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就是江玉赫?

帐帘被宫女轻轻掀起一角,江玉赫没有立刻迈步,仿佛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帐外的光亮与喧嚣。

就在这片刻的迟滞间,原本因御驾亲临而肃穆的气氛,似乎也因这帘后即将显露的身影,而掠过一丝凝滞。

连侍立在御帐前、正低声向皇帝回话的几位近臣,话音也微妙地顿了顿。

然后,江玉赫走了出来。

身上是御前司衣局赶制的骑射服,并非武将的劲装,而是文臣伴驾观礼时的制式,却也足够引人注目。

整个辕门前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目光,无论先前落在何处,此刻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抹月白的身影攫住。

他坐在那里,明明身处这皇家最盛大喧腾的围场,沐浴在秋日最炽烈的阳光下,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楚君越正与几位宗室子弟站在一处,等待着骑射开场。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听着旁人说话,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御帐方向。

当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唇边那抹笑意停住。

他见过美人。宫中从不缺绝色,母妃曾是名动京华的第一美人,他自己也生就一副好皮囊。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就是江玉赫?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他应该立刻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尤其是在御前。

可是,他的目光像是被最坚韧的丝线牢牢缚住,黏着在那抹身影上,无法挪动分毫。

他看着江玉赫坐下,看着对方微微侧过头,从领口露出白得晃眼的脖颈。

“三哥?三哥!” 旁边的四皇子楚昱尧说了两句话,不见回应,疑惑地推了他手臂一下,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一看,楚昱尧也愣住了。

他之前虽在尚书房说过那些轻佻的话,但到底只是听说,并未真正见过江玉赫本人。

此刻亲眼见到,冲击力远非言语,耳根竟不受控制地隐隐发起热来。

但楚昱尧素来骄纵,又对“罪臣”身份心存鄙夷,短暂的失神后,便扯了扯嘴角:

“啧,那就是江玉赫?难怪父皇要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这颜色,怕是放出去一转眼,就能被人拐跑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暧昧又露骨,毫不掩饰其中狎昵的意味。

周围的几位年轻宗室子弟闻言,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尴尬,低头不语;有的则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露出些许看热闹的兴味。

楚君越的眉头蹙了一下,方才因惊艳而失速的心跳,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不适取代。

楚昱尧这番话,不仅轻佻无礼,更将那人置于一个更加不堪的位置上谈论,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四弟!” 楚君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楚昱尧,“御前岂容妄议?父皇如何安置臣下,自有圣裁,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况且江大人即便曾有错处,如今既是御前伴驾,便当以礼相待。此等轻薄之言,若传入父皇耳中,或是被御史听见,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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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昱尧被楚君越这番罕见的严厉训斥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向来觉得这位三哥性子温和,没想到会为了一个“罪臣”当众给他没脸。尤其是在其他宗室子弟面前,这让他倍感难堪。

“三哥何必如此较真?” 楚昱尧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了回去,“这满场的人,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他如今......不就是那么回事么。”

“楚昱尧!” 楚君越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御前太监高亢的唱喏:“骑射初礼——开始——!”

号角长鸣,鼓声雷动,瞬间盖过了所有的低语与议论。骑士们催动战马,列队入场,烟尘渐起,肃杀与雄壮之气扑面而来,将方才那片刻凝滞诡异的气氛冲散。

楚君越深吸一口气,将未尽的话语和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不再看楚昱尧,转而将目光投向猎场,恢复了平日沉稳观礼的姿态。

但他的眼角余光,依然不受控制地,瞥向御座之侧。

楚昱尧碰了个钉子,也没敢再放肆,只愤愤地瞪了楚君越侧脸一眼,也转头看向猎场,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经此一事,兄弟二人之间原本表面还算和睦的气氛,已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系于那个安静坐在御前的身影身上。

号角声歇,鼓点暂缓,第一轮骑射展示已毕,侍从们正忙碌地清点箭靶,记录成绩。

高台御座之上,楚枭一直观看着,偶尔与身旁的重臣低语两句。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身侧那抹过于安静的身影。

江玉赫自坐下后,便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对任何事都毫无反应。

楚枭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玉赫苍白的侧脸上,开口:

“听闻,江卿昔年在京中,亦有‘小养由基’之名,尤其步射,百步穿杨,罕有敌手。”

这话来得突兀,不仅江玉赫眼睫倏地一颤,缓缓抬起了些许,连御座下首几位听得真切的重臣,也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江家未败时,江玉赫少年英才,文武兼修,尤善骑射,这并非秘密。但此时此刻,由皇帝亲口提及,意义便截然不同。

楚枭仿佛没看到众人神色的变化,继续用那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道:“今日秋高气爽,正是试弓的好时候。朕也有些年未见江卿挽弓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玉赫过分单薄的身形上扫过,唇角弯起,似乎很有兴致,“不若,下场一试?也让朕与诸位爱卿看看,江卿这手箭术,经了这些年的休养,可曾生疏了?”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幽深,紧紧锁住江玉赫。

空气瞬间凝滞。

场下的楚君越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御帐方向,此刻听得隐约,心头猛地一沉,握着缰绳的手再次收紧。

让江玉赫下场射箭?以他此刻风吹就倒的模样?楚枭这分明是有意折辱,还是要当众看他出丑。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有面露不忍者,也有捻须不语者。谁都知道,皇帝这话,不是商量,是旨意。

江玉赫沉默了片刻。

“陛下有命,臣自当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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