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原来你如此开心

徐无槐看过去。

那一排神像堆在一起,除了几个光头的,大部分都长一个样儿。

要说像,倒也有点儿,那个神像的眼下也有一颗泪痣。

胡菱探着脖子瞅了一眼,评价道:“小师叔可比那神像好看多了!”

她刚得了剑坠,嘴甜得很,拽着徐无槐的胳膊好一顿夸,“小师叔最好看了!谛仙坞第一大漂亮~~”

徐无槐无奈笑笑,逗她:“比你四师叔还漂亮?”

“那当然~”

话音才落,一股寒意直透她后颈。

胡菱脸色一白,抓着徐无槐袖子的手下意识松了开,惊疑之时,那感觉又瞬间退了去。

太快了,错觉一般。

徐无槐甚至没注意到女孩的动作,他等着六水挑礼物,后者摆手连连说不要,他便拿了个同样的桃木坠子给他,付好10灵石,出了店门。

初夏时节,不温不凉,太阳一照,阴森鬼气也无处遁形。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胡菱心大,转头就将刚才的“错觉”抛在脑后,她习惯性去拽徐无槐的袖子,指尖将触时,心一凛,又缩了回来。

“小师叔,咱们去吃饭吧。”胡菱双手背在身后,乐呵呵给失忆人士做起介绍,“南边有个馆子,可好吃了!咱们以前常去的~”

徐无槐点点头。

那顿饭吃得很惬意。

本是他们三人,意外又在馆子里碰到在镇上办事的五师兄和七师兄,老五搞怪,老七风雅,聚在一起,相谈甚欢。

饭桌上提到谛仙坞的师尊。

自徐无槐回来,全仙门的人几乎都看望过他,唯独有两人例外,一个是师尊,另一个是二师姐。

“师尊留在青州主城,与仙门盟军商议抵御魔族一事,怕是有些时日才能回来了。”七师兄「温湛」道,“二师姐倒是……”

“二姐老样子呗,又闭关倒腾王八壳呢!”老五「尤酉」插话道。

徐无槐一愣,“王八壳?”

“就是卜卦。”

温湛笑道:“小师弟你怕是不记得了,二师姐是咱们师兄弟中唯一承师尊衣钵,主修谛仙卦术的。”

谛仙卦术?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徐无槐若有所思地蜷了蜷指尖。

五人坐在小饭馆的二楼雅间,窗开了半扇,暖风吹进来,轻纱鼓鼓,携花香,卷笑语。

徐无槐渐渐放松下来,暂且不去思考太多。

他侧对着窗口而坐,一头青丝柔软垂落,从街上仰视看去,正能看见他昳丽的笑颜,那点红色泪痣此时浅淡,可落在有些人的眼里,却缀成了一滴浓血。

满头白发的男人,面无表情站在无人的角落里,一身黑袍与阴影相融。

他深望着,怀念着,嫉妒着,憎恨着。

如同阴沟秽物那般窥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你如此开心。

那我又算什么呢。

我的33年又算什么呢。

屋内,徐无槐心绪微沉。

隐隐感觉有人唤他,却拿不准,与早先那种盯视感不同,这一次,很轻很浅。

他转头往窗外街道看去,熙熙攘攘,并无认识的人。

心中空落落的。

胡菱忽从桌边站起,“嗷呜”一声,望着窗外道:“有卖糖葫芦的!我去买几串回来!”

说罢便一溜烟儿蹿出去。

师叔们早习惯了她咋呼的性子,没多说,摇摇头以示无奈,徐无槐看着女孩的背影,惆怅更甚,他又想,若是阿宴也在此长大就好了,那样的话,即便自己离开也能放心了。

他撂下筷子。

胡菱欢喜地下了楼,冲到街上,卖糖葫芦的却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听见叫卖声了呢!

她不死心地往前追了几步,路过一道小巷,突然听见有小猫喵喵的声音,软萌萌的。

女孩眼睛一亮,当即舍弃了糖葫芦,拐进小巷。

细长巷子,阳光自头顶洒下,将地面斜切成黑白两面。

影子里,缓缓走出一个很高的男人,那人悄无声息,胡菱转头看,吓了一跳,却在瞥见那人的脸时彻底呆住。

好……好英俊……

胡菱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似是羞赧,又并不全是。

“小妹妹,”男人微微垂首,声音温柔好听,“你剑上的桃花坠可以给我看看么?”

胡菱愣了愣。

小师叔给她的坠子,刚买下就被她挂在了剑上,粉色的木刻桃花,此时穗尾轻摇。

她望着男人漂亮的眼睛,晕晕乎乎,下意识回答:“嗯。”

男人笑笑,将她剑上桃花坠取下,两指轻捏细绳,看了看,又晃了晃,慢条斯理道:

“很漂亮。”

“可以送给我么?”

胡菱一懵。

清醒了些。

“不、不行,这是小师叔给我买的!”

她说着要抬手拿回坠子,手刚举到半空,却惊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男人朝她笑,将桃花坠收到自己怀中,“你怕是误会了。我并非问你的意见,小胡菱。”

胡菱瞪圆了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是谁?

她挣动着僵死的身体,徒劳无功。

心脏跳得更猛,她终于是意识到,那并非心动,而是……警告!!是叫她快跑!

男人慢悠悠靠近些,轻捧起女孩半空中的手。

低低道:“小妹妹,你的手很漂亮呢……”

……

“哎,胡菱怎么还不回来!”六水托腮看窗外,咂咂嘴说,“她肯定是跑去瞎逛了!我猜她又得买一堆破烂回去!”

男孩站起来,“不行我得找她去!”

尤酉一脸坏笑地调侃他:“小六六,我看你是坐不住了吧,天天给你那小师姐做跟屁虫。”

六水语塞,五师叔真是没正型,怪不得师父总偷着数落他。

温湛笑:“也吃得差不多了,一起去吧。”

四人一道出饭馆门,不紧不慢地找人,徐无槐心不在焉跟着,总有股不安感萦在心头。

温湛看出他情绪,只以为他是失忆所致,便走在他身侧陪他说话。

刚聊几句,忽听见六水一声惊呼。

两人同时抬头。

六水从一条小巷子里冲出来,脸色煞白,哆哆嗦嗦,惊恐不已。

“师、师叔……”

走在前面的尤酉已经冲进了巷子,等徐无槐二人赶到时,便看见胡菱倒在地上,印堂乌黑,双目紧阖。

“怎么回事!?”温湛惊道。

尤酉正蹲在女孩身侧,探她脉息,又将灵力输予她体内。

他沉道:“好像是中毒……”

中毒?

徐无槐心头一紧,茫然往前走了几步,瞥见胡菱压在身侧的手,十根手指齐齐向后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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