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再见小狗蛇

系统赌气不说话了。

先前为了救徐无槐,它消耗太大,否则早就自己做主强拉徐无槐回去了。

相处这么久它也算是摸透了徐无槐的脾气,知道劝也没用,干脆闷头睡觉攒能量。

可第二天,钟厌也没醒。

第三天。

第四天。

徐无槐的身体开始明显感到疲倦,并非单纯的灵力衰弱,更像是神魂枯竭。那种感觉带来的不适感远超过身体的痛楚,仿佛有一只手探进他识海之中,不断翻搅抽扯。

看来系统也并非在唬他。

第五日时,洞天外的苍梧弟子已经尽数撤离,徐无槐本想出去再打探些消息,可体力不济,出去风险太高,他也只能继续躲在洞天之中。

钟厌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

徐无槐开始感受到身体的撕裂感,神识的亏空让他的身体也跟着垮塌,可体内似乎还存在一股力量,那力量自他血液经脉而生,不断修复着那些损伤。

徐无槐隐隐觉得这股力量或许与钟厌有关,他想,既是如此,他便更应该等他醒来再走。

钟厌的脸色开始好转,原本苍白的面容浮出些血色,不敢再多喂丹药,徐无槐便每日用暖泉为他拭面梳发,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动作凝住,心头升起些荒谬之感,他也会想自己为何要这么做,照顾小的还不够么,大的也如此?这像话么?

可看看床榻上的植物蛇,那种荒谬感又散去。

照顾冬眠蛇而已,何必思考这么多。

第六日,徐无槐已经没有力气再打坐调息,好在金丹尚在,他将体内灵力聚于此处,不再轻易动用,他清楚,若想回去,必须留一道底线。

可这样便彻底是闲了下来。

竹屋内太静了,他听见自己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酷暑下的沙粒将人活埋,时间也被拉扯的漫长不已。

怎么还不醒来呢,阿宴。

哥哥快撑不下去了。

徐无槐已经逐渐习惯了头疼的感觉,为了转移对身体的注意力,他点了支烛火在方桌之上,看桌上摆得那些古籍。

头疼更甚。

徐无槐自嘲地想,他是怎么想出用读书来转移注意力的。

他甩开那古籍,鼻子忽然感觉痒,用手去碰时,温热的液体滑进指缝,落在桌上,点点猩红。

徐无槐定定看了两眼,取了软巾擦净。

轻叹一声,看来真得走了。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灵石宝器放进钟厌的储物镯中,那些几乎占了储物戒里的四分之三,若是被系统看到一定会大叫肉疼,可离了苍梧,钟厌无可依靠,徐无槐总想多给他留一些才好,他自己倒不要紧,他还能敲诈系统呢。

再然后,便是打算留一封告别信。

可提起笔,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若是此次回去后任务成功,他们还会再见面么?若是没有成功,他下一次又会在何时回来?

一切都是未知数。

上一次他承诺13年后回来看他,可这一次,他还能再做承诺么?

徐无槐想到上次回去时的经历,那个彻底变为魔头的钟厌,因为他未履行承诺而记恨于他。

他想到问卿川说的,钟厌8岁时曾想离开宗门找他。

或许干脆些告别是最好的方式。

他突然庆幸钟厌还未醒。

他不需要面对钟厌的难过与质问,他可以避开那些他不想理清的感情。

可这样对钟厌来讲未免太冷酷了些。

对他来说

亦有……

不舍得。

徐无槐眉头紧皱,恨透了自己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儿。

笔尖迟迟未落,犹豫不决时,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浓黑,或许是心烦所致,血腥气再度涌上鼻腔,几滴血跟着坠下。

徐无槐止住鼻血,有些烦躁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他重新在桌面上抽出张新纸,压下诸多情绪,重振旗鼓。

这次倒是果断决绝不少,只叫钟厌顺从心意行事,若不愿留在苍梧便尽快离开,更不要与魔族牵扯。他像世间所有老师嘱托学生那般,叫钟厌与人为善,亦要万事小心;又如世间所有兄长惦念幼弟那般,让他保重自身,祝他顺遂安康。

十数行字一气呵成,其中关于他自身行踪去向,只字未提。

落款后,徐无槐将信纸折好,与储物镯一起放在桌上。

他摇晃着起身,刚叫了两声系统,眼前一花,踉跄半步撞到了桌沿。

桌上的古籍被撞落,哗啦啦掉在地上。

徐无槐叹了口气,弯身去捡,却看到其中一本翻开,上面并非拓印字,而是手写。

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得全是——他的名字。

徐无槐一愣,将那本子捡起,翻了数页,钟厌的字迹,全是「徐无槐」三字。

偶尔出现几段话,如同日记那般,写一些记事,隔2、3句话便会出现一句:「哥哥,我想你」。

想你

为什么要走

哥哥,哥哥,哥哥

我想你

想你

好想你,哥哥

哥哥,须臾一瞬是假的

好慢

现在就要见你

哥哥

快到你回来的日子了

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哥哥

……

笔迹自稚嫩至成熟,徐无槐怔怔看着,根本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想到一月前回来时钟厌随口说得那句“每日都在等你回来看我”,他那时根本没将那句话放在心上。

喉间血气翻涌,被他强忍着吞下,早先听见召唤的系统急匆匆跑出来问:【老大!!走??】

徐无槐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子。

他瞥了床上的人一眼。

艰难道:

“……要不,再等一晚吧……”

“如果他明天还不醒就算了……”

【?】系统炸毛了,【老大,你这样会嗝屁的!!】

徐无槐沉默地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整理好,坐到床边,闭目养神,下定了主意要再待一晚。

第七日。

钟厌仍未醒。

徐无槐也没了睁眼的力气。

小金猪终于攒够了能量,爬上徐无槐的脑袋,先是张开大嘴,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头。

金光大亮,徐无槐于虚弱中撕开一道模糊的视线。

他看向钟厌,唇瓣微动,无声呢喃。

“对不起……”

“阿宴”

“……我们再见”

第八日。

竹屋空荡无光。

钟厌缓缓睁开眼。

空气中没有他的味道。

可钟厌不信。

他轻唤: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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