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包你满意串串锅

室内的地面是水磨石,灰白底,嵌着细碎的深灰石粒。

抬头是一排排的吊灯。

扁圆扁圆的磨砂玻璃灯罩,像被压扁的糯米团子,边缘透出暖黄色的光。光不刺眼,柔柔地铺下来,铺在桌面上、椅背上、地板上,若是有人的话,大抵能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和气三分。

灯下是长条桌。

深胡桃色的实木贴皮,桌面是耐磨的层压板,边缘包了哑光的金属防撞条。桌腿是钢架的,漆成哑黑色,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每张桌配四把吧台椅,椅面是深棕色的人造革,坐垫有微微的回弹,椅背的弧度刚好卡住腰。

桌面正中嵌着电磁炉。

炉面是黑色的微晶玻璃,此刻还没通电,倒映着头顶的吊灯,像六面圆圆的、安静的镜子。你盯着它看,会恍惚觉得锅底已经烧开了,白汽正从镜子里一点点漫上来。

电磁炉旁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感应区,和桌面平齐。

靠墙是一整排冷柜,直立式的玻璃展示柜,门是双层中空玻璃,透亮,不起雾。

柜内每层都是玻璃隔板,背光一打,每一格都清清楚楚。

此刻冷柜还空着。

但分区标牌已经插好了。

肉区、海鲜区、豆制品区、蔬菜区、丸子区、主食区。

吧台在最里侧。

台面是哑光的深灰岩板,触感微凉,不粘指纹。吧台后面是开放式的备餐区,不锈钢的操作台擦得锃亮,深水槽、可抽拉的龙头、壁挂的刀具磁条架。

刀具也是新的,一套六把,插在磁条架上,刀刃还没开锋。刀柄是深色的木纹,握在手里应该很合衬。

楼梯在吧台侧面。

木质的踏板,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扶手是原木色的,打磨得很光滑,握上去不冰手。

楼上隔出三个房间。

一间是个超大卧室,钱串串和凌斩楼的房间。

床、衣柜、化妆台,都是原木色的简约款。窗帘是棉麻的,浅灰色,拉上能挡住五百米外哨塔的探照灯。

一件是给小白它们的,还有一间给米梦瑶。

米梦瑶也一起过来了,主要是钱串串觉得她还挺好用的。而且她的臭脾气也不适合自己看店,给她打个下手刚刚好。

此刻,整间铺子安静得像还没醒。

也确实是还没醒,钱串串正窝在凌斩楼怀里。

她睡得很沉,呼吸匀长,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睡的正香。

——

五百米外。

哨塔上的探照灯扫过废墟,从东到西。

光柱掠过这栋新生的楼。

停在玻璃窗上。

顿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哨兵揉了揉眼睛,在值班日志上写了半行字,又划掉。

他以为是梦。

哨兵把笔放下,瞭望镜还开着,镜头对准那栋楼的方向。

他又看了看。

一栋不该存在的、凭空出现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二层小楼依旧伫立在那里。

门口挂着匾,字看不清。檐下三盏壁灯,门楣两盏灯笼,光晕软软地烘着那片红砖墙。

于是,他另起一行,又写道:

“凌晨两点三十七时,西北方向缓冲带。”

笔尖顿了顿。

“突然出现亮灯建筑一座,待核实。”

“建议天亮后实地巡查。”

然后他把笔放下。

……

凌晨六点,天才蒙蒙亮。

换班的就来了,换班的年轻人叫周远,二十三岁,末世前刚考上警校,还没来得及报到,就末世了。

他接过瞭望镜,例行公事地扫了一圈,正准备在交接簿上签字——

顿住了。

“张哥,”他放下瞭望镜,转头看向正准备下哨的老兵,“这楼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张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顺着周远的手指看过去。

晨光里,那栋楼安静地伫立在五百米外。红砖墙,深灰屋顶,临街一整面玻璃窗,檐下三盏壁灯已经灭了,但门楣上两盏灯笼还亮着,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一点残存的暖黄。

匾额上的字,此刻能看清了。

【包你满意串串锅】

张致盯着那几个字,盯了三秒。

“我上面不是写了。”他说。

“可是这栋楼是如何突然冒出来的,这上面并没有写。”

“不是都说了,突然就有了,我要是看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不叫突然了。”

张致把水壶的搭扣扣上,又解开,又扣上,刚开始语气还有点虚,说着说着,反而不虚了。

他又没有擅离职守!他虚什么?!

那楼本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啊!

周远:“……”

周远不问了,自己又把瞭望镜端起来。

镜筒里,那栋楼的门窗紧闭,玻璃应该是单面的,反着天光,看不清里面。

“包你满意串串锅……”周远自言自语,“这是卖涮串的?”

周远说完,自己先乐了。

无他,实在是有点离谱了。

以如今陵城的情况,卖刷串他只能想到人肉串。

他放下瞭望镜,拿起交接簿,在张致那一栏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他说,“你去睡吧。”

周远又说:“这事我会报给队长。”

张致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哨塔。

队长姓魏,四十五岁,末世前是陵城消防支队的,他听完周远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瞭望镜要过去,对准那栋楼,看了会儿。

然后他把瞭望镜放下。

魏常青沉默了一会儿。

“派两个人去看看。”他说。

周远一愣:“现在?”

“现在。”魏常没有回头,“不要和对方起冲突,了解大致情况就回来。”

“好。”

他转身去喊人。

很快,两个巡逻兵就从基地出发,穿过缓冲带边缘,小心翼翼地向那栋楼靠近。

瞭望镜里,两个巡逻兵在距离那栋楼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一个人蹲下,借着断墙掩护,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另一个人绕到侧面,贴着墙根,一点点靠近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

门楣上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任何人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

巡逻兵想了想,准备敲门试试,结果手还没碰到门,就被弹开了。

见此,他们没做停留,原路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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