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别装了,你就是那个内应吧!”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感觉脸颊处有些刺痛,摸了一把,发现他被少女划破了皮,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啧,小丫头怎么这么凶,是谁教你对才见面的人动粗的?”

青木树理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根本不吃对方那套。

“你就是柳原说的内应,对吧,这副皮囊是你从哪偷来的,还是说,是你霸占了谁的身体,控制了他的思维?”

短暂接触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之前校园祭里,那些擅长伪装的时间溯行军的术法。

这个站在她对面的家伙,应该和校园祭里那波溯行军一样,霸占了某人的身体,套着别人的身份行动,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拆穿。

要不是柳原那小子太莽撞,直接闯进了办公室,这家伙还不知道会藏到什么时候呢。

有现成的身份,只要做事和思考别超出正常人的范畴,几乎不会有人怀疑。

男人用奇怪的表情盯着青木树理。

“我用了谁的身体重要吗?小丫头,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引你到这儿来吗?”

“这重要吗?反正除掉你就对了。”

引她到会被吸收灵力的地方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想限制她的行动吗,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多想了,赶在灵力被吸干前干掉他。

少女拿着短刀闪到了男人背后,刀尖直指男人后心。

“铛——”

一振打刀横插一脚,挡住了青木树理的攻击,青木树理虎口都被震麻了,短刀也跟着脱手,滚到了楼梯边缘,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

“你是……”

少女后退几步,还以为是前面那队时间溯行军回来支援了,然而当她把目光投给那个人时,感觉真是见了鬼了。

“山姥切国广?”

不,不是她的被被。

是那个跟着牧野爱的,废弃本丸的山姥切国广。

金发打刀用斗篷遮着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绿松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抱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明明他和她是战友,现在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那个男人面前。

“抱歉,青木大人……”

青木树理真是被这个反转整懵了。

“什么抱歉,你在说什么山姥切?”

这是要干什么,她和山姥切国广不是一伙的吗?

但现在这个站位,看起来好像她才是时间溯行军啊!

青木树理看看山姥切国广,又看看他背后的男人,眼珠左右横跳,半晌才伸出手指指着那个男人,不可置信道:“山姥切,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你下落不明的主人吧?”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山姥切国广突然叛变的可能性了。

刀剑付丧神都是被审神者唤醒意识,又被审神者给予肉|体,从而奉审神者为主人。

他们强大、执着、忠于主人。

但也只忠于唯一的那个,自己的主人。

如果她没猜错,十有八九是这个男人抓住了山姥切国广的审神者,当做了自己寄生的备用宿主,为了防止暴露,他下令除掉了山姥切国广的本丸,没想到山姥切国广逃走了。

把她传送到山姥切国广的废弃本丸,是想利用山姥切除掉她,一石二鸟。

没成想她的灵力够纯,山姥切的意志也足够坚定,硬是让她们缓过来了。

后来山姥切国广被分给了牧野爱的本丸,而牧野爱又遇袭,青木树理还以为是想连带山姥切一起铲掉呢,现在想想,那些行动应该只是针对牧野爱。

山姥切国广就是这人下的一步暗棋。

只有到了真正要用的时候,他才会被启用。

靠北,她以为她是黄雀,原来黄雀站在她后面呢,从时间溯行军小队分散的时候开始,就是给她做的局了,真正要去捣毁时间装置的,应该是别的小队!

就是不知道叛变的山姥切国广,知道她多少事、知道柳原多少计划了。

青木树理诚恳地望着打刀的眼睛,想从打刀嘴里套点话出来:“山姥切,我知道你有苦衷,能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吗?”

要是就这两天才来找的他,那这人知道的消息应该并不全面。

至少关于她的信息不全面。

“……”

回答她的是山姥切国广无尽的沉默。

男人可太喜欢少女苦恼的表情了,或者说他看着他讨厌的人不高兴,他就高兴,这会儿连声音都透着愉悦的音调。

“惊喜吗?说来还得感谢你啊,青木大人,多亏了你善心大发,救了我差点堕化的初始刀,不然这会儿还得我亲自动手,送你去黄泉……哦,差点忘了,你去不了黄泉。”

山姥切国广的脸被斗篷遮着,青木树理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也不在意,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拍了拍山姥切的肩膀。

“去,杀了她。”

“是,主人。”

收到指令,金发打刀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原地,青木树理灵力被吸走了大半,身上带着的刀也被打飞,还带着伤,对上身经百战的刀剑付丧神,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山姥切国广追在青木树理后面,看着来势汹汹,但下手留了不少。

每次刀刃都擦着她的衣服过去,顶多把她的袖子划的破破烂烂,没有真的伤到她。

青木树理明白对方没有真的对她下死手,立刻翻滚着去捡她掉了的短刀。

男人也看出来了,对着打刀目露不悦。

山姥切国广心口一紧,为了主人,或者说为了主人的身体,他必须得让这个人满意,绝对不能让这个人伤害他失而复得的主人。

青木树理才捡起刀,打刀的刀刃就又袭来了。

这次和刚刚完全不一样,刀刀力道都大得惊人,和现在比,刚刚那几下就好像在逗她玩一样,没两下,她的刀就又被挑飞了。

“青木大人,别挣扎了……”

山姥切国广的刀架在少女脖子上,绿色的眸子里全是不忍,但他也没办法,为了自己的主人,他必须这么做。

青木树理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男人走了过来,就见她手撑在身后,垂着头,好像认命了。

“嘶——我认输了,认输了行了吧。”

男人哼笑着,摇着手指:“当然不行,你活着就是隐患,必须死了我才能安心,当然,是以叛徒的身份死去。”

“叛徒?你什么意思?”

少女脸色变了又变,好像想到了很糟糕的东西。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让你顶了时间溯行军奸细的身份,在这里死去。”

男人骄傲的挺起胸膛:“而我,作为杀死入侵时之政府,杀死传播合成视频扰乱政府秩序罪犯的英雄,会继续晋升到更高的职位,把控更多审神者……早晚,你们全都会倒在我的手上,所谓正史,不过是你们审神者的虚妄想象!”

男人走到青木树理跟前,蹲下,欣赏着她临死前的表情,心情好得不得了。

“死前还有话要说吗?”

青木树理咬咬牙,一脸的不甘心。

“我还是想不明白,就算你是山姥切的主人,那也抛弃了他很长时间了,到底怎么说服他为你做事的,难道你们之间有深度契约吗?”

这回轮到男人冒问号了:“什么深度契约?”

“你不知道深度契约?那你知道付丧神校园祭吗?”

男人摇头,上手捏住青木树理的下巴,想从她嘴里,最后榨取一些关于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隐秘:“把你知道的都吐干净了,我会让你死的时候少点痛苦。”

青木树理看他摇头,心下大定,不知道就对了!

不知道这两样,那说明他不知道她能召唤刀剑,也不知道她会驱逐附身的办法。

——其实她刚才就想用猫咪教的法子了,但楼梯下面的核心就像一个巨型吸尘器,吸灵力吸的太快,就算她的灵力还在自动补充,但还是入不敷出,到现在,她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使用这个办法了。

先脱困再说吧。

少女假咳两声,手顺势往嘴边靠,在男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契约跟着她的动作同时生效。

“主人!”

“鵺!”

三振离她最近的刀率先出现,压切长谷部飞起一脚,踩倒了男人,膝丸则是刀尖顶开了山姥切国广的本体刀,狮子王的鵺跟炮弹似的,用头槌把山姥切国广狠狠顶了出去。

周围都是楼梯,鵺的力气又不一般,山姥切国广防御不及,结结实实挨了鵺一下,撞断了楼梯的扶手,朝着楼梯悬空处倒去。

“山姥切!”

发现打刀遇险,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甩开了压制他的长谷部,一个飞扑,抓住了掉落的山姥切国广的手。

青木树理也想救打刀,但动作没男人快,只来得及揪住打刀的斗篷一角。

哪怕被背叛,她也不想真的折断山姥切国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这事儿摊在她的刀身上,相信她的刀为了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叛变……

她现在只奇怪,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救山姥切国广。

虽然披着人家主人的壳子,但身体的实际控制权是时间溯行军啊,难不成是苦肉计,故意演给她们看的?

还是说舍不得好用的棋子?

狮子王担心主人被打刀拽下去,自己死死抱住主人的腰,鵺不理解为什么要救叛徒,但它知道不救的话主人会不高兴,所以它很积极地咬住了山姥切的衣服,帮忙一起把刃往上拉。

膝丸更直接,长臂一伸,揪住山姥切的胳膊,用力把人甩回了楼梯,青木树理这才松了口气。

“主人。”

狮子王箍着少女的腰,把人带到了安全地带,趁着男人被长谷部一刀刺穿肩膀,固定在地上的时候,他悄悄背过身去,遮住了大家的视线,指给主人看。

青木树理跟着狮子王手指的方向,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一枚缝补过的御守,正挂在那里发热发烫。

这是山姥切国广的主人做的,据说保护过他脱离险境。

后来牧野爱见他天天摸这枚破了的御守,便帮他缝补好了,最后山姥切国广在她出发去大正时代的时候,把御守送给了她。

从大正时代到刚才,这枚御守都没任何反应,就连溯行军偷袭她的时候,也只有牧野爱给她的御守起了作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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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难道刚刚男人一反常态,去救山姥切国广,是因为身体和御守里原主的灵力产生了共鸣,所以暂时恢复了些许神智吗?

如果是这样,那不用灵力或许也能唤醒他。

青木树理下意识与被膝丸反剪双手,死死摁在地上的山姥切国广对上了视线。

山姥切国广亲眼目睹主人受伤,整个刃都躁动起来,咬着牙奋力挣扎,嘴角和眼球都是血丝,然而抓着他的膝丸也不肯退让,发狠了的压制,手臂死死抵住打刀的脖颈和后背。

两振刀皆是为了自己的主人,全都用上了死劲儿。

奈何青木树理的膝丸是练度拉满的极化太刀,山姥切国广虽是初始刀,但尚未修行,最终不敌膝丸,只能乞求青木树理,想让她放过自己的主人。

“青木大人,我求求您,拜托您……”

膝丸恨不得生啖了打刀:“厚颜无耻,拿刀威胁吾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现在,给我闭嘴!”

被乞求的青木树理头都没回,径直从打刀面前跑走了。

“青木大人,青木大人!”

山姥切国广绝望了。

除了他的本丸覆灭的时候,这是他第二次从灵魂层面,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和彻底的绝望。

但青木树理并没有像山姥切想象的一样,去给他的主人最后一击,而是半跪到了他主人的前侧,手飞快地从腰上解下了他送的御守,然后把御守贴到了他快疼晕的主人胸口上。

御守里隐藏的灼热的灵力感应到主人的存在,一股脑涌了出来,包裹住了男人。

灵力的颜色是审神者与生俱来的,并不固定为某一种颜色,青木树理的灵力是金色,山姥切主人的灵力是红色,这会儿男人被火红的灵力覆盖,远看就好像被火焰灼烧一样壮观。

呼唤主人的灵力罩住它的主人,然后就像放学的孩子一样争先恐后往男人皮肤里钻。

“额啊……”

男人先是被御守烫到了,然后就是细密的,像针一样的灵力在身体里游走的痛,痛到他不停地呜咽嘶喊。

青木树理皱着眉,让压切长谷部拔了钉着男人的本体刀,接着把自己的手掌贴到了男人胸口,看样子溯行军还不想放弃这具身体,单靠灵力共鸣不一定能把溯行军挤出来,她得帮帮忙。

压切长谷部守在主人身边,还想劝阻。

“主人!”

这个人被溯行军寄生的太久了,救他完全没有意义,何必透支灵力去救他。

狮子王拉住激动的同僚:“等等,长谷部,强行中断的话只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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