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勾引朕

混沌的梦境。

破碎的、染血的片段,如同冰冷的刀锋,一遍遍切割着江玉赫残存的意识。

冲天的大火,吞噬着熟悉的亭台楼阁,那是江府。

凄厉的惨叫、兵刃交击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浓烟滚滚,他被人死死捂着嘴,拖拽着躲进假山的缝隙。透过石缝,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的身影,手持滴血的长刀,站在庭院中央,火光映亮他半张冷硬如铁石的脸。

是杨靖!

年轻的杨靖!

他正对身旁副将冷声吩咐:“仔细搜!一个活口不留!尤其是江家那个小公子,务必生擒,要活的。”

火光渐渐模糊,变成烛火。

杨靖的脸清晰出现在江玉赫眼前。他伸出手,抚摸江玉赫的脸颊,“玉郎......我的玉郎......怎么我不在,你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江玉赫想往后躲,身体却沉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睁大涣散的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玉郎,又把自己弄伤了?” 杨靖的声音很低,“总是这样......不肯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那抚摸脸颊的手指,缓缓下移,抚过他沾染血污的颈项。

“冷了?” 杨靖似乎察觉了,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大氅,仔细地裹在江玉赫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大氅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这气息太熟悉,熟悉到让江玉赫浑身的伤口都开始尖锐地疼痛起来。

“听话,玉郎,别动了。” 杨靖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我带你回去。这次,我们回家。”

家?哪里还有家?

江玉赫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更多温热的液体涌上来,堵塞了呼吸。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喟叹,如同许多年前,那个教他挽弓的将军,在他射中红心时,从背后握住他颤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抓住了。这下,你可再也跑不掉了。”

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先恢复的感知是触觉。

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与顺滑,丝缎特有的冰凉细腻包裹着每一寸肌肤。

江玉赫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织金锦缎帐顶,九龙盘绕,气势迫人。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草苦涩。

这里是......紫宸殿寝宫?

他动了动手指,试图支撑身体坐起,却牵动胸腹剧痛,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跌回那一片柔软之中。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里衣。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侧传来,不疾不徐。明黄衣角出现在江玉赫低垂的视线边缘。

楚枭俯下身,靠得很近,近到江玉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汗湿的额发。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江玉赫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迎上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

“醒了?” 楚枭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江玉赫苍白如纸的脸。

这张脸,即便此刻如此狼狈,如此脆弱,也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是这双眼睛,明明该是绝望的,空洞的,偏偏还残留着不肯熄灭的倔强星火。

楚枭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过江玉赫下颌细腻冰凉的肌肤,那触感让他眸色暗了暗。

“在朕的龙床上醒来,感觉如何,江玉赫?” 他问,语气带上玩味。

江玉赫被迫仰着头,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无声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

不说话?还在倔?

楚枭心底那股别样情绪的火苗,又灼热了几分。

他想,江玉赫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朝堂之上,用那种破碎的姿态,捧上那些所谓“铁证”。

故意在他宣布真相时,露出那般震惊、绝望、仿佛天塌地陷的表情。

故意在他面前呕血,染红衣襟,虚弱地倒下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勾起他的注意,他的......怜惜。

楚枭见过太多人,用尽手段想要靠近这张龙椅,靠近他。美人计更是层出不穷。

可从未有人,像江玉赫这样,将一场“冒充官员、欺君罔上、险些坏了朝局”的大戏,演得如此惊心动魄,又如此勾人心魄。

对了,勾引。

楚枭凝视着江玉赫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那脆弱又隐忍的姿态,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尖。

他想,江玉赫定是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大的杀伤力,定是知道,他这般强作坚强的模样,最能激起男人内心深处那点阴暗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从江南传来的密报,早已将江玉赫如何“巧遇”陈三,如何“身不由己”被“请”入陈府,如何“机缘巧合”与凌云峰、柳林舟等人“联手”,又如何“九死一生”取得证据的过程,巨细靡遗地呈报上来。

每一步看似巧合,却又都恰到好处地推动着“江玉赫”这个身份,走向他楚枭的视线中心。

好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他甚至能想象,江玉赫在江南那些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夜里,是如何一遍遍揣摩他楚枭的心思,计算着每一步,包括最后在紫宸殿上的吐血昏厥。

真是煞费苦心。

楚枭的拇指,缓缓上移,抚过江玉赫干裂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血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近乎亵玩的意味。

“疼吗?” 楚枭低声问,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关切,反而更像是一种玩味的探究,“在朕面前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从江南到京城,从‘柳林舟’到阶下囚......现在,戏演完了,人也到了朕的龙床上。江玉赫,告诉朕,你接下来,还想怎么演?嗯?”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在那唇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

江玉赫身体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这副隐隐透着无声抗拒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楚枭心底那头名为掌控的野兽。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从你“死而复生”、选择用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开始,你的一切,就都已经在朕的掌控之中了。

你那些小算计,小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

你费尽心机走到朕面前,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现在,你成功了。

你成功地引起了朕的兴趣,成功地躺在了这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床上。

那么,就如你所愿。

楚枭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那抹脆弱又美丽的身影。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寝殿半步。”

他顿了顿,看着江玉赫骤然抬起的眼眸,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好好养着,把伤养好。朕对你接下来的表演,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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