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主人

江玉赫沉默。他确实没有解药。柳林舟留下的伤药或许能止血生肌,但对特定的毒恐怕无效。

“我没有解药。” 他实话实说,“只有普通伤药,或许能暂缓流血,但毒……我没办法。”

南蛮人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但随即又看向江玉赫,眼神固执:“你。你有办法。”

他又开始了。

江玉赫简直要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坚信打败。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我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仙。你的毒,需要专门的解药,或者高明的医师。宫里太医或许有办法,但你现在......”

“不要太医!” 南蛮人立刻低吼,眼中杀机再现,“他们会杀了我。”

江玉赫明白他的顾虑。一个潜入皇宫的南蛮死士,落在太医手里,恐怕生不如死。

“那我没办法了。” 江玉赫声音冷了下来,“要么用我有的伤药,要么你命大。或者,你现在杀了我,然后在这里等死。”

南蛮人胸膛剧烈起伏,伤口显然又在作痛,毒素或许也在蔓延。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力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药......拿来。”

江玉赫暗自松了口气。他走到书架前,在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摸出了柳林舟留下的那个青瓷小瓶。走回南蛮人面前,将药瓶递过去。

“自己上药。我不会。” 他别开眼。

南蛮人接过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这药的味道。

一点也不甜。

但他还是背过身,动作有些笨拙地撕开肋下染血的衣料,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箭簇似乎被他自己拔掉了,但伤口周围已经发黑肿胀,渗着暗色的血。

南蛮人草草包扎好伤口,重新穿好衣服,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眼神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江玉赫,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

江玉赫愣了一下,没回答。

“告诉我。” 南蛮人坚持,语气不容拒绝,“我的‘药’,必须有名字。”

江玉赫看着他那双固执的琥珀色眼睛,沉默片刻,终究不愿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再起冲突。

“江玉赫。” 他淡声道。

南蛮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有些古怪,但很认真。然后,他也开口,声音低沉:

“我叫阿勒罕。”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眼神紧紧锁着江玉赫:

“记住。阿勒罕。你的主人。”

“我是你主人。”

江玉赫想也没想就回怼了回去。

阿勒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听到江玉赫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你主人”时,骤然亮了一下。

他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是听到了合乎心意的话,嘴角甚至向上扯出了一个弧度。

“好。” 他盯着江玉赫,声音兴奋,甚至因为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你说得对。”

然后,在江玉赫错愕的目光中,这个刚刚还凶神恶煞、差点割开他喉咙的南蛮死士,竟对着他,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

“主人!”

江玉赫:“......”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主人”喊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疯子。

不,是傻子。

这人绝对是被箭毒把脑子毒坏了!伤的不是肋骨,是脑子吧?!

江玉赫看着阿勒罕那双写满了“我领悟了真谛”般的眼睛,有点想扶额。

跟一个中毒至深、神志不清、还满脑子古怪传说的蛮族刺客,他能讲什么道理?能谈什么条件?

阿勒罕却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新身份”和“新关系”。他捂着伤口,往前凑了凑,那身血腥气再次逼近江玉赫。

“主人,”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自然了些,甚至带上了点理所应当的依赖,“我疼。伤口......很热,很麻。”

他像是在向“主人”汇报情况,或者索取安抚?

江玉赫被他这声“疼”叫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就想后退,冷声道:“疼就忍着。药已经上了,毒我也没办法。”

“主人有办法。” 阿勒罕固执地重复,眼神黏在江玉赫脸上,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汲取那能让他感觉“好受些”的甜香,“主人碰碰,就不疼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伸出手,试图去抓江玉赫垂在身侧的手腕。

“别碰我!” 江玉赫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厉声呵斥。他真是受够了这莫名其妙的肢体接触。

阿勒罕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但随即又亮起来,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主人......碰一下,就一下。阿勒罕很听话。”

江玉赫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听话?一个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撕他衣服、舔他脖子的刺客,跟他说“听话”?

他看着阿勒罕因为失血和中毒而愈发苍白的脸。

这人真的快不行了。

江玉赫心头那点荒谬感渐渐沉淀,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

一个思维混乱的刺客,岂不是比一个清醒的刺客更好掌控?

如果对方真的脑残到对他这个主人的话深信不疑,言听计从,那他是不是可以命令他做一些事?比如,自投罗网?

这个想法带着诱惑力,让江玉赫的心跳快了几分。他盯着阿勒罕,缓缓开口:

“阿勒罕,你很疼,很难受,对不对?”

阿勒罕立刻点头,眼神依赖,像是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关注:“疼......很疼......主人帮帮我......”

“我能帮你。” 江玉赫的声音很轻,像在诱哄,“但你自己待在这里,只会更疼,还会死。你需要能解你毒的大夫。外面就有,刚才那些人里,就有太医。”

阿勒罕眼中掠过抗拒,摇头:“不要......他们会杀我。”

“不会的。” 江玉赫用认真语气说道,“你听我说。你现在,从窗户出去,去找刚才那个领头的人,就是那个叫赵云琛的将军。”

他顿了顿,观察着阿勒罕的反应。对方眼神茫然,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指令。

“然后,” 江玉赫的声音更轻,“等他们带你去见了太医,给你解毒治伤之后,你就安全了。你会好起来的。懂吗?”

这是他临时想出的方案。借刀杀人,清理门户,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个重伤的南蛮刺客主动去找侍卫统领,合情合理。至于之后是治伤还是审讯,是生是死,都与他江玉赫无关了。

阿勒罕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这一长串话。过了好几秒,他才摇了摇头:

“不出去......会死。他们会杀了我。立刻。”

好吧,看来脑子还是能想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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