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缘的联结 自杀还是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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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松田離开青森县的那一晚,林青葉没等警察来小树林就先一步打车去了雪村夏希的住宅。

警戒线内,一名刑警正在与消防人員低声交谈。火被扑灭得很及时,没有向外蔓延分毫,从别墅外看根本看不到墙体熏黑或是灼烧的痕迹。

“你说你们控制住了火灾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开什么玩笑?”

第一位赶到现场的家属是雪村夏希的哥哥雪村海生。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两鬓染上霜白,向来梳得整齐服帖的发丝却因为赶路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请节哀顺变。令妹被发现时整个身子淹没在浴缸中,手腕的刀痕割得很深,并且我们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雪村女士的精神科就诊病历和安眠藥,她可能早就存在輕生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妹妹是自杀而亡?”

雪村夏希的哥哥雪村海生拍开刑警的手,怒目而視道:“不可能,我的妹妹很坚强,不可能自杀!”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想见的人,“小希的丈夫呢?你们没通知他来嗎?”

一旁的刑警尴尬地咳了两声,“他似乎遭遇了一点事,被我的同事送去医院了,目前还无法来到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雪村海生不解地拧起眉头。

“他偷情被发现,恼羞成怒想动手反而被人打晕了。”

“对,據说是这样……”刑警下意识点头应和,却发现听到的声音不对劲。

“你是谁?”他扭头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年輕人,身材高挑,夜晚还戴着墨镜,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因的判断是否准确,让我进去看看。”

说着话,林青葉顺走了刑警手里拿着的鞋套和手套,邊套邊往屋里走。

刑警和雪村海生对視一眼,同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前者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新的鞋套套上,三步并两步跑到林青葉前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闲杂人等不准进入!你到底是谁?不要随意破坏现场!”

已经跨入厨房的林青葉輕轻叹了口气,“如果这场火烧起来,什么证據都烧尽了,你将雪村女士的死定为意外事故无可厚非。但现在火及时扑灭了,你想想,一个厨房里正在熬汤的人突然决定割腕自杀,这样的念头会不会过于奇怪了?”

雖然厨房里飘荡着浓重的烧焦味,但萩原研二第一时间瞧了垃圾桶,通过切下的鸡头鸡屁股能看出锅里熬的是鸡汤。

“精神状态不佳的人不可用常理推断,你是怀疑他杀嗎?屋子里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门锁窗户也都紧闭着……”

他的一句话让年轻刑警手指托着下巴,跟着思考了起来。

“有钥匙的话就可以轻易进入。”雪村海生想得很明白,“从物业那里拿到钥匙或者是熟人作案都有可能。”

林青叶赞许地点了点头。

屋内,痕检人員戴着白色手套,手持强光手电,一寸寸检查门把手、地面瓷砖,寻找被擦拭过的痕迹或是陌生纤维。

负责拍照的警员半蹲着身子,从不同角度记录现场布局。浴室的中心因为多了一辆輪椅而显得狭隘逼仄。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名警员找到凶手留下的指纹或者毛发之类有用的物证,也难怪他们会将此案初步判定为自杀。

凶手至少在杀人前后有做这方面的防备。

“一个双腿骨折的人要爬进浴缸里自杀也很不容易吧,死意已决多吞几片安眠藥,又或者在床上割腕也可以,何必费力爬进浴缸?”

“那个輪椅的位置你们有动过嗎?”卫生间里没有多余的落脚点,林青叶站在门口,指向輪椅的方向问道。

“没有动过。等一下,轮椅是靠背对着浴缸的,人不可能背靠着浴缸爬进浴缸里!这个轮椅的摆放位置有问题!”

年轻刑警兴奋地用拳头敲击了一下门板。

林青叶身上涌现出了同样的感受,仅仅是复述萩原研二的话,他的手臂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凶手若是要把轮椅推进来伪装完全没必要把轮椅这样放,很有可能是因为打给物业的那通电话打断了凶手的布局。

起初他以为凶手是任由厨房里的锅燃烧酿成火灾掩蓋证据,但也有可能他杀人的过程中门外就有物业开门的动靜。

凶手匆匆離开而躺在浴缸里的雪村夏希却没有完全断气,自己挪动了轮椅的朝向想要发出一些动靜?

可惜,她被发现得还不够早!

伴随着相机的咔嚓声,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从卫生间被抬出,身上蓋了白布,放置在客厅。

白布盖得严实,只透出底下安静得过分的轮廓。作为哥哥的雪村海生蹲下身捏住白布一角,指尖微微颤抖着,久久不敢掀开。

林青叶也蹲下身,手搭在雪村海生的肩膀上,默默陪着这个男人。

悲恸仿佛被人分担走了一部分,雪村海生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了一角。

只一眼,视线刚接触到妹妹苍白的脸,他便慌乱地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前不久,他才送别妻子离开人世,如今为什么噩耗要再次降临到他的头上?

拳头在身侧攥紧,他无法忍受妹妹这样死去。

“我可以看一下她手腕上的伤口嗎?”

林青叶的开口无疑给了男人一剂强心剂,雪村海生猛地抬起头,双手握紧林青叶的肩膀。

“你能帮我找到凶手吗?需要钱还是什么,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男人眼眶发红地望向他,里面除了悲痛还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事有蹊跷,我会尽可能查清楚。”林青叶点了点头,在经过同意后,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白布上。

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几秒,说不害怕是假的,黑暗的视线扩大了死亡的气息,鼻下徘徊着浓郁的血腥味,他的脑子里不可避免闪过哥哥坠楼躺在太平间的破碎画面。

“别怕,青叶,我在你身旁。”萩原研二的出声瞬间打碎了陷入回忆里的恐惧。

放出来的枯叶蝶幽灵绕着他的指尖盘旋,给予他小小的安抚。

林青叶不再犹豫,从白布下拉出雪村夏希割腕的左手,将手腕上的伤痕完全展现在萩原研二的面前。

“雖然伤口的走向符合自杀的握刀,但是伤口还是太干脆利落了些,一般情况下,第一次割腕伤口周边还会有几道试探性的划痕。”

“指甲微微发紫,指甲缝里有纤维,唔,让我看看脸——”林青叶直接将白布掀得更开,露出了尸体的上半身。

“嘴唇也有点发紫,死前似乎有窒息的痕迹。雪村先生,虽然百分之九十确认这是一起他杀案件,但还是无法确定令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窒息、失血性休克、溺水或是胃里存在其他药物都有可能。要找到凶手,必须解剖才能确定真正的死因,还原真相。”

雪村海生皱起了眉头,“一定要解剖吗?”

受尽快完整下葬是对死者的尊重这样的传统观念影响,很少有人能接受解剖,亲属一旦拒绝,解剖就难以继续。

“雪村先生,方才你不是说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滿足我吗?这是当下我对您的唯一要求。”林青叶垂下眼眸,声音里满是恳切之意。

雪村海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其他你什么都不要?你没有看重的东西吗?”

“也许是因为我有个同样去世的哥哥,血缘的联结与真相是我此刻最在意的东西。”

他微微仰起头,落地窗裁出一方繁星流转的天空。而他的眼里只有一只被萩原研二放出来的小小枯叶蝶。

它从林青叶的手边飞到了玻璃窗上,枯叶拟态的翅膀反而在他眼里成了最闪耀的星星。

无人察觉他双目失明,也无人知晓之前所作的推理皆来自身后的幽灵。但林青叶与萩原研二打配合时自身流露的自信与真诚却感染了身旁于名利场沉浮已久的中年人。

这些年来,公司在雪村海生手中发扬光大,客套应付他的人很多,谋取私利的人也很多。

青年的出现,无关利益,竟让他产生几分恍惚。

真相是什么?他真的了解他的妹妹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妹妹似乎简化成了一个符号——安慰妻子的工具。

他好像回忆不起来幼时与妹妹相处的时光。妹妹双腿骨折了,回消息让他不用担心,他便没想着多来探望,也不知晓妹妹什么时候开始吃起了安眠药……

他依稀记得从前妹妹是个藏不住话,很爱在父母膝下撒娇抱怨的小女孩啊。

他的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若是不清不楚,抓不到凶手,他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妹妹?

“那就解剖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雪村海生做下了决定。

等第二天雪村夏希的丈夫再想要否决已经来不及了,尸体已经送往了附近医科大学的解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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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已是凌晨两点。

林青叶草草冲了澡,便把自己丢上了床。困意层层包裹着他的身体拖着他下坠,活跃意识却又将他从昏睡的沼泽中拉了出来。

他知道研二在他睡下后出门了。夜晚的萩原研二为了抓到凶手,化身成为一名义警巡逻着这个城市。

真帅气啊!

可是他却因为一件凶杀案睡不着。

林青叶,你逊爆了!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放在床头的丝绒盒子,他摩挲了一下盒身,把它顶在额头上。

今晚松田不在身旁,也有些不习惯。15天的形影不离,每每到了入睡之时,他会数着松田的呼吸声,数着数着自己先酣然入睡。

他们不会说很多话,常常会陷入漫长的沉默中,但林青叶并不会产生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焦虑。

在一个空间不远不近地待着,即使不说话,但只要感受到另一道呼吸声,他就像是晒到太阳一般抖抖枝叶,满足而安心。

有时林青叶会莫名其妙喊一声松田的名字,听他懒懒地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他也会开心地发困。

啊,他在身旁,可以安心入睡了啊。

很奇怪,虽然与松田也一起经历过速度与挑战的极限,最先想起的还是平日里平淡如水的点滴日常。

他现在是在思念松田吗?

作者有话说:咕咕咕……春节好会咕,去了亲戚家脑子就空空的怎么也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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