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家

“我妈不是也请你了吗?”

“那是客气。”

秦屿眉峰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不解:“……你就这么空手去?”

林昼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带着点故意逗他的戏谑:“我人到场,就是最好的礼物。”

秦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偏开脸避开他含笑的目光,低声丢出一句:“你真不要脸。”

林昼没反驳,也没继续打趣,只是自然地伸过手,轻轻捞过他手里攥着的精致礼品纸袋。

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一瞬轻触便收回,走快两步弯腰,将袋子稳稳放进后备箱。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他利落的肩线与挽起的袖口上,暖光把轮廓衬得温和。

秦屿靠在车旁静静看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极淡的温度,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这人今天专程跑过来,哪里只是提醒自己别忘了日子。

更像是怕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该买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轻轻泛起的暖意,没再把这层心思往更深里想。

林昼关好后备箱,直起身拍了拍衣角,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他,目光温淡:“走,上车。”

秦屿应声抬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引擎平稳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商圈,朝着远处林木掩映、视野开阔的郊区半山别墅而去。

一个多小时后,暮色深沉。

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私密道路,减速驶向一座偏中式风格的别墅大门,门内庭院与建筑早已亮起暖灯。

门口保安认出车牌,立刻抬手敬礼放行。车子驶入,又在林荫道上平稳开了几分钟,才在一处古色古香的主建筑门前缓缓停下。

管家福伯早已带着六名佣人在门廊下等候。

他头发花白,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远远看见车灯靠近时便快步迎上,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激动。

少爷终于回来了。

他跟在老爷夫人身边大半辈子,秦屿是他从出生起看着长大的。

即便少爷性子向来冷淡寡言,在他这个终身未娶的老人心里,早已和亲人无异。

自打少爷搬出去独居,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回来,还是很久之前的事。

车子停稳,车灯熄灭,周遭只剩下庭院里温润的灯光。

秦屿推门下车,皮鞋刚触到微凉的青石板地面。

“欢迎两位少爷回家!”

整齐划一的声音骤然响起,洪亮恭敬,在暮色笼罩的开阔院落里荡开浅浅回声。

六名佣人齐齐躬身弯腰,动作齐整,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几乎同步。

秦屿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心头轻轻一跳。

……这阵仗。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可记忆认知与亲身经历,终究是两回事。

林昼先是绕到车尾箱,抬手打开箱盖,把下午两人买好的礼物拎了出来,随手关好后备箱。

这才提着礼品纸袋,从容绕到秦屿身侧。

他先抬眼看向等候多时的福伯,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

“福伯,好久不见。”

福伯连忙躬身回礼,本就泛红的眼眶更添几分暖意,声音稳却带着难掩的动容:“林少爷好,好久不见。”

林昼轻轻点头示意,随手将纸袋递向秦屿,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随意:

“走吧。”

秦屿伸手接过纸袋应声抬步,刚走出两步,余光便瞥见身后一众佣人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迟迟没有直起身。

他脚步骤然微顿,缓缓回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你们辛苦了。”

话音落下,他便提着纸袋,转身跟上身旁的林昼,两人并肩朝着灯火温润的屋内走去。

秦屿全然未曾料到,自己这句随口而出的体恤,在福伯与佣人们心中,掀起了何等剧烈的波澜。

几名佣人直起身,彼此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掩不住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少爷……刚才说“辛苦了”?

那个向来冷淡疏离、连一个多余眼神都吝于给予的秦家少爷?

福伯伫立在原地,望着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一向沉稳持重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片怔忡。

他骤然想起多年前,老爷请来那位大师对少爷的批言。

当年只当无稽之谈,此刻心头却猛地一沉。

难道……当年那句话,竟是真的?

他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不再多想。

秦屿和林昼并肩走进客厅。

客厅的热闹程度,超出了秦屿的预想。

厅堂正中的深色皮质沙发上,秦家父母与许家父母围坐闲谈,中间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正是许星冉。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雾霾蓝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衬得下颌线条温婉优美。手中轻端茶杯,正轻声聊着什么,眉眼间透着几分闲适舒展。

“……卢浮宫的特展其实一般,倒是蓬皮杜有位新锐设计师的个展很有看点,作品冲击力很强。”

秦母温以柔听得认真,时不时颔首附和,心思却有些游离,余光总不自觉往门口方向瞟。

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还慵懒躺着一人。

许星熠长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低头刷着手机,唇角时不时微微勾起,不知在看些什么有趣内容。

他也是最先察觉到门口动静的人。

视野边缘掠过两道身影,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秦屿身着深色西装,气质清冷矜贵,面容清俊冷冽,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而他身侧那人,存在感却强势得不容忽视。

林昼穿一身深灰休闲外套,衬衫领口微敞,不刻意拘谨,姿态松弛又沉稳,唇角噙着一抹分寸恰好的淡笑。

许星熠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林昼哥怎么也来了?

今晚明明是秦许两家的私人家宴。

一个外姓的林昼,怎么会和表哥形影不离?

两人似乎总是这样,时时刻刻凑在一起。

他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怪异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乖乖打招呼:

“哥,林昼哥。”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清晰听见。

温以柔第一个闻声转身,望见秦屿的刹那,眼底当即漾开一片温软笑意,声音柔得像拂面春风:

“回来啦?”

秦屿抬眸看向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的目光在秦屿身上静静停留一瞬,唇畔的笑意浅淡又柔和,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浅浅弯了弯眼角。

身旁的林昼适时上前半步,姿态从容得体,先对着四位长辈依次颔首,声线温润有礼,分寸感恰到好处:

“温阿姨,秦叔叔。许叔叔,许阿姨。”

秦屿沉默跟上,微微垂眸颔首,算作一同见礼。

温以柔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昼,眉眼间的暖意未散,语气熟稔又亲近:

“小昼也来了,快进来坐。”

秦正鸿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抬眼时目光先稳稳落在秦屿身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沉默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儿子,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握着杯壁的指节,却比平时紧了几分。

片刻之后,他才淡淡颔首,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了秦屿独一份的回应。

紧接着,他才将视线移向林昼,右手极轻地虚抬一下,指尖朝着身侧的待客沙发淡淡示意,语气沉稳寡言,只吐出两个字:

“坐吧。”

两人闻言会意,相继迈步上前,在就近的沙发位置从容落座。

待两人坐定,许母才面带和煦笑意,目光在秦屿身上轻轻打量一圈,语气亲近自然:

“小屿也回来了?好久不见,倒是看着清俊了不少。”

许父缓缓放下茶杯,跟着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随和:“比之前是清俊了点。”

秦屿微微颔首,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清俊?难道我最近瘦了?

可我最近明明都有好好吃饭,三餐规律,胃口也比从前好了不少。上秤还重了几斤,哪来的清俊?

不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两个字:“还好。”

许星冉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目光散漫看向秦屿,自上而下快速扫视一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开口便带着直白的调侃:

“哟,这不我那位冻死人的冰山表哥吗?几年不见,还是这张生人勿近的脸。”

秦屿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微凝滞。

温以柔无奈蹙了下眉,悄悄瞥了许星冉一眼,正要开口打圆场。

却见秦屿面色依旧沉静无波,抬眸淡淡看向许星冉,声线清冷疏离,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回击:

“几年不见,你这张嘴倒是半点没收敛。”

许星冉闻言挑眉,非但没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表哥也不是只会闷不吭声嘛。”

就在这时,身侧的林昼适时开口,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向许星冉扬了扬下巴:

“别光调侃,阿屿特意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他伸手轻轻点了点秦屿手里提着的精致礼品纸袋。

许星冉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满眼难以置信。

她愣在原地,心底满是诧异。

从小到大性子冷淡生人勿近的秦屿,什么时候会破天荒特意给自己准备礼物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一时有些摸不透,目光不由自主牢牢落在那只礼品袋上,满心好奇与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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