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门不用关

疤脸汉子喉结滚动,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女人的声音和笑容都无懈可击,却让他脊背莫名发凉。这太不对劲了,越是“正常”,在末世就越显得诡异。

瘦高个的胆子大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锁在店内隐约可见的、冒着热气的汤锅方向,哑声开口:“你……你这儿,真卖吃的?用什么换?”

钱串串笑容不变,伸手指了指侧面墙上那块微微发光的电子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晶核、黄金,或者变异生物材料都行。”

“变异生物材料?”两人听到这个词,都没明白这所谓的“变异生物材料”是指什么。

两人顺着钱串串示意的方向,终于注意到了最下方“变异生物材料收购参考价”一栏。

下面罗列的图示大概有:变异山猫的尖牙、变异野猪的獠牙、变异硬甲鳄龟的甲壳边缘碎料、变异蜈蚣的毒腺囊……

两人很快就搞清楚了,这“变异生物材料”其实指的就是那些变异玩意儿身上最硬、最毒、最不好惹的部分!

瘦高个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看是污血,已经完全看不出样子的锈刀,其实就是用山猫的尖牙打磨而成的。

不管是杀丧尸还是杀人又或者是变异动物,都十分锋利。

他有些舍不得。

可看到那上面十分可观的兑换额,一碗麻辣烫三枚一级晶核,也就是六百积分,而最便宜的变异材料收购起步价都超过一万积分!这差距……

就在瘦高个男人天人交战时——

“咕噜……哗啦……”

一阵沉闷的、湿漉漉的摩擦声,混杂着仿佛巨大物体拖过朽木的呻吟,清晰地从店门外不远处,码头栈道的方向传来。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正在靠近。

凌斩楼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曲了一下。

钱串串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甚至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新添的那一丝不和谐的味道,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职业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门口两个脸色开始发白的男人身上,语气平淡地催促道:

“考虑得如何?再不进来,你们怕是要成为食物了……”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他们,望向他们身后的门外,意思不言而喻。

面前这两人看起来并没有多厉害,估计不会是外面那大家伙的对手。

疤脸汉子和瘦高个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他们太熟悉这片水域了,光听这动静和隐隐传来的腥气,就知道来的绝对是锈水江湾里那几个不好惹的“霸主”之一!绝不是他们俩能应付的!

前有正常到诡异店铺,后有急速逼近的致命威胁。

进退维谷!

瘦高个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豁出去的狠色,一把扯住还在犹豫的疤脸汉子,低吼道:“进去!”

两人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连滚爬带地挤进了门内,反手就想将店门死死关上,却被钱串串制止了。

“门不用关。”

她甚至端起柜台上的一个果饮,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他们,以及他们身后那扇依旧洞开、仿佛邀请着一切危险的大门,微微一笑:

“开着门,才好做生意。”

“放心……”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柜台那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盘上轻轻一点。

“我的店,不是什么都能进的。”

钱串串又装起来了。

()

明明之前店门是关着的,现在却不让关了。

门,终究还是没能关上。

因为钱串串那句轻飘飘的“门不用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疤脸汉子和瘦高个刚刚触及门把手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住,僵在了半空。

关?还是不关?

关上门,能给他们带来短暂的心理安全,但店主不让;不关门……外面那越来越近、带着浓重腥臭和粘液摩擦声的恐怖存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那洞开的门框里探进头来!

两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也就在这进退两难、惊惧交加的瞬间——

门外,那庞大、湿滑的阴影,终于完全笼罩了门口。

光线骤然暗淡。

首先探入视野的,是一只……或者说,一条布满暗绿色鳞片、粘液淋漓、足有水桶粗细的、分节的肢体,前端是弯曲而锋利的钩爪,轻轻搭在距离店门处不远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是一只惨白、巨大、仿佛褪了色的死鱼眼,冰冷、呆滞,却又带着一种纯粹的、对血肉的贪婪,缓缓转动,扫视而来。

“嘶……嗬……”

低沉的、仿佛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嘶鸣,带着粘液翻涌的咕噜声,灌入店内。

是“腐水巨螯蟹”——锈水江湾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掠食者之一!它的甲壳硬得能抗住小型爆炸,一对巨螯能轻易夹断钢铁,更麻烦的是它喷吐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的粘液!

疤脸汉子和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店内深处逃窜,同时还不忘回头看店外的情况。

就在那惨白的巨眼还想更近一步,粗壮的节肢微微蓄力,似乎准备猛地探入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蜂鸣声,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察觉的蓝色光幕,如同水波般出现,那“腐水巨螯蟹”探出的钩爪,以及它那巨大的惨白眼珠,恰好被这层薄薄的光幕挡在了外面。

巨螯蟹似乎愣了一下,那只死鱼眼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它试探性地将钩爪向前伸了伸。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仿佛电流灼烧皮肉的声音响起。巨螯蟹的钩爪尖端接触到光幕的地方,冒起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爪子,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向后震了震,发出愤怒而困惑的嘶鸣。

它不信邪,调整角度,改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螯,狠狠朝着光幕钳去!

砰!

一声闷响。光幕纹丝不动。反而是巨螯蟹被一股无形的反震力量弹开,巨大的身体打了好几个滚,地面都跟着打颤。

店内,疤脸汉子和瘦高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呆呆地看着门外那不可一世的江中霸主,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徒劳地撞击、抓挠、甚至喷吐腐蚀粘液攻击那层薄薄的光幕,却连让光幕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所有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最多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滋啦”声和青烟。

那扇敞开的门,此刻仿佛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门外是狰狞咆哮的死亡,门内是温暖安全……以及一个慢悠悠喝着果饮看戏的店主。

钱串串又抿了一口果饮,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看着门外无能狂怒的巨螯蟹,又瞥了一眼店内两个几乎石化、世界观遭受粉碎性打击的“顾客”,脸上那标准的营业微笑,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装X得逞般的愉悦。

凌斩楼目光扫过门外徒劳攻击的巨螯蟹,视线又落回钱串串带着狡黠笑意的侧脸,眼底深处,一抹笑意浮现。

而此刻,终于从极度恐惧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的疤脸汉子和瘦高个,看着钱串串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是警惕、怀疑、贪婪。

现在,只剩下了无边的敬畏,以及……饥饿。

危机感没了,饥饿感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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