上,不愿意移开。

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他贪婪地享受着徐无槐的心疼,至少在此刻,他的哥哥满心只有他。

可那声音叫嚣着:「不够、不够、不够」

是啊,远远不够。

钟厌眼里的泪无中生有,顺着脸颊滑下来,簌簌地流。

可惜徐无槐一心给小朋友冲伤口,完全没注意到。

他知道钟厌的蛇鳞修复很快,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动作却没停,他看着眼前那道水流,那是从泉水中抽出来的,却是冰凉的,冰得有些扎手。

徐无槐有点想家了。

他明明穿到这里没多久,可记忆里的家为什么这么模糊呢?他知道自己是个老师,可班里那些孩子的面容却渐渐看不清晰了。

等他一回头,发现钟厌在哭,顿时吓了一跳。

思绪收回,徐无槐惊道:“很疼么?”

真看到他那副心疼的模样,钟厌却又摇头,“已经不疼了。”

眼泪也渐渐止住,可徐无槐的心却难以平静,他看着钟厌泛红的眼尾,强颜欢笑道:“你休息一下,我来做饭吧。”

钟厌点头。

徐无槐想,这年头如果有外卖就好了。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钟厌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徐无槐不禁担心,刚回来时还好好的呢,究竟是怎么了。

他不放心,让钟厌今晚睡床,好好休息,自己留在泉边打坐。

钟厌也没推拒,乖乖进屋睡觉。

徐无槐却睡不着。

一安静下来,白天的事又开始在眼前打转,他想起李愫,悲从中来,难以平息,干脆脱了衣服跳进泉中,想强行让自己静下来。

不多时,身后传来动静,徐无槐晃神一怔,这洞天里也就只有他与钟厌二人,他上身赤裸着,有些尴尬,转头想叫住钟厌让他别再靠近,结果下一瞬,人影便跳了下来。

徐无槐被拍得一脸水,束在头顶的发髻全然湿透,碎发粘在脸颊和颈侧,像是细白瓷上碎开的纹路。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有点慌,“阿宴,你干什么?”

强有力的双臂立刻把他揽入了怀中。

徐无槐惊得瞪圆了眼睛,却挣不开身上的枷锁。

钟厌的头沉在他肩上,声音低哑。

“哥哥……你要乖,不许走,不许走……”

徐无槐蹙紧眉,心头升起些不安。

“哥哥……哥哥……哥哥……”

钟厌抱着他移动,将泉中水搅动得混乱不堪,徐无槐只觉得身下水越来越深,很快,脚尖已经摸不到石头,他的下巴都埋进了水中,要微微仰头才能不被呛到。

沉湖??

再往里走都别活了!

“阿宴,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无槐用力推了下钟厌的胸膛,气道:“放开我!”

以为是徒劳,结果手臂倏地松开了。



糙?

徐无槐反应不及,整个人都坠入水中,泉水诡异至极,像是在拖着他下坠,他呛了一口,立刻屏气想上浮,性命攸关,只能摸到什么抓什么,他紧扣住钟厌的小臂,那小臂稍稍一带,便将他拽出水面,徐无槐顺势抱住钟厌的肩膀,将其视作了救命稻草。

钟厌手垂在身侧未动,只在他耳边轻轻说:“哥哥再抱我就忍不住了。”

徐无槐:?

水流又一次卷住了他脚踝,狠狠向下一拽,徐无槐险些又滑下去,只能厚着脸皮把腿往起收了收。

其实距离钟厌的腰还有些距离,可钟厌却托住了他的屁股,声音愈发不对劲,“是哥哥先主动的。”

徐无槐:???

下一刻,双手往上抬,手指扣紧皮肉,缓缓摇晃起他的身体……

徐无槐立刻意识到自己坐着什么,整个脑袋都炸开了。

是梦吧?是梦!

他宁可呛死!

他重重推开钟厌,泉水立刻卷来,徐无槐以灵力抵抗,毫无作用,只能闭着气下沉,明显感到胸腔中的氧气越耗越少。

看来书里写的什么龟息之法都是假的。

水下的温度出奇的凉,胸口愈发撕痛,光影像是即将幻灭的泡沫,朦胧之际,少年钻入水中,长发如游鱼般飘动,他靠近,攥住徐无槐的手,吻住他的唇。

氧气一点点渡进来,徐无槐却并不觉得解脱。

钟厌带着他钻出水面,又将他带回岸边。

徐无槐身上沉重不已,股间触感犹在,他黑着脸看向钟厌,僵硬地往远挪蹭了些,惊怒不定。

钟厌看着他远离自己,耳边的声音嘲弄道:「看到了么,他嫌你恶心,他宁可淹死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钟厌痛苦地摇了摇头。

那声音又变成了孩童:

「他生气了」

「他害怕了」

「你吓到他了」

「他不要你了」

「骗他骗他骗他」

「像小时候那样」

钟厌从坐改为跪,双膝着地,撑着胳膊,小心翼翼地朝徐无槐挪近,声音惶恐无措。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不记得怎么回事,我做了个噩梦……”

噩梦两字点醒了徐无槐。

他皱眉看过去,钟厌眼中红光明明灭灭,应该是受到了魔气影响,徐无槐也顾不上生气了,立刻道:“凝神静心,不要受它影响!”

钟厌用力点头,坐好了,闭眼开始调息。

徐无槐半跪到他身前,不敢轻举妄动,只轻声引导:“用你体内莲子的力量。”

钟厌又点头,再睁眼时,已恢复清明之色。

徐无槐紧舒了一口气:“感觉怎么样?”

“还好……”钟厌抬眸,愧疚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徐无槐喉咙发紧,有苦说不出,只能干叹气:“你先休息吧,回屋里去。”

钟厌不肯走,抓着他的手说:“哥哥还在生我的气么?”

这哪儿是反派啊,根本就是巨婴!

徐无槐头疼又无奈,摇头说:“不生气。”

钟厌这才肯进屋睡觉。

徐无槐将身上湿衣换下,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惆怅倒没了,却是更愁,看来就算有謦心莲子,也不能时时刻刻拦住魔尊蛊惑。

他走后,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

稳妥之法或许是将钟厌远远带离苍梧。

不,那样也不算稳妥。

徐无槐靠在岸边石凳旁,阖眼假寐,不知不觉却又坠入梦中。

此次梦中的场景竟是凌虚秘境。

他只身一人走在雨林泥沼间,瘴气环绕,脚下是脏污黑泥。

是……冥骨沼?

怎么会到这里来?

徐无槐深知自己处于梦中,他小心向前走,忽听身后动静。

回头看去,黑泥之中,气泡汩汩冒出。

是骨鳄!

下一刻,白色浮出,转瞬已至身前。

太快了,徐无槐躲避不及,危急时,一道罡风自他身后袭来,贴着他的衣摆冲出——

黑磷蛇尾瞬间捅穿了骨鳄脊背,只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骨鳄一命呜呼。

徐无槐愕然回头,看向树影深处那条巨蛇。

……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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