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狐之助完全不似在本丸时的和蔼可亲,现在的它就像个只会传达指令的机器狐,眼里闪着无机质的红光。

“时之政府救治审神者是有要求和条件的,很遗憾,经过我的评估,2201号审神者并不符合政府的救治要求,她太普通了……”

没什么强大的灵力,也没有特殊能力。

她既不出彩,也不优秀,顶多能说一句勤奋和幸运,能在时之政府开始招募审神者之初入职为保护历史工作了十年,也算她短暂的人生没有白走一趟。

“我们的主人太普通了……这可笑的理由就是你们不救她的原因吗?”

三日月宗近很少动怒,但现在他是一刻也忍不了了,还带着血的本体刀直接架在了狐之助脖子上。

“现在就救,我不管你们的评判要求是什么,主人都是优秀的审神者,她兢兢业业为守护历史工作了十年,这不是你们一句话就能抵消的。”

药研藤四郎也是真的生气了,要不是青木树理还躺在他怀里,他的刀也会出现在狐之助的脖子上。

“狐之助,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算我们拜托你,求求你!只要治好大将,本丸所有人都会更加卖力的工作,而且以时之政府的科技,治好大将只要一个瞬间,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

躺着只能喘气的青木树理也被气到了,但是又她骂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骂两句。

糟糕,她火气上来了好像痛觉也回来了,怎么疼成这样样子啊,死前还要让她再遭一次罪吗?

青木树理疼的表情扭曲,药研藤四郎更着急了。

“狐之助,快点,大将与时之政府突然断联本就是你们的责任,现在怎么能……”

“时之政府的指令是放弃,我很抱歉。”

狐之助低眉顺眼的道歉,但这时的它在刀剑们眼里比溯行军更可恶!

周围的溯行军都消灭完了,鹤丸国永连忙带着压切长谷部,加州清光,以及小夜左文字都冲了回来,他们以为主人经过治疗还能恢复,没成想一回来收到了“放弃”通知。

压切长谷部直接爆炸了。

“可恶,狐之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人是审神者啊!她是我们的审神者,政府怎么能!”

鹤丸国永蹲在青木树理身边,执起她已经失温的手,感觉他又坠回了坟墓里。

“政府的失职却要主人来承担吗,狐之助,这样时之政府还能让大家继续保护历史吗?”

狐之助油盐不进,张嘴还是那套冷冰冰的回复。

“抱歉,指令如此,你们也不能违背,现在任已经务完成,现世不能久留,大家都回去吧,新的审神者很快就会安排好。”

“小夜!”

准备直接对狐之助复仇的小夜左文字率先被传送回了本丸,接着是情绪失控的加州清光,暴走的压切长谷部,以及抽刀的鹤丸国永。

药研藤四郎拼死抵抗,还是不敌政府的传送,消失在了现世。

最后只剩三日月宗近还没被传送走。

蓝发太刀跨越了千年岁月,比其他刀都更能顶得住时之政府的压力,此刻他接过药研藤四郎未完成的工作,把青木树理托在怀里,任狐之助如何命令都不动如山。

他的主人因为失血过多面白如纸,虚弱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明明与他初次见面,他却觉得两个人已经非常熟悉,要是没出事,或许他们会无话不谈,可惜造化弄人……

不,或许无关意外与命运。

回想起他们从与主人失去联系,到紧急上报时之政府,以及政府推诿拖延的种种丑态……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一切,而他可怜的主人是那个计划里要消失的人。

太刀的眼神闪烁,刻意忽略了聒噪的管狐,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他的主人。

“主人,我来迟了,受你照顾这么久,我却没能保护你,真是没用啊……”

灵力顺着他的手输入给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主人,试图让她能多活一会儿,哪怕一分钟也好。

有灵力加持,青木树理一直堵在咽喉的气通畅了,总算能说几句话。

“没关系……我已经,不痛了,你别哭……”

三日月宗近一怔,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泪,而主人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抚上了他的脸,冰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泪珠,可他的眼泪就是怎么也擦不完。

他的主人是个温柔的人,她一贯如此,哪怕现在也一样。

这样的她却要对面最残酷的事实,这让他,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蓝发太刀握住再次无力滑落的主人的手,用她的手背贴到自己脸庞。

“主人,没事的,滴落的是雨水啊……”

他听见他这么说。

“您想不想继续活着?只要您想,我就能做到。”

在这个无人能干涉的瞬间,他想要他的主人重新焕发生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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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理碎碎念:早知道下班前先把甜品吃了,这会儿全泡水了……

二编:修改了bug和流畅度~

青木树理躺着动不了,却也没有聋。

听完了所有对话她已经明白,时之政府觉得她不配被救,甚至把她的刀都传送走,就算三日月这么说也不会改变时之政府的想法。

但他又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刃,时之政府不会伸出援手,只靠他自己的话,是要……

扭转时间?

“别这么做,我不希望看着自己的刀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要穿梭时空救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改变历史?使命是守护历史的刀剑付丧神改变了历史,会变成什么不言而喻。

可她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三日月宗近还是执着追问。

“无需担心,您只要告诉我想,还是不想?”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需要主人的一个肯定的答复,只要主人想,那么一切的后果他来承担即可,刀作为主人使用的工具,为主人扫清障碍理所应当,他的主人什么都不用承担,只需好好活下去。

没有遭遇极大不可抵抗的挫折时,人没有真的想死的,青木树理也不例外。

她想活,她比谁都想活,即使这样的人生看起来毫无意义,她也如狐之助所说无比普通,她也想活着!

难道因为她只是个普通人就能得出不值得被拯救的结论吗?

这太荒谬了。

青木树理因为疼痛而抽动着眉头,用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对着自己的刀说出了她的答案。

“不想……”

她的死已成定局,没必要让她的刀也变得不幸,跟着她陪葬,只要有他们在,她存在过的证明不也一直有人记着吗。

三日月宗近已经做好了主人说想,他就立即跳转时空,回溯时间改变死局的准备,然而他的主人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您说什么?”

青木树理望着那张被雨水打湿也依然美得惊人的脸,感慨还好他没有被传送走,不至于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走的时候对着月亮吗,好像也没那么悲凉了。

一向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在太刀的注视下慢慢失去神采,发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低如叹息的声音带着些许留恋与抱歉,慢慢淹没在了雨声里。

“对不起……”

三日月宗近怔住了,他与主人的灵力输送彻底中断了。

一股没由来的痛从心脏内部蔓延,他捂住心口,感觉视线模糊,还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

“都结束了,三日月殿,请回本丸吧,新审神者接任的事情,还请您回去告知其他刃,到时候请本丸全体做好接待准备……”

管狐确认2201号审神者断了气才跳过来,继续发布未传达完毕的指令。

三日月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似乎他已经接受这结果。

“由我去通知……你难道不回去吗?”

狐之助一本正经,完全没注意到太刀在套它的话:“我留在这里还有任务,前2201号审神者死于时间溯行军袭击,为了不引起恐慌,我需要销毁遗体,消除目击者和认识她的人的记忆,相信您也不想看着前任主人生活过的世界崩坏吧。”

“自然不想……可有人很想吧,你说对吗,狐之助?”

太刀把“睡着”的主人放平在地上,自己则是握紧了本体刀,他活了太久了,久到都对有权利的地方就有阴谋这件事淡忘了。

“狐之助,我们的审神者不是时之政府可以用完就丢的工具,能为守护历史而战斗的审神者都是让人敬佩的,只用灵力强弱去评判审神者价值,是对审神者的轻蔑,既然你可以靠评价我的审神者决定她的生死,那么我也可以评价你和你背后的时之政府……”

管狐警觉地竖起耳朵,慢慢向后退去。

三日月宗近则是抬起刀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他的刀刃对准的不再是时间溯行军,而是新的敌人。

“你们,不配评判我的主人,也愧为审神者的引导之人,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本丸与时之政府再无关系!”

狐之助眼里闪着红光,操控着狐之助的人盯着传送回来的画面上已经开始有不稳定迹象的太刀,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三日月宗近,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三日月宗近旋身而起,一刀把准备逃跑的狐之助捅了个对穿。

“后果?哈,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这么做。”

背后之人把这一段全部录了下来,然后操纵着狐之助用喑哑的声音最后问了一遍。

“三日月殿下,您这么做是要违抗政府的命令吗?”

三日月宗近懒得和它废话,他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做,刀刃毫不留情地斩下。

等确认作为时之政府眼睛的式神彻底消失了,他才转身回到了青木树理身边,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抱起她,自行传送回了本丸。

接下来,画面一转。

青木树理已经僵硬的身体不知道时候换了干净漂亮的衣服,脸上也上了一层淡淡的有气色的妆,安详地躺在天守阁正中央。

周围都是她的刀,大家好像没发现她与常人有什么不同,自欺欺人的与她说着话,好像多说两句她就能醒一样。

“主人大人的头发要好好打理哦,不然会变得毛毛躁躁……”

乱藤四郎为她梳理头发,嘴里念叨着她明天要穿的衣服。

次郎太刀不说话,只盯着她不再有脉搏跳动的手,一味灌着酒。

大典太光世坐在房间角落,腿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画本,好像是想为她画像,却因为她不睁开眼睛而迟迟下不了笔。

今剑趴在她旁边,用手指卷着她没被梳起上一缕头发,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落寞。

髭切进来看了一会儿又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朵花:“人类的女孩子都喜欢好看又有香气的东西吧,乱,给主人簪上吧。”

她会开心的。

“够了,不要再放了,我不再想看了!”

坐在观众席上的青木树理泪流满面,实在看不下去了,可这是发生在她身上的记忆,就算她捂着眼睛,画面也会出现在眼前,根本无法逃避。

这样自欺欺人的爱就这样不断折磨着她的神经,一直到这段记忆里的时间来到晚上。

白天没有出现的刀依次进了天守阁,没有白日的同伴们伪装的好,他们多数已经接近崩溃。

一期一振刚开始还能控制,与“睡着”的她说了弟弟们往常的趣事,可他到底知道她不可能再醒过来,在临走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伏倒在她面前,无声流泪。

大和守安定没有一期一振崩溃,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见打刀帮她掖了掖被角,嘴里念叨着责怪自己的话:“新年许愿的时候我希望主人能健健康康,不受病痛的折磨,是不是我错了,我应该许愿主人长命百岁,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清光不敢来见你,原谅他吧,他只是……”

只是接受不了你不能再爱他的现实。

他也一样。

被子又湿了一角,打刀离开了,再推开门已是后半夜。

压切长谷部更直接,干脆把自己的本体刀放到了她枕边:“带上我,不管您去哪里,拜托了,带上我吧,其他家伙怎么想我不管,您只要带上我就好。”

哪怕是作为遗物与随葬品。

等压切长谷部走了,还是有刀不断进入天守阁,把本体刀送至她身边。

青木树理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耳边还是不断有声音响起。

“主公大人……”

“主人。”

“主上……”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在众多带着无尽哀伤与悔恨的呼唤里,一文字则宗冷静的声音清晰传来,青木树理逃命似的拨开迷雾,来到了下一个场景。

“我以为你不会反对。”

这次是三日月宗近。

画面再次跳转,这次总算不在天守阁了,是所有刀聚集在大广间讨论着什么。

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能让主人幸福的事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抽出主人的灵魂让她降生在另一个世界,你确定不会被时之政府发现吗?”

就算不被发现,人类要从婴孩长大成人这一阶段也伴随着许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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