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许碰我主人

天色将明未明,雪后的乾清宫笼罩在一片清冷肃穆的寂静中。

楚君越早已起身,未着龙袍,只一袭家常的常服,外罩狐裘,正站在暖阁的窗前。

“陛下,” 高无庸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禀报,“御前侍卫副统领赵云琛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回禀昨夜搜查之事。”

楚君越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宣。”

“臣赵云琛,叩见陛下。” 赵云琛一身甲胄未卸,带着寒气大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赵统领辛苦了一夜,可有何发现?” 楚君越转过身,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坐下,语气温和。

赵云琛站起身,却未完全放松,神色凝重:“回陛下,昨夜臣等奉旨搜查西六宫一带,共擒获可疑人等三名,皆是意图趁乱盗窃或窥探的内侍宫人,已移交内务府严审。然......”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然,那潜入宫中的南蛮刺客,至今尚未寻获踪迹。臣等几乎已将西六宫翻遍,包括几处平日少有人至的废置宫苑,皆无所获。只在靠近西角门附近的宫墙上,发现些许新鲜血迹和攀爬痕迹,指向擷芳园方向。但臣等已仔细搜查过擷芳园内外,包括江大人所居静寄斋,并无发现。”

楚君越静静地听着,指尖又开始缓缓转动那枚扳指。听到“擷芳园”和“江大人”时,他神色微变。

“擷芳园?” 他缓缓重复,声音平稳,“江修撰最喜静,昨夜那般喧闹,可曾惊扰?”

赵云琛连忙道:“臣等叩门时,江大人似已歇下,听闻是搜查刺客,便允了臣等入内查看。臣亲自派了两名得力属下入内仔细检视,确无异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只是属下回报,说江大人当时似乎有些惊梦未定,声音略带沙哑,臣等告退时,他气息也略急。许是被惊扰了清梦。”

“惊梦未定……” 楚君越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江修撰身子向来弱,经不得惊吓。既是无事,便好。赵统领,依你看,那刺客可能逃往何处?”

赵云琛眉头紧锁:“陛下,西六宫已是宫城西侧边缘,再往外便是夹道和高墙。刺客若未藏匿宫中,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已趁乱混出宫去,二是已毙命于某处隐秘角落,尚未被发现。臣已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并严查各宫门昨夜至今出入记录。”

“混出宫去……” 楚君越指尖的扳指停止了转动,他抬眼,“赵统领觉得,一个受伤中毒的南蛮死士,能在朕的皇宫里,避开重重守卫,无声无息地混出去么?”

赵云琛背脊一寒,立刻低头:“臣失职!臣定当竭尽全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君越沉吟片刻,道:“罢了,能潜入宫中已是本事,若真让他逃了,也非你一人之过。继续搜查,不可松懈。另外,昨夜惊扰了各宫,尤其是擷芳园那边,江修撰抱恙静养,朕当下旨抚慰。你且退下吧。”

赵云琛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高无庸上前低声询问是否传早膳,楚君越缓缓道:“去擷芳园。”

“陛下,这......” 高无庸有些意外,天刚亮,雪后路滑,又是去那个敏感之地......

“备辇。低调些。” 楚君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在宫人刚开始一日洒扫之时,一乘不起眼的暖轿便停在了擷芳园门外。楚君越未让人通传,径自走了进去。

园内寂静,只有春螺正在廊下擦拭栏杆,见到皇帝突然驾临,吓得慌忙跪倒。

楚君越挥挥手,示意她噤声,目光投向紧闭的静寄斋房门:“江修撰可起了?”

“回、回陛下,主子昨夜似受了惊,后半夜才安睡,此刻......尚未起身。” 春螺声音发颤。

“朕去看看。” 楚君越说着,便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室内光线昏暗,残留着安神香的余韵。江玉赫果然还在床榻上,睡得很沉。

楚君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的侧脸。比起昨日见面,似乎更清减了些,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赵云琛说他惊梦未定,看来昨夜侍卫搜查,确实惊扰了他。

看着这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楚君越心头那点因昨夜变故带来的烦躁,平复了些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曾有过这样安静注视的时光,只是那时心境与如今已是天壤之别。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玉赫颊边,似乎想触碰,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极轻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锦被边缘的刹那——

“不许碰我主人!”

一声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阴影里猛地窜出!

是阿勒罕!

他不知何时醒来,此刻见这陌生男子竟敢伸手触碰他的主人,护主的本能和占有欲瞬间冲垮了伤重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他像一头受伤的豹子,直扑向楚君越,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到的银刀!直刺楚君越心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

楚君越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江玉赫房里竟然藏着一个大活人!

“陛下小心!” 门外候着的高无庸魂飞魄散,尖声惊叫,但根本来不及扑救!

床上的江玉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阿勒罕扑向楚君越的惊险一幕!

他心脏几乎停跳,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床上弹起,不管不顾地撞向阿勒罕持刀的胳膊!

“阿勒罕!住手!”

“砰!”

江玉赫的撞击让阿勒罕的手臂偏了方向,银刀擦着楚君越的肋下衣袍划过,割裂了一道口子,却未伤及皮肉。

而阿勒罕自己也被撞得踉跄后退,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银刀“当啷”落地。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瞪着楚君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楚君越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稳稳站在原地,目光如刃。

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高无庸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挡在楚君越身前,声音抖得不成调:“护、护驾!有刺客!快来人!!”

门外的侍卫瞬间涌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阿勒罕和江玉赫围在中间。

楚君越抬手,制止了侍卫立刻上前拿人的动作。他往前走了一步,越过浑身发抖的高无庸,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玉赫脸上:

“江玉赫。”

他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给朕解释解释。”

“这个南蛮刺客,为何会在你的床上?”

“又为何......”

“会叫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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