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个就是许星熠?

许星冉比许星熠大两岁,一直在国外读设计,往常只有春节才会抽空回国。

眼下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她怎么会突然提前回来?

记忆里的许星冉性子偏毒舌,每次碰面总爱打趣原主,说他是块没半点情绪温度的冰块。

秦屿盯着手机屏幕沉吟片刻,修长手指落在键盘上,只敲出极简三个字回复:

【知道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很快又弹出一条:

【小屿,早点睡,别熬夜哦。】

温以柔的语气温柔又自然,像每一个普通的母亲叮嘱孩子。

秦屿看着这条消息,微微出神,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陌生的暖意。

在原来世界,他自幼父母双亡,从小寄养在叔叔家里。

叔叔婶婶待他礼数周全,却始终隔着一层客气疏离,从来不会这般柔声牵挂,更不会像寻常家人一样,随口一句贴心叮嘱。

他静默几秒,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抬手关了灯。

夜色沉入黑暗,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昼说的那句“早点睡,别熬夜”。

一模一样的话语,从不同人口中说出,落在心底的滋味,却是截然不同。

母亲的叮嘱是家人的温柔,可林昼那句随口的关心,却莫名让他心口发颤、莫名记了许久。

秦屿轻轻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呢。

秦屿刚闭眼没多久,迷迷糊糊正要沉入睡意,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眉峰蹙起,没睁眼,凭着感觉在床头柜上摸索两下,摸到手机随意凑到耳边,嗓音惺忪沙哑:

“喂……”

“睡了?”

听筒里漫来一道低沉嗓音,染着深夜独有的慵懒低哑,熟悉得入耳便心头微顿。

就这一句,秦屿整个人瞬间僵住,睡意刹那间散了大半。

这声音,是林昼。

他下意识睁开眼,连忙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目光落在屏幕上——十点半,来电人:林昼。

他静默两秒,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褪去了被吵醒的烦躁,反倒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然:

“……大晚上的,怎么了?”

那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浸在声线里,格外好听:

“起来,来一趟夜色。”

秦屿眉心当即蹙起,睡意彻底散得一干二净,指尖无意识轻扣了下手机边框:“夜色?这么晚,去那儿干什么?”

“事关你表弟。”

秦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许星熠?”

“嗯,他在我这儿。”

“他闯祸了?”秦屿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心头隐隐有了预感。

“算是吧,来了你就知道了!”

“不能电话里简单说清楚?”

“一两句说不清,我等你。”

林昼语气平淡从容,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没给秦屿半句回绝的余地,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短促落下,秦屿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愣怔了两秒才缓缓放下。

方才那点猝不及防的悸动还没平复,又被“许星熠闯祸”的消息拽回神,心口乱糟糟的情绪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他把手机随手搁在床边,撑着额角闭了闭眼。

夜色是林昼的地盘,许星熠到底闯了什么祸?竟闹到需要他亲自叫自己过来的地步,想来事情绝不会太小。

秦屿没再多耽搁,起身拿起外套往身上套。

刚套上一只胳膊,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骤然震动起来,划破深夜的安静。

他眉心微动,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许星熠。

看清名字的瞬间,秦屿几乎立刻接起,语气已经先一步沉了下来:“喂?”

“哥……”

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尾音都在轻轻发颤,明显是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怎么了?”

秦屿把外套拢在肩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紧绷的严肃。

“你、你能不能来一趟……”许星熠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似的委屈,“我在夜色……”

秦屿动作一顿,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落定。

果然。

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直白又笃定:“许星熠,你在夜色闯祸了,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少年心虚到发软的声音:“……哥,你怎么知道?”

秦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

“林昼刚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现在过去。”

许星熠那边瞬间没了声音,像是被戳穿心事般,连慌乱都僵住了。

秦屿一边利落穿好外套,弯腰拿起车钥匙,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出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你经纪人?”

“我瞒着经纪人偷偷跑出来的……”许星熠的声音闷闷的,满是后怕与委屈。

秦屿闭了闭眼,到了嘴边的训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责怪也没用。

“知道了。”他站起身,指尖已经握住门把手,“我现在就过去,你待在原地别乱跑、别再惹事。”

“嗯……哥你快点,我害怕。”

电话应声挂断。

秦屿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底那股隐约的预感越发清晰。

林昼刻意不在电话里细说、许星熠慌到只敢找他求助,两件事撞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绝不是普通的酒后闹事那么简单。

他不再多想,推门快步走出公寓,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半个小时后,秦屿推开包厢大门。

门很重,是包厢特制的厚重实木门,推开时转轴顺滑,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

包厢空间开阔,灯光被调得极暗,只有几盏壁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光线刻意收着边界,像是存心不去照亮某些人的狼狈与难堪。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了林昼。

林昼坐在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只是安安静静地倚靠着。

看见秦屿推门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有一双沉定的目光,轻轻跟了过来。

平静,克制,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一个人。

秦屿心底那股一路赶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在撞上他视线的刹那,竟悄无声息地松了半拍。

可他面上半点神色未露,淡淡收回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包厢另一侧的长沙发上,歪歪扭扭挤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伤势最重,嘴角豁开一道血口,血迹已经半凝,眼眶乌青发黑,半张脸都肿得变了形。

他歪靠在沙发上,手里虚捏着冰袋,旁边的小弟手忙脚乱地替他敷脸,力道稍重,便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扬手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脑勺:

“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那小弟自己脸上也挂着彩,挨了打也不敢吭声,只委屈巴巴地换了个角度,将冰袋轻轻贴了上去,嘴里还低声赔着:

“是是是,我轻点、我轻点……”

秦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视线再转,看向角落。

那里缩着两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人紧紧缩着,另一个人半蹲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陆景珩靠在墙边,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血痕顺着下颌一直蹭到衣领。一侧衬衫袖子被生生扯裂,领口也被拽得歪斜,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可他半点不在意自己的伤,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低着头,放轻了声音对着身前的人低声说话。

秦屿从未见过陆景珩这副模样。

不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嬉皮笑脸,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张扬。

是小心翼翼的,是生怕惊扰到眼前人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温顺与无措。

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黑长直发柔顺垂落肩头,一身修身黑色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她背对着包厢门口,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半边微微蜷缩的肩膀。

头埋得很低,双手死死攥着膝头的包带,指节都用力到泛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

秦屿盯着那道背影,静静看了两秒。

莫名眼熟,却又一时抓不住头绪,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凝神打量的间隙,林昼已经起身走到他面前,不高不矮的身形恰好挡住他的视线,将那道角落的身影隔在了视线之外。

“来了。”

声音低沉平缓,语气淡得如同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秦屿收回目光,语气直接,不带半分多余迂回:“许星熠呢。”

林昼没有答话,只淡淡抬了抬下巴,朝着那个角落的方向,轻轻偏了偏。

秦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依旧是半蹲在地、满脸是伤的陆景珩,依旧是缩在阴影里、浑身紧绷的“女人”。

没有少年的身影,没有许星熠的踪迹。

他眉头微蹙,声音再度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我是问,许星熠在哪里。”

林昼只是看着他,依旧没有开口解释。

就在这一瞬,秦屿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咯噔”一声。

一股荒谬到离谱的预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黑长直的发丝。

合身的黑色连衣裙。

纤细单薄的身形。

还有陆景珩那副珍视呵护、生怕碰碎的神情。

他的目光,最终定定落在“她”露出的那截后颈上。

白皙,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颈侧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和许星熠颈侧的那颗,位置一模一样。

秦屿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外套下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别告诉我,那个……就是许星熠?”

林昼依旧没有说话。

可秦屿清晰看见,他的唇角极轻、极淡地往上挑了一下。

像一种“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赞赏。

秦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错愕与无奈。

他的表弟,正穿着女装,被陆景珩当成受惊的女生轻声安抚。

完了。

他一直不知道,许星熠还有这种癖好。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陆景珩那眼神,明显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秦屿不敢再深想下去,眉心紧紧拧起,看向身前的人,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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