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的是江伯母!

为首那个,正是三房的杨瑞。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江玉赫。

“真是江伯母!” 杨瑞身后一个少年低呼,随即更多脑袋挤了过来,你推我搡,都想看清隔壁窗边那道清瘦出尘的身影。

这些少年多半是杨家旁支或与杨家交好的世家子弟,今日显然是杨瑞做东,在此宴饮聚会。

骤然与长辈,尤其是江玉赫这样身份特殊、容貌出众的长辈,隔窗相对,少年们顿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方才的喧哗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尴尬的安静,和一张张因窘迫或惊艳而微微泛红的脸。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缩了回去,只敢在同伴身后偷眼瞧。

杨瑞是其中最尴尬的。他前几日才在府学门口唐突过,又因林姨娘的事家里正处风口浪尖,此刻被江玉赫撞见自己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在酒楼包间,怎么看都有些不成体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脸憋得有些红,只得规规矩矩地站直了些,隔着窗户,对江玉赫僵硬地作了个揖:“侄、侄儿不知伯母在此,惊扰伯母了。”

他身后的少年们见状,也忙不迭地跟着胡乱行礼,一时间窗口挤挤挨挨,行礼的动作参差不齐,显得颇为滑稽。

“哎,伯母一个人用饭多冷清,不如过来一起?” 挤在杨瑞身后的一个红衣少年忽然扬声,脸上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我们这边菜才上,都是醉仙楼的招牌!”

这话一出,杨瑞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这小子缺心眼!

远远看一眼已是逾矩,还要把人请过来?

江玉赫是什么性子,这几日府里谁人不知?清冷孤高,深居简出,连那些长辈女眷的面子都时常不给,岂会过来跟他们这群半大小子混在一处?这不自找没趣么!

他正想开口打圆场,将这话含糊过去,却见隔壁窗边的江玉赫,目光似乎在他们这群人脸上缓缓扫过,让杨瑞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在杨瑞几乎以为对方会像往常那样,淡淡回一句“不必”便关窗离去时,他却看见江玉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也好。”

清泠泠的两个字,随着晚风送了过来。

杨瑞:“……”

一众少年:“……”

雅间内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几个少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狂喜。

江伯母竟然同意了?!

杨瑞更是脑子“嗡”地一下,脸腾地红了个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编排,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应允砸得晕头转向,心头涌上一股受宠若惊的慌乱。

“还愣着干什么!” 最先发出邀请的蓝衣少年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低吼一声,手忙脚乱地扒拉开挡在窗口的同伴,“快!快把门打开!不对......我去隔壁门口迎一下江伯母!”

“天”字号雅间的门被从内拉开。

江玉赫甫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正是方才那个胆大包天的红衣少年。他大约是直接从席上冲过来的,还微微有些喘,脸上因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在走廊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鲜活动人。

一身朱红色绣暗银云纹的箭袖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意气风发。

此刻,这少年就杵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玉赫,那眼神里的光芒炽热,简直像......像一只看到主人归来,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成螺旋的幼犬。

“江、江伯母!” 红衣少年声音响亮,带着欢喜,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像是想伸手来扶,又猛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刹住,只是将那笑容咧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您、您真过来啦!快请进!里面都收拾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开身,将门口让出,动作幅度颇大。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在旁人,尤其是紧随其后赶来的杨瑞,看来有多么“逾矩”和“冒失”,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江玉赫身上,目光灼灼。

江玉赫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毫无阴霾的欣喜与期待的脸,和他身后正一脸尴尬欲言又止的杨瑞,以及其他几个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少年。

心中那点因计划顺利推进而起的冰冷盘算,竟被这过于鲜活直白的热忱,短暂地冲散了一瞬。

真是……年轻啊。年轻到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世事磋磨,不知眼前这被他们仰望的“伯母”,袖中正藏着能将他们家族推向深渊的钥匙。

他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只对那红衣少年微微颔首,唇角甚至极淡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那份过于外放的热情:“有劳了。”

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足以让那红衣少年眼睛更亮了几分,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不劳烦不劳烦!伯母您小心门槛!” 红衣少年忙不迭地摆手,又赶紧退开些,将通路让得更宽敞,目光却始终黏在江玉赫身上,那姿态,亦步亦趋。

杨瑞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挽回一点“主人家”的体面,对江玉赫躬身道:“伯母,这位是永昌侯府的世子,陆小侯爷,陆卓翊。他性子直爽,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伯母海涵。”

陆昭?永昌侯府?

江玉赫眸光微动。永昌侯陆家,是开国勋贵之后,虽这些年有些势微,但底蕴犹在,与军中的边军似乎有些旧谊。这位小侯爷看起来备受宠爱,且......心思单纯。

“原来是陆小侯爷。” 江玉赫转向陆卓翊,“失敬。”

“不敢当不敢当!” 陆昭连连摆手,脸似乎更红了些,“伯母叫我翊哥儿就行!我、我常听我爹提起杨将军和杨二叔的威名,对杨家一向敬重!今日能见到伯母,真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得真诚,倒不全是客套。永昌侯府与杨家确实有些香火情,他对将门出身的杨家子弟本就存着几分天然的亲近,今日一见江玉赫这般风姿气度,更是心折不已。

江玉赫不再多言,在杨瑞的引导下于主位落座。

陆卓翊立刻抢占了离他最近的位置,殷勤地替他布菜斟茶,动作虽稍显笨拙,但态度之恳切,让席间其他几位本想献殷勤的少年都插不上手,只能暗暗瞪他。

雅间内比“天”字号略小,但同样布置精巧。桌上杯盘尚未动多少,酒香混合着菜肴热气,扑面而来。

七八个少年此刻都已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分列两旁,屏息静气,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主位的人。

“都坐吧,不必拘礼。” 江玉赫声音温和,“我不过是路过,听闻你们在此探讨课业,便过来看看。莫要因我扰了你们的兴致。”

“不扰不扰!”

“伯母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是啊,我们正在说孙先生布置的策论呢!”

少年们忙不迭地应声,一个个坐得笔直,方才的嬉闹放纵早已收敛得一干二净,俨然一副好学上进的模样。

江玉赫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略显奢华的菜肴,和几个少年面前尚未饮尽的酒盏,最后落在杨瑞的脸上,语气平淡:“瑞哥儿做东?”

杨瑞心头一跳,连忙道:“是、是侄儿。因、因着明日堂考,几位同窗帮衬良多,侄儿便想着略备薄酒,答谢一二,也、也顺便探讨一下课业......”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江玉赫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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