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因为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秦屿面色清淡,只微微颔首:“谢谢。”

礼数周全,分寸得体,疏离感直白摆明,不愿与他多做牵扯。

宋凛全然不以为意,端着酒杯轻轻晃荡,酒液在杯壁漾开细碎光泽。

他目光慢悠悠在二人相贴的身影间游走一圈,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愈发幽深难测。

他没有顺势离开,反倒侧头看向林昼,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什么趣事,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刻意的轻佻:

“对了,还得恭喜秦总,抱得美人归。毕竟现在,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秦屿眉心微不可察一蹙,面色更冷淡半分,压根无意接话。

林昼唇角依旧噙着温雅笑意,眼底的温润却瞬间敛尽,覆上一层浅冽的审慎。

一家人?秦家与黑龙会虽有生意往来,却无半分私亲,何来一家人的说辞?

“宋会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平稳无波,目光却牢牢锁着对方。

宋凛挑眉,微微倾身压低嗓音,音量控制得极巧,刚好只三人能听清,字字清晰:

“林总原来还不知情?你这条命,可是你家秦总,拿屿昼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从我手上换回来的。”

话音落地,宋凛直起身,依旧是那副散漫从容的模样,端杯转身,利落汇入喧嚣人潮,转瞬隐去,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一句寻常闲谈。

林昼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维持许久的从容笑意彻底碎裂凝固。

垂在身侧的手掌无声攥紧,指节用力过度,泛出一圈青白,连呼吸都轻滞了半拍。

他侧首看向秦屿,声线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彻骨的沉静:

“阿屿。”

“他说的,是真的?”

秦屿心口猛地沉沉下坠。

他知道宋凛是故意的。

故意挑这个场合、故意当着林昼的面、故意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那个他藏了许久的秘密,轻飘飘扔出来。

喉结重重滚动,无数辩解的念头翻涌,可对上林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所有谎言与搪塞尽数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宴会结束,我单独告诉你。所有事,我一一跟你说清楚。”

林昼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热闹的宴席依旧喧嚣,可两人身侧的氛围,却悄然多了一层微妙的凝滞。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三三两两起身离席。

璀璨暖光落满空旷大半的宴会厅,喧嚣渐散,只剩佣人轻声收拾杯盏的细碎动静。

空气里残留着浅浅的酒香与甜品甜腻气息。

入口签到桌旁,贺礼堆叠整齐,福伯带着佣人有条不紊登记礼单,宴会尾声的收尾事宜井然有序。

秦屿立在主桌旁,淡淡扫过空旷的大厅,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沉绪。

“屿哥!昼哥!”

一道清亮的嗓音骤然穿透厅内渐淡的喧嚣,陆景珩三步并作两步奔来,西装扣子敞着、领带松垮,眉眼间尽是酒足饭饱后的鲜活亢奋。

“今晚难得人这么齐,必须续摊!夜色包厢我已经让经理留好了,唱歌喝酒,不醉不归!”

许星熠跟在他身后慢悠悠走过来,闻言不动声色地掐了他后腰一把。

“嘶……”陆景珩倒吸一口凉气,吃痛回头,“你掐我干嘛?”

许星熠面色平淡,语气笃定:“表哥他们不去。”

“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屿哥……”

“他们不去。”

许星熠再次打断,目光极轻地扫过两人,示意他识趣。

陆景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林昼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笑意,却浅浅浮在表面,眼底压着一层沉暗,不见半分松弛。

秦屿站在他身侧,面色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两人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牢牢相缠。

“呃……”陆景珩挠了挠头,识趣地收起嬉皮笑脸,“那、那改天,改天再约。”

他转身拽着许星熠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往秦屿手里一塞:

“差点忘了,屿哥生日快乐!礼单上登记过了,这是我单独给的,你们别跟别人说啊!”

说完嘿嘿一笑,拉着许星熠快步往外走。

许星熠被他拽得踉跄,回头朝秦屿摆了摆手,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什么也没说。

秦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红包,鼓鼓囊囊的,捏在掌心还有余温。

他唇角极轻地弯了弯,没说什么,随手放进了口袋。

白发苍苍的吴伯伯拄着拐杖起身,旁边的年轻人连忙上前搀扶。

他路过主桌时特意停下脚步,拍拍秦屿的肩膀,又朝林昼点点头,笑呵呵地说了句“好孩子,有空来家里坐”,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许星冉,顾盼、沈若棠三人一同走向门口。

许星冉回头看了秦屿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朝他轻轻摆了摆手。

顾盼则开口打趣,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秦总,生日快乐。下次请我们吃饭。”

沈若棠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从秦屿身上掠过,又淡淡扫过他身侧的林昼,释然地弯了弯唇角,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跟着两人一同离开。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唯独角落那桌此前冷眼旁观的妇人,离场时只剩客套敷衍的笑意,颔首一过,便头也不回离去。

人潮散完,宴会厅内再无宾客。

主桌旁,温以柔正指挥着佣人们收拾残局。

秦正鸿则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院里渐渐驶离的车流,背影沉默而沉稳,看不出情绪。

而自始至终,林昼的手没有松开过秦屿分毫。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克制、固执的确认与占有。

秦屿未曾躲闪,指尖轻轻回扣,一次次缓慢蹭过他的手背,是黑暗里无声的安抚与回应。

温以柔刚吩咐完一名佣人,目光忽然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语气温柔又恳切:

“小屿,小昼,今晚别折腾回去了,就在老宅住下。你们的房间一直收拾着,被褥都是新换的。”

秦屿没有立刻应声,侧头看向林昼。

林昼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清淡却温柔,随后抬眸看向温以柔,语气沉稳有礼:

“谢谢温阿姨,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温以柔眼底漾开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快去休息吧。”

两人应了一声,并肩往卧室方向走去。

深色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走廊壁灯柔和,将两道相依的身影叠合成一道完整的剪影。

秦屿推开卧室房门,侧身让林昼先入内,自己随之跟进,轻轻带上门。

轻微的落锁声在寂静房间格外清晰,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纷扰。

他没有急着开灯,只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任由视线慢慢适应昏暗。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窄条银白的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

秦屿静立两秒,深吸一口气,抬眼面向身侧的人。

“你问吧。”他声音很轻,却坦荡平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林昼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的命,”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淀一整晚的沉绪,“还有屿昼集团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到底什么情况?”

这次轮到秦屿沉默。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声轻缓,坦然开口:“你在林氏那段时间,宋凛突然联系我,说苏婉婉找上黑龙会,要买你的命。”

林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从不知道,继母的歹毒,曾经狠绝到这种地步。

秦屿没有抬头,目光落向脚边那一缕清冷月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寻常往事:

“我当时吓了一跳,没有半点犹豫。我让他保你周全,条件任由他开。”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他要屿昼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我立马就答应了。”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

林昼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攥出青白的颜色,心口又沉又涩。

“所以,”他声音微紧,带着压抑的震动,“你瞒着我,悄悄把股份给了他?”

“嗯。”

“为什么?”

秦屿这才抬眸望他。

月光浅浅落满林昼眉眼,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深邃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痛,还有灼热又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秦屿说得坦荡又平静,“区区百分之五的股份,能换你平安无事,我从来都觉得值。”

林昼喉结重重滚动,嗓音发哑:“你就不怕他狮子大开口?不怕日后拿这件事要挟你?”

“怕。”秦屿坦然承认,眼底却毫无悔意,“但我当时根本顾不上这些,我只想你平安。”

“阿屿,真的值得吗?”

“我不后悔。”

秦屿轻轻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笃定到不容置喙,“别说百分之五,就算是我手里所有股份,我照样会给。你问我值不值得,我永远答你,值得。”

林昼彻底怔住。

他见过秦屿害羞别扭、嘴硬逞强、清冷疏离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坦荡赤诚,将所有真心剖开展露在月光下,干净、热烈、毫无保留。

“你就是个傻子。”林昼的嗓音压着细碎的轻颤。

秦屿微愣,还未反应,眼前人影便大步逼近。

林昼伸手狠狠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用力收紧,牢牢箍着他的腰,力道重得近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秦屿肩窝,沙哑断续,“宋凛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秦屿身体微松,安静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我恨不得杀了宋凛。”林昼沉声道,“可我更气我自己。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险,默默为我付出,从头到尾,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愧疚。”秦屿闷闷出声,气息落在他肩头,“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欠我、让你心里不安。”

“我知道。”林昼收紧怀抱,声音又轻又疼,“可你至少该告诉我。至少,该让我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

屋内重回寂静,只剩温柔交织的呼吸。

良久,林昼抵着他的肩,轻声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如果今晚宋凛没有说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