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若想与你亲近,我当如……

你亦在场, 他自是不能表现得太过生气。

“国事劳形伤神,我常在宫中,可为皇姐分忧。”

东方钧淡淡回着, “倒是镇西将军,不好好在西域戍边, 兀自跑回京城来, 丢下军队, 若边境失守,又当如何?”

东方锦才不惯着他:“我座下两位副将有勇有谋, 我此次回京,军中一应事物务由他们暂代。即便是外族侵扰也是担得住的,不劳摄政王多虑了。”

“军情是万分要紧的事,自然该多上些心的。”

东方钧道。

你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

当然了,主要是不想插话。

这俩人叽里咕噜的说些啥呢?

用词有礼节又恭谨,但偏偏听不出来什么真感情。

当年东方锦去西域时,东方钧年纪尚幼, 许是因着这般他俩才不大熟悉?

“我们出去走走罢。”

既然不熟, 留下来面对面硬聊也太尴尬了,你还是体贴一点吧,为他们找个开阔点的地方。

皇宫内的宫殿形制威严, 看起来华贵无比, 实则里面长得都差不多,毫无乐趣可言。

虽说古代的娱乐方式也很多,譬如听戏、投壶;高雅一点的有琴棋书画、兰亭雅集与曲水流觞。

但你是个实实在在的现代人, 娱乐阈值早被现代那些各式各样的东西给拔高了,古代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倒有些索然无味。

…也可能是你不够有情操吧!欣赏不来那些意趣高洁的娱乐项目。

于是离开紫宸殿之后,你们去了御花园。

——看花。

阳春三月, 玉兰与梨花盛放枝头,清风拂过,暗香浮动。

御花园乃天子赏乐之处,能栽种于此的花皆是举世上品,长势与香气都几乎挑不出什么错,令人见之则喜。

你站在梨花树下,仰头去瞧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朵。

素白一片,临风轻颤,稍吹便簌簌飘落而下,花影蹁跹。

“皇姐发间落了朵梨花。”

东方钧不知何时走至你身侧,指尖正捻着朵如雪的梨花,正是方才落在你发间上的那一朵。

你转身时无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衣角,他又稍弯着腰,你们之间距离极近。

“皇姐,这玉兰花开得真好,快来瞧瞧!”

不远处的东方锦朝你找了招手。

你被她的喊声吸引,立刻退后半步,走了过去,循着东方锦的指引去看那株开得极好的玉兰。

又来了。

和方才东方钧在紫宸殿外听见的笑声一模一样。

皇姐和东方锦待在一起便这般高兴?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东方钧沉沉的视线自身后一路追着你。

你与东方锦低着头不知正说些什么话,末了,似是才想起身后还有这么个人:

“阿钧,不过来一起看看么?”

东方钧看了眼正挑衅般望着他的东方锦,掩在袖中的手已握在了一处,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就来了,皇姐。”

*

亥时,紫宸殿中。

蕴星走进殿里:“陛下,国师遣了人来,请您去仙人台一趟。”

张墨?

自宁州回京之后,你还没见过他呢。

不过他素来不爱与人交往,从前你玩游戏时张墨就很少出仙人台,那地方都快成他百分百刷新的固定点位了。

故而十天半个月的见不着他人,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国师”的名头响亮无比,他又出身于闻名遐迩的问天门,传闻该流派出身的弟子都真的有点东西,但你还没真正见识过,有点半信半疑。

其实在你心里,他的定位已经有点像大楚吉祥物了。

作用不详,但放在皇宫里很令人安心。

“唤我来仙人台,是有何要事?”

能让张墨开尊口的…千万别是什么国运衰微、社稷将倾之类的大事。

你皇位还没坐热呢!这种事情不要啊!

端坐窗边的人闻声转了过来,一身白衣不染尘,风悄无声息地穿过他的发丝,轻盈地托着,遗世清冷。

你无端想起御花园中那一树梨花。

流雪回风,大抵便是如此。

你离京与回京时,张墨虽未到场送迎,但仙人台地势高耸,他站在最顶端处,曾遥遥望着你。

你回京那日,他亦在远处看着。

还看着你和旁人之间,相连着的几根红色缘线。

……分明你去宁州时还不曾有的。

“请陛下前来,是为求证一事。”

张墨站起身,示意你再上前几步。

仙人台殿阁中无内侍侍立,只余你们二人。

正中央对着的那面墙上嵌着一个巨大的书架。其上卷帙浩繁,一眼望不到尽头,貌似是历代国师相传下来的,有不少稀世孤本,千金不换。

书架上好几处似有被频繁翻动的痕迹,上次来时是这样的么?

你记不太清了。

张墨推开一侧的玄门,走至观星阁里。

他缓缓登上楼梯,仰头去瞧诸天星宿,白发在月光下泛起莹光。

紫微星熠熠发亮,帝气充盈,这自无甚可说。

然紫薇之侧,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如今已亮起了几颗暖红色的星辰,正悄然移向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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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懂他的阵法,顺着他的视线去瞧星象也看不太明白,如今见他沉默,不由得心下一跳,以为是有什么凶兆:

“星象如何……国师但说无妨。”

说吧,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TT

“…红鸾照命。”

“陛下,我占的是姻缘。” ?

专门把你喊来仙人台占你的姻缘做什么?

“吓死我了,还以为大楚要出什么天灾人祸。”

你劫后余生道。

好歹是放心了。

“不过——你为何要算我的姻缘?”

联想到近日朝堂上的言论,“你是为了选秀一事?”

张墨蹙眉:“你要选秀?”

“暂未定下呢。”

不过你还挺好奇你的姻缘的,即便不懂依旧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看,“我如今是何姻缘之象?”

六甲星光润泽,御星不暗不偏。

正是姻缘极盛的星象,即能得你垂青之人不止一位。

张墨却不喜这星象。

你自宁州归京那日,他蓦然看见你与旁人之间相连的红线,惊愕许久,甚而疑心起自己毕生所学,于仙人台之中不眠不休地翻阅历代国师所留典籍。

非是他这个“问天门最具天赋的弟子”学艺不精。

只是不愿相信、不敢相信罢了,固执地想要寻一个新的解法,去压下心底的涩然。

自欺欺人。

“姻缘屡现。”

张墨未有隐瞒,一字一句说着,去看你的表情。

你面上毫无意外之色。

他对你的反应亦早有所料。

你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脚踏n条船的罪恶感。

你短促地对着他嗯了声,随即将话题引向别处:“那个,你臂上的伤可好了?”

“已无大碍。”

“陛下帝王之尊,六宫采选,理应合规合矩。”

“身份殊异之人,难入宫闱。”

……

怎么又转回这个话题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啊。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日子正为这个发愁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张墨一天到晚足不出户的还能洞察世事,不仅能算你的姻缘,连姻缘对象都能算出来,甚至知道他们的身份“难入宫闱”。

——这也能用星象算么?

张墨负手而立,身姿孤峭:

“我可以卦象为由,称此事顺应天意,能旺龙气,有助国运,这便是唯一的解法。”

“问天门建立已久,传学渊博,在当世颇负盛誉,百官必会信服,无有异议。”

你:“……”

张墨你就这样消费你们师门的信誉吗。

不过,似乎也不失为一个良方妙计?勉强算有了理由将他们一个一个放进后宫里。

但是你又舍不得他们的能力,大楚不能没有陈薄徨和苏暄啊!你也不能失去为你批奏折的东方钧啊!

算了,这个后面再想办法好了。

你正欲点头,忽而听见张墨又道:

“我亦可用此法,从此长居后宫。”

他淡色的瞳仁微转,注视着你,似乎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

却如同某种无声的催促。

但你觉着他这道眼神、他此刻周身的气质莫名与那时他抓着你的手自残时的一样。

如、如果不应他的话,他是不是又会捅自己一刀?

上次捅的是手臂,这一次会是哪个部位?

你对此并不好奇。

也不敢好奇。

若是他又发起疯来,血溅当场,那你可真是要没招了。

你没说话,张墨也未有催促。

观星阁内无声,久到你开始怀疑方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是…认真的吗?”

张墨颔首。

他瞳色稍浅,不像旁人一样足以倒映出你的影子。

不知他仰望夜空繁多的星象时,是否亦如此?

他那双可观浮世万物命轨的眼睛,任何事物都无法留下痕迹么?

“师父常说我性子淡漠,往后处世,怕是难与人和。”

“我性子疏淡寡言,非是热络之人,书卷中亦只载大道兴衰与天地混沌。”

张墨语气无波无澜,一如往常,只在最后露出些许涟漪,“若想与你亲近,我当如何?”

他不像旁人那样,可以堂堂正正随时随地去寻你;他亦拙于言辞,纵有相伴的机会,亦不知该做何种言行方能讨你欢心。

不知则问,不能则学。

修业如此,与人相近…应也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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