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找到你了

九幽魔域。

黑风呜咽,遍地枯骨。

传闻九幽之地乃怨怼亡魂聚所,虽背靠岐山灵脉,却不得见日月天光。昏沉天地间只有鬼火幽蓝,凡是误入的生灵,皆永世堕魔,不得往生。

秦四却是自愿来这里的。

亦或说是被骗来的。

他本是凡人,出身低贱,幼时被生母卖入清倌,为了能活,趋炎附势,心脏手毒,唯独一张脸美得令人流连。

肤白,发墨,一颗美人痣落在眼下,别有风韵。

总有人说他像仙人,秦四自己也觉得,他该是仙人命,至少该是个公子。

以至于有人和他说,能叫他改命时,他立刻就答应了。

那人长相丑陋怪异,眼下有三道诡异的红痕,递给了他三锭金子,一件青衣锦袍,叫他换上。

衣料摸着极好,秦四不疑有他,收下钱,当即换了衣服,也明白了对方是叫他去做甚。他本就是小倌,若是陪人一晚就能换富贵荣华,再合适不过。

那人遮了他的眼,令他入轿,秦四昏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阴风激醒。

风声如鬼泣。

眼前粗布后漆黑一片。

秦四心里生疑,又有些怕,这是哪儿?该不会是拉他去坟地,让他和死人配阴房吧!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得多加钱!

一提钱,秦四的胆子也大了,不管不顾将遮眼的布扯了去,轿帘外漆黑一片,只有一盏幽蓝灯火,提灯的人不是那眼下有疤的,换了一个。

秦四问那人:“我们这是去哪儿?”

对方声音很哑:“去见魔尊。”

秦四只当他说笑:“呵,你怎么不说是去见无上天君呢!”

清倌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乏修仙问道者,秦四听人提过魔尊名号,有人说他是仙家子弟受人蛊惑,误坠魔道;有人提他阴戾狠绝,嗜血残暴;也有夸他长相俊美,痴情入骨;更有甚者说他修出旷古绝今的魔道真身,可以变换蛇形。

全他爹的是放屁!

秦四不以为然。

谁不知流言蜚语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呢!

他懒得争辩,只说加钱,外面的人也痛快,转头递了金子进来,他便又坐回去。

可轿子越走,光线越暗,阴风阵阵悬在耳边,听得他心生恐慌。

这么半天,再大的坟场也该走遍了吧!

正想着,轿子忽然停下,秦四问了一声“到了么”,无人回应。

他只好自己掀帘出轿,一盏蓝灯放在地上,旁边儿摆了一锭金。

秦四笑了笑,什么牛鬼神蛇,有钱就行。

收好钱,提灯站起,朝四周一照,却不是坟场,倒像是屋子里。

灯太暗,那点子微光被吞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真切,秦四不怕黑,心里却有些发毛。

正犯嘀咕时,一道极轻的哼笑声忽在他耳侧炸开。他悚然一惊,提灯往笑声方向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身后响起一道沉缓的男音。

“转过来”

尾音拖长——

“让我看看”

那男人的声音明明是极为柔和的,秦四全身的血液却骤然僵住,他瞪着眼睛,喉咙像是被人扼住,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拧转了过去。

一对诡异的绿火浮于黑暗。

转过去后,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反倒是轻了一些,秦四趁机重重喘了两口气,血液重流时,腿肚子开始不由自主打起颤。

四周骤然亮了起来。

通明烛火,他最先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那张绝美的脸,雌雄莫辨,黑眸如星,浓睫似羽,一头银白长发盈盈垂落腰间,妖异惑人。

竟有人可以长成这样?

秦四在清倌里呆了小半辈子,阅人无数,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他呆愣着,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竟不知是惊还是恐。

男人站在离他几人之隔的位置,静默数秒,眸光痴缠望过来,低低道:

“眼睛”

只寥寥两字,秦四的脑子便反应过来。他从小混迹在嫖客之间,早明白那些人的套路,有些人钟情于心头月旧时影,流连花间为得就是那几分相似感。

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得怕了。

想来自己的眼睛应该最像。

他连忙抬手将自己的下半脸捂住,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他手生得也漂亮,在清倌里刻意养着,白皙修长,柔荑一般。

男人盯着那双手,走近了些。

他太高,穿着一身浓黑袍子,影子压上来时,秦四的腿抖得更狠。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人与他人并没什么不同,壮着胆子抬头,撞上男人的眼睛时,心脏却一紧。

那双眼里并无半分情欲之色,反倒像是要将他抽皮扒骨一般。

可男人却忽勾起唇角,朝他伸出手。

那笑容实在惑人,秦四一怔,下意识将未挡脸的那只手递了过去,不敢过分,手指虚搭在他掌心间。

“你的眼睛像他”

“手也是”

声音温柔动听,秦四呼吸滞住,面颊潮红,心却泛冷。

“这么紧张做甚?”

男人轻笑,抬手,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那颗青痣,顿时,一点刺痛传来。

“红色更好看”

秦四感觉出自己的脸被扎破,颤巍巍没敢作声。

男人问他:“知道我叫你来为何?”

他僵硬地点头,哆哆嗦嗦道:

“睡、睡……”

数秒沉默。

身前的人忽地轻嗤一声,落在他眼旁的指尖一晃,秦四只觉出右眼有些凉,视线黑下来,剧痛瞬间跟着乍开——

男人的手指赫然刺入眼眶之中。

眼球被生生扯了出来,秦四凄厉惨嚎一声,仓皇欲退,手掌却又被猛地攥紧。

掌骨应声碎裂,两根手指被向后反折着掰断,白骨穿透皮肉,痛得他差点儿晕过去。

力道松开,他惨叫着跌坐在地上,满脸是血。

疯癫的低笑声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耳朵。

“你的眼睛像他,所以要扎烂”

“你的手也像他,所以要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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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四哪儿还听得见那些疯话,他捂着自己流血的眼睛,往后挪蹭,另一只眼中溢出泪。

黑影逼近,疯笑熄止,轻哄道:

“不要哭”

“哭就不像了”

“还有一只眼睛呢”

秦四拼命地摇头。

“不不,饶了我,别杀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我不要金子了!不要了,还你,还你……”

“杀你?”

男人唇边的笑意散去,蛇瞳竖起,居高临下,如同蔑视蝼蚁那般。

“你?”

秦四的哭声都哽住了。

绝望透顶。

死到临头,脑子却是彻底清醒了,他高抬着下巴向前看,男人掌心里还捧着自己的眼珠,指腹极慢地收紧,一点点将其碾成血泥。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在报复。

原来是恨啊……恨!

原来自己是个替死鬼……

绝对的压制之下,求生的本能都被碾灭,只能颤抖着等死。

男人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空气陷入诡异的凝滞。

数息间,寂然无声。

秦四更觉得窒息,他的头僵硬的保持着仰视的姿势,将死之时,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他听到一声极低的哽泣,似是从肺腑撕扯而出;

他看见男人定在原地,眼底的漠然、仇恨、轻鄙、怨怼寸寸崩裂,归于一片惊恐的死寂;

那人的一只蛇瞳化开,那是什么?恐慌?难以置信?如释重负?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

他这是……哭了????

秦四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颤抖,他微微弓背,转而又俯身捧腹,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天大的笑话,白发簌簌晃着,唇角撕扯开,低笑着,甜腻扭曲的笑意一点点爬满脸颊,泪水却又疯涌而出。

笑声愈发尖锐凄厉时,戛然而止。

那只含泪的眼睛湮开血雾,只余滔天恨意。

原来没死啊。

果然没死啊。

只是离开了。

离开了。

33年

33年

心给你,命也给你

却找不到了。

哪里都找不到。

整整33年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哪里都没有

藏起来了,躲起来了

哈。

找到你了。

钟厌望着虚空中的影子。

——找、到、你、了。

……

谛仙坞。

槐香小院。

胡菱哭唧唧拽着陈长风(大师兄)的袖子,“师父,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打扰小师叔太久的……”

床边,三师兄「蔺亦笙」正为徐无槐把脉。

床榻上的人平卧着,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角衣襟还沾着大片未干的血迹。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坏起来了呢!

陈长风心里担忧,急着问了一句:“老三,小师弟没事吧?”

蔺亦笙眉梢一沉,不耐烦地抖了抖腿,陈长风赶紧闭上了嘴。

不敢打扰救命的,总能拿徒弟出出气。

他没好气地问胡菱:“你到底做什么了?如实说。”

“呜!我真没做甚,小师叔问我苍梧的事,我就给他讲了讲,还有魔族侵入的故事,都是师父你给我讲的那些!”

“苍梧?”

“恩,”胡菱点头,“讲到一半时小师叔脸色不大好看,说是渴了,后来好了些,然后……我就又讲,不知怎的,他就开始大口咳血……然后、然后……”

胡菱红着眼睛,泪珠子哗啦啦往下掉,陈长风也不好再责备下去了,他知道胡菱性子,虽说被宠得没大没小,重要事上却也明白分寸。

只能紧张地等亦笙结论。

不多时,蔺亦笙松了脉,将徐无槐的手放回被中,又往他嘴里喂了两枚丹药。

陈长风忙问:“怎么样?”

蔺亦笙白胡子一甩:“别急,还死不了。”

陈长风:“……”

“应是急火攻心所致。他本就旧伤未愈,经脉脆弱,气血一逆,不晕才怪。”蔺亦笙瞥了胡菱一眼,“得静养!呵护!绝不能再受半点儿刺激!”

胡菱绷着唇乖乖点头:“嗯……知道了。”

谁想床上的人却醒了。

徐无槐话听一半,脑子混沌,迷迷糊糊撑开半只眼,望向三人,唇瓣微启,嚅道:

“不怪小胡菱……”(是我自己吓晕的)

又昏沉沉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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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四:今日成就,打卡魔尊变脸表演)

(胡菱:今日成就,把小师叔吓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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