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梦里的吻

“……阿屿。”

林昼终于开口,嗓音低哑慵懒,带着酒后几分沉缓的磨砂感。

“嗯?”

“周六……”他稍稍停顿,拇指在他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别去。”

秦屿的心猛地一颤。

耳边低沉的呢喃浸着酒意,似乎还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玄关的感应灯忽然暗下。

昏沉夜色里,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和一颗乱了节奏的心跳。

下一秒,秦屿猛地将他推开,浑身像被热浪灼到一般。

“太晚了,我先回客房休息。”

他语气刻意维持平稳,尾音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说完不敢再看林昼,转身快步走向客房。

感应灯随他脚步次第亮起。

林昼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跑吧。

反正,你也跑不掉。

秦屿冲进客房,反手带上门,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胸腔里那颗心脏,依旧砰砰砰地撞着,怎么都压不下来。

疯了疯了疯了。

自己真的要疯了。

刚刚被林昼困在玄关时,他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薄唇,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亲起来,一定很软吧!

他怎么可以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生出这样的心思?

太不正常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差点就顺着林昼的话,脱口应下那句“好,不去”。

……自己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天天跟林昼黏在一起,把自己弄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猛地站直,大步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凉水兜头浇下,冰凉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过脸颊、脖颈、肩头。

秦屿双手撑在微凉的瓷砖上,垂着头,任由冷水一遍遍冲刷。

水温一点点褪去体表的热意,也让那颗躁动到失控的心,慢慢沉定下来。

冷静。

他只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浴室,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

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固执地给自己洗脑:

我是直男,我们只是兄弟。

大概是入睡前心绪起伏太过剧烈,一向睡得安稳、极少做梦的秦屿,今晚竟破天荒地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氛围朦胧又暧昧。

还是那片昏暖灯光,还是被林昼困在墙面与怀抱之间的方寸距离。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恍惚间,心头那点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他竟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触感温软得离谱,像埋进一团暖云里,让人莫名沉溺。

那感觉太过真切,还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好像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近距离相依的时刻。

心头猛地一颤……他倏然从梦里惊醒。

额前沾了层薄汗,心跳还乱着节奏。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漏进来,在地板割出一道浅金色光痕。

秦屿怔怔望着天花板缓了好半晌,才偏头看向床头柜的电子钟:上午九点整。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想把那荒唐的梦境压下去,再补会儿觉。

可梦里那个吻的触感太过清晰,牢牢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头又燥又乱,他在床上辗转翻了好几圈,终究没了睡意,干脆认命般坐起身,掀被下床。

简单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客房门。

心里早已悄悄打好腹稿:万一撞见林昼,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

但到底是他想多了。

公寓安安静静,半点不见林昼的身影。

唯有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一份精致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整齐摆放,旁边一杯拿铁冒着余温,杯壁凝着细密水汽。

杯下压着一张便签,是林昼清隽利落的字迹:

“有事出门,早餐记得吃完,别随便应付。”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秦屿盯着便签静静看了几秒,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

转瞬又飞快抿平,故作冷淡。

……有什么可开心的,不过是一顿早餐而已。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拉过高脚椅坐下,端起拿铁轻抿一口。

奶泡绵密,甜度刚好,温度温润适口,还是他最习惯的口味。

秦屿垂下眼,叉起煎蛋慢慢咀嚼。

味道无可挑剔。

嘴上不肯承认,味蕾却诚实得很。

窗外暖阳洒落,把公寓各处烘得暖意融融。

可秦屿坐在空荡荡的吧台前,心底却莫名泛起一缕浅浅的落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秦屿吃完早餐,把餐盘收拾好放进洗碗池。

吧台上还压着林昼那张便签,字迹清隽利落,末尾画的小太阳圆乎乎的,看着格外惹眼。

他静静看了两秒,随手折好,不自觉揣进了口袋。

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自己都愣了下。

放口袋做什么?

他又掏出来,目光瞥向垃圾桶,手伸到半空,却终究没能狠心丢下,默默重新塞回口袋。

算了,留着就留着吧。

他也说不上有什么用处,只是单纯舍不得扔。

一上午过去了,林昼没回来,公寓安安静静的。

秦屿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画面不停跳动,他视线涣散,半点也没看进去。手边手机安安静静,始终没有亮起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昼的对话框,指尖敲出一句:中午回来吗?

犹豫片刻,又一字一字删掉。

人家明明有事在外,自己没必要这般刻意追问。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

中午外卖送到,他一个人安静吃完,收拾好餐盒站在厨房窗边,莫名怔了好一会儿神。

下午两点,依旧没等到林昼回来。

秦屿看了眼时间,又扫了眼沉寂的手机,终于拿起外套,发了条消息:

【我先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回复。

他安静等了五分钟,手机才轻轻震动一下。

【嗯,路上慢点。】

秦屿目光落在那个简洁的“嗯”字上,心头莫名轻沉了下。

从前每次他要走,林昼总会主动要送他,再不济也会叮嘱一句到家报平安。

唯独这次,只剩一句疏离客气的路上慢点。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关灯、带门。

电梯缓缓下行,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底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小块。

人家有事,我失落个什么劲?

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回到自家公寓,秦屿换鞋、冲了个澡,径直躺上床。

可心绪纷乱,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随手摸过手机,点开和林昼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那句道别,以及林昼简短的:嗯,路上慢点。

心底藏着一肚子想问的话。

想问他出门办的是什么事,想问是否顺利,更想问……他今天为何格外疏离。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疑良久,终究还是默默收了念头。

算了。

他若想说,自然会主动开口。

秦屿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侧身闭上眼,强迫自己沉下心神。

周一早上,秦屿下楼。

晨风带着微凉凉意,他下意识望向往日那个熟悉的车位。

然而却是空荡荡的。

没有那辆熟悉的深色轿车,更没有倚在车边等他的身影。

脚步下意识微顿,他低头扫了眼手机,界面安静,没有半条新消息。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老周温和憨厚的脸。

“秦总,林总吩咐我今天过来接您。”

秦屿淡淡应了声“哦”,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合上,引擎启动,他靠着椅背,目光淡淡望向窗外。

老周来接人,那林昼呢?

心底刚浮出疑问,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昼:这周我请假,公司的事你先盯着。】

秦屿指尖落在屏幕上,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

【秦屿:怎么了?】

【林昼:家里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

家里有事,还要请假整整一周。

他望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满心疑虑压在心头,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默默压了下去,没有再多追问。

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嗯。】

按灭屏幕揣回口袋,他始终侧脸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神色沉静。

老周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察觉到几分低气压,识趣地没有多言。

秦总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车厢里安静无声,只剩车行前路的低鸣。

周一下午,秘书端着咖啡走进总裁办公室。

秦屿坐在办公桌后,文件摊在面前,目光却兀自落在窗外放空。

“秦总,您的咖啡。”

“嗯。”

他淡淡应着,身形未动分毫。

秘书轻放下杯子,悄悄抬眼一瞥,见他维持着同一个姿态,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好轻手轻脚退出去,合上办公室门。

周二,周瑾拿着两份待签文件走入办公室。

“秦总,这两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秦屿接过,低头翻阅后提笔落笔。

周瑾在旁等候,目光扫过签名处,语气微顿:“秦总,您的名字……签在日期栏了。”

秦屿笔尖一顿,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文件推回,重新落笔。

周瑾犹豫片刻,话到嘴边,对上他平静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摇摇头转身离开。

周三例会。

秦屿端坐主位,项目经理汇报到一半,他忽然淡淡开口:“上一页的数据,再复述一遍。”

会议室瞬间安静一瞬,项目经理连忙翻回页面。

他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

散会后,几位主管相视一眼,都默契没多言语。

周四,秦屿路过林昼的办公室。

门紧闭着,室内一片暗沉。

他脚步不自觉顿了半秒,目光在门上停留一瞬,才敛了神色,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周瑾抱着文件恰好路过,望着他孤直的背影,心底暗自纳闷。

秦总这周看着和往常无异,冷面少言、工作照旧,可周身那股沉敛低压,却藏都藏不住,像有心事重重压在心底。

周五傍晚,老周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秦屿坐进后座,靠着椅背微微阖眼。

手机接连震动,点开全是母亲温以柔的消息,句句叮嘱明天半岛酒店的相亲,提醒他着装、态度。

他逐条看完,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按灭屏幕,偏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灯,光影在侧脸明明暗暗。

“秦总,直接回公寓吗?”老周从后视镜问道。

“嗯。”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秦屿握着暗着的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

点开和林昼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一那句简短叮嘱,和自己一个冷淡的「嗯」。

整整一周,再没有过半句多余寒暄。

心底忽然冒起一个念头,想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去相亲了。

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良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

人家家里有事,我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他默默按灭屏幕,靠回椅背,眼底沉下一片说不清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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