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请问,有人在吗?”

少女推开门,大量灰尘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引的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哈啾!”

喷嚏吵醒了沉寂在仓库最深处,守护最后零件的太刀——大典太光世。

仓库昏暗无光,一只红眸在最暗处睁开,闪着幽幽的光,要不是青木树理知道那是她的刀,还以为暗处藏了一匹准备随时出击的狼。

“大典太?”

“主人,您还是来到了此处……”

飘忽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万缕忧愁。

大典太光世的灵力相比骚速剑更加强大,也更具有威慑力,连声音都带着让人恐惧的味道。

不过那是对别人,对青木树理可没用。

哪有主人害怕自己的刀的。

青木树理想都不想就朝着大典太的位置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大典太,能拜托你把零件交给我吗?我真的很需……”

少女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为了赶时间她几乎是盲跑,然后理所应当的被绊倒了。

她一脚踩到了横在中间的木块,向前摔去。

大典太光世只是守护零件,不是不守护主人。

虽然他在这里待了多天,像他做刀时被藏在仓库一样,但毕竟是战力超群的神刀,哪怕在此地被埋藏,他的动作也不见一丝迟钝,于黑暗中精准接住了少女。

终于,这振藏在仓库的天下五剑之一的全貌,在仓库仅有一扇小窗透过来的微光下,彻底暴露在了青木树理眼前。

太刀已极化归来,蓝发扎到脑后,露出一只锐利的红瞳。

身着白色制式的制服,与兄弟骚速剑极化后的黑色截然相反,红色的绳结连接了右肩金色的铠甲,右臂覆盖的手甲捆着红绳,约束着自身的灵力。

青木树理撞在他胸口,被扶着站好以后一把揪住了他衣服上的毛领,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大典太光世不善言辞,他沉默了一下,抱起少女一起回了他的位置坐下。

青木树理:“?”

太刀也不说话,长臂一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出来一本贴纸书,翻开内页递给了她。

贴纸书是很可爱的风格,上面都是q版的小动物小房子,看得出,应该是短刀前田藤四郎给大典太解闷用的。

书很干净没有落灰,大典太应该很爱惜,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张贴纸都没被贴过。

现在,这本他很珍惜的书交到了她的手上。

少女抬眸与蓝发太刀对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居然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贴贴纸玩吧,零件就别想了。

这还了得? !

已经中午了,距离日落还有几个小时,她必须拿下道具,成败在此一举了!

青木树理伸手抓向太刀——旁边的贴纸书,翻了几页,找了几个有代表性的QQ人还有小动物贴纸,坐在太刀怀里开始准备贴。

沟通不了,那看图写话总行吧。

没有纸没有本子,青木树理伸手拽住了太刀肩上的盔甲。

一人一刀再次对视。

哦,是要给他贴啊。

大典太对主人要他铠甲贴贴纸没有意见,反正不是零件,主人要什么就给她,直接把铠甲卸下给她用。

青木树理把铠甲翻了个相对好贴的角度,拿起贴纸就开始战斗,手都快到有了残影。

没一会儿,一副本丸百兽图被她贴出来了。

借着小窗的光线,大典太光世辨认起主人的作品。

最中间是他。

别问他怎么看出来的,少女专门拿一个和他头发颜色一样的蓝色贴纸,把小人儿的左眼挡住了……

旁边围着许多小动物,老虎,狮子,仙鹤……

他猜,这些都对应着本丸的各位同僚。

旁边还有一只被石头贴纸砸脑袋的鹤,嗯,应该是太刀鹤丸国永没错了。

许多人和动物围着他,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只有一个小女孩贴纸,贴到了最角落的地方,虽然嘴上是笑着的,但是他觉得她不开心。

主人不开心吗……

大典太光世的气息开始有起伏了。

青木树理心下一喜,觉得这招能行,把铠甲翻了个面继续贴。

这回她贴了一副小女孩被小动物们围起来,眼睛却望着外围几个穿着校服的小人儿。

这是在说她想念现世的朋友了。

青木树理再接再厉,又贴了个她和小动物们手拉手,坐在飞机上去往另一个地方的作品。

小动物们身上挂着彩球和游泳圈,带着防晒帽,拉着行李箱,十分现代。

这个意思是……

大典太明白了,主人想带他们回现世。

啊,这或许是最好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可当前的状况,他们已经做不到随她一起走了……

太刀把少女的手执起,按在了自己的本体刀上。

少女顺着他的力道覆上刀鞘,惊觉刀鞘上布满了裂纹。

对上主人担心的视线,大典太终于出声解释了。

“这是强行突破空间造成的因果,由灵力最强的我们来承担,如若再次突破空间……”

他们就会碎掉了。

也就是说,如果青木树理离开本丸,他们会再次遭受时间循环的因果,从而断裂。

但他和同僚们并不是害怕自身毁灭而阻止主人……

他害怕的是,因为碎掉而无法保护主人,陪在她身边,为她抵挡那些本不应该泼在她身上的狂风暴雨。

青木树理一瞬间明悟了。

大典太哪里是藏在仓库,是他现在虚弱到根本走不出仓库。

强行突破空间,是他们去现世找她时的必要过程。

与时之政府断联,让他们没有办法用政府的手段规避因果,只能靠自己的灵力运转时间跳转装置,直接承担后果。

而灵力最强指的是……天下五剑。

她的本丸拥有其中的四振,也就是说除了大典太,其他三振也同他一样,在崩坏的边缘。

而与她打赌的三日月宗近,非但是天下五剑之一,承担了因果,还肩负着供养本丸的重任。

大典太都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三日月宗近又能好到哪?

这倔强的老头,直接告诉她真相不就好了,还逞强打什么赌啊。

大典太明白少女翻涌的情绪,平静地道出了他的想法。

“因为,我们都不想让主人满是怨恨的留在本丸。”

————————

滑铲!

二编:修改了语序。

现世篇终于要到了,怎么越写越长了[捂脸笑哭]

一开始预计三十万字完结,越写越多,改成四十万字完结了,现在感觉四十万也打不住了,中了一种越写越多的诅咒吗qaq

这是不公平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主人根本不知道那些腌臜事。

所以后果由他们承担就好。

三日月现在在做的事,即使不说他也能明白。

今日日落时分,就是结界封闭,完全关闭时空隧道的时候,届时主人将永远困在本丸。

等封闭成立的那一刻,结界会吸收施术人的大量灵力,纵使三日月有那么多灵力可以供给结界,他状态极差的本体也会承受不住彻底碎裂。

三日月宗近是想由他一刃带走一切怨恨与痛苦,以此保证保主人性命无虞……

本丸里的伙伴们也不外乎那两种想法。

一种希望主人快乐,放任主人回到现世,另一种则希望主人活着,想要折断她的羽翼。

究竟哪一种想法更自私呢?

“叩叩,叩。”

小窗外飞来几只色彩鲜艳的鸟儿,站在窗边啄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典太光世下巴抵在少女头顶,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他有多久没看到鸟儿停留在他的窗口了?

一年,两年,十年……还是百年。

无论是做刀还是做付丧神,他都一直待在仓库里,透过小窗观察着外界,风吹雨打,春来秋去。

这么久,也只有主人不刻意忽视他,恐惧他,甚至想办法安排他出门。

做近侍,去远征,去耕田喂马……

总之,是命令他走出这一方天地,去看看广阔的天空。

大典太光世脑海中闪过少女的笑容——那是他在主人醒来后,强撑着身体,躲在庭院的树后看到的。

少女摸着白虎的头,脸上是发自真心的快乐,伙伴们围绕着她,同样是那么的开心。

这就是他一直期盼的本丸的原貌啊。

就像大家都觉得他躲在仓库很可怜,但他自己觉得很舒适,虽然窗户不大,但他一样能看见鸟儿飞过,云卷云舒,可是主人呢。

他们都觉得这样会让主人幸福,但主人真的这么认为吗?

他会支持三日月是因为,他以为主人一个人在现世会活的很辛苦,还会被那些污秽的东西杀死,但主人贴的贴画告诉他,他错了。

太刀摩挲着手边贴了贴纸的铠甲,指尖依次划过小女孩贴纸的位置,最后停在了戴着太阳镜,穿着花裙子去度假的小女孩身上。

主人已经在现世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朋友,没有他们也能活的很好。

这些天,兄弟每天都来告诉他主人与各位同僚的“战况”。

这样坚韧不轻易言弃的主人,并不是他们以为不受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幼苗,或许他们看不见的那些年,主人已经长成了一颗可以顶住风雨的树。

也该认真听听主人的意见了。

别把主人变成和他一样被“藏”起来的私人所有物,无法驰骋在属于她的原野上。

蓝发太刀餍足的闭上了眼睛,把贴的花花绿绿的铠装回自己的右臂,从怀里掏出了少女心心念念的零件机芯。

“主人,想去便去吧。”

使用他吧,就让他最后为主人的愿望贡献一份力量。

“大典太,我回去的话你们会……”

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真的递到青木树理手上,她反而不敢拿了。

蓝发太刀直接替她组装好了,塞到了她手心,身体虽已千疮百孔,但无法阻挡他想实现主人愿望的心。

“这次,便由主人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吧。”

……

快要日落了,游戏也该结束了。

三日月宗近重整服饰,穿好繁复的出征服,佩上已经掩盖不住裂痕的本体刀,忍不住苦笑。

真是生锈了,仅仅做这样简单的事情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还想以最好的姿态给主人留美的印象,现在看来,或许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是了,他这样的自私,往后主人想起他也会是咬牙切齿的,美不美的又有什么要紧。

是潜意识里还想让主人原谅吗,那他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太刀系上腰带,看了眼他的房间,除了地板上他自己劈的大洞,干净的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如果主人希望,可以把这一间变成她收拾杂物的地方,践踏他存在过的证明,说不定还能让她消消气,脸上添两分好颜色。

三日月宗近这么想着,好像真的看到了少女在他消失后气的跳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如此便好。

太刀拉上门,一步一步往那棵最大的樱花树走去。

万叶樱是结界的中心,也是支持结界的支柱,他将在哪里做个了结。

绣着暗蓝色花纹的衣摆擦过草地,发出的声音好像在为他道贺,祝贺他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三日月宗近在树下拔出本体刀,不料阵法的关键点被人横刀拦住。

无需抬头,只看这与他同样布满裂纹的刀刃就知道,是数珠丸恒次与鬼丸国纲。

同是天下五剑,他们之间多少有些共同点,连带着对主人的计划也是,却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纷纷倒戈。

“南无妙法莲华经。三日月阁下,停下吧,这场战斗不是用极端的方法就能结束的。”

悲天悯人的佛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刀刃做着最后的努力。

三日月宗近不解:“数珠丸,我离去后,种种因果自会随我一同消失,你们也能好好陪着主人……”

何必在最后关头让努力付之东流。

鬼丸国纲的刀刃甚至出现了缺口,但他仍没有退让的意思。

“诚如主人所说,太过执着,自己也是要变成鬼的,要是不阻止你,那我可就愧为斩鬼刀之名了。”

太刀淡金色的头发被夕阳染上了红色,没有挥刀,却已有浴血奋战之态。

三日月宗近一怔,失笑道。

“原来如此,你们是被主人说服了,也就是说,主人已经知晓此事了。”

草地再次传来沙沙的声响,数珠丸恒次与鬼丸国纲对着来人点头。

“大典太阁下,您也来了。”

大典太光世在骚速剑的陪同下,赶赴最后的战场,他与兄弟一同抽刀,对着三日月宗近。

“你常说,有形之物终将消散,可无形之物呢……”

你走后,会化为主人无尽的噩梦与无法和解的忧愁,你所希望的只会是束缚她的牢笼。

三日月宗近没有被同僚的肺腑之言打动,执刀的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握的更紧了。

同伴们不会明白,这是只属于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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