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吻杀

黎明揉和在淡青色的晨光中, 河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水域特有的腥味和皂角的味道。

风悠悠吹荡,水腥味逐渐减弱了。

等风到达南玫身边的时候, 空气中只剩下皂角的清新香气,细细的好像一根线,将她缠绕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消失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砰急跳。

南玫的呼吸也屏住了, 不自觉靠近李璋。

他死死盯着元湛, 没有看南玫, 也没有出声。

南玫听见李璋的骨节在咯咯轻响,甚至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的杀气和寒意, 几乎让空气都冻结了。

“很惊讶?”相比他们的紧张,元湛显得格外松弛。

他一脚踩在船舷上,身子前倾, 胳膊搭在膝盖上笑道:“你是我教出来, 你如何想的,我能不知道?”

李璋面孔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你没有去北地,一直藏在都城?”南玫颤着声音说, “你才是,才是骗过了所有的人。”

“这就叫灯下黑。”元湛微微一笑,冲李璋点点自己的额角,“狼崽子,做事要动脑, 光模仿我,成不了事。”

李璋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边推开了南玫。

就在南玫到达安全范围的瞬间, 元湛瞳孔猛地扩大,手中的船桨雷电般飞了出去。

寒光闪过,船桨被李璋的剑劈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块还没落在地上,第二块船板又飞至眼前。

李璋一跃而起,剑尖直指元湛。

他快,元湛更快,不避不闪冲了过来。

铿!

长剑与铁槊猛烈撞击在一起,发出可怖的长鸣声。

疾风激起一圈圈尘土,空气在颤抖,小船在摇晃,他们脚下的地面在痛苦的低鸣。

南玫紧张得一声也发不出来,心被绳子捆住,越勒越紧,却有人不断往里面吹气,她的心马上就要炸开了。

相持不下的兵器在空中不住发抖,两人的胳膊也因极度用力而微颤。

却没人肯退让,哪怕一步。

“好小子,”元湛咬牙笑道,“还敢背叛我,看来上次还没叫你疼够。”

李璋不答,手腕一翻,劲腰一扭,但听呲啦啦一阵铁器摩擦声,长剑顺着铁槊,一路电光火闪刺向元湛前心。

元湛还是不躲,铁槊一翻一压卸去长剑力道,转守为攻,连人带剑把李璋挑了起来。

李璋在半空中急速拧身,堪堪避开刺来的矛头。

长剑绞住铁槊,仗着陨铁剑身强劲,竟生生将铁槊一起别飞。

谁也没讨到便宜。

元湛冷哼一声,身影一闪飞身欺上,招招冲着李璋的死穴,狠厉不留余地。

李璋同样处处杀招,毒辣无比。

两人缠斗在一起,不敢有一丝的分神。

阳光自天边高高俯照下来,带着悲悯冷眼看着河边的三人。

南玫身上一阵阵起栗,她不想看他们争斗,谁死,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别打了……”她喃喃。

无人停手。

“住手!”她大叫。

他们听到了,李璋身形微顿。

便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他落了下风。

元湛单手拧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南玫大惊失色,“元湛!”

元湛抬头,勾起嘴角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南玫太熟悉了,每当她“犯错”,他要惩罚她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南玫也笑了,透着失望和灰心“你还是那个元湛。”

元湛笑意凝固在嘴角。

手也松了。

眼前人影一晃,砰一声,结结实实挨了李璋一拳。

元湛吐出口血水,“好小子,再来!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李璋却向南玫飞奔过去。

她摇摇欲坠,就要站不住了。

元湛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几乎与李璋同时接住南玫。

“你去划船。”他下命令。

“你去。”李璋道,“她拉住了我。”

二人怀中的南玫,手放在李璋那一边。

-

南玫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身子悠悠荡荡的,好像在空中飘,好像在水上摇,依稀记得自己要去市集,给萧郎买块布,做身新衣服。

后来……

布有没有买到,新衣服做成了没有,她去哪儿了?

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呦,好个俊俏的少年郎,就是脸上一副死人般僵硬阴冷,就像雪地里阴郁的丛林。

他看着她一笑。

那股死人味消失了,春日融融,整张脸说不出的生动。

李璋!南玫欢快地抱住他。

他低头,寻找她的嘴唇。

她抬头,笑着迎接他。

眼前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元湛!

南玫猛地睁开眼睛,纱幔飘舞,河风轻柔,身体随着水声悠悠荡荡。

好一会儿,她才从迷蒙中醒过来。

“李璋?”她轻声喊着,翻身坐起。

船舱狭小,仅能容纳两人而已,也站不起来,只能坐着。

元湛从舱外走进来。

南玫警惕地看着他,“李璋呢?”

元湛低低哼了声,“跟我回北地。”

南玫不由提高了声音,“李璋呢?”

船舱中响起空气被重重吞下的声音,似乎有谁被噎到了。

“他没事!”元湛有几分气恼,还有点委屈,“原本你也要回去,如果不是这小子捣乱,现在你都渡过黄河了。”

“他在哪儿?”

“我不会杀他!他安全得很,也没受伤。”

元湛看着这个冷心冷意的人,乍然一阵酸溜溜的痛楚,“我都没追究他跟你……还不够大度吗?”

南玫低着头不看他,既不分辩,也不责骂。

都不问问他怎样,有没有受伤,如何躲过那些明枪暗箭。

元湛很想告诉她自己留在都城冒了多大的风险,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极没意思。

“身为一地之主,我不够格,明明知道必须马上回北地,就是没法子走。”

他长长叹出口气,眉宇间露出些许的疲惫。

“什么也干不成,什么也想不成,满脑子都是你,睁眼闭眼全是你。”

“我试着不去想你,但我做不到。”

“一想到你,这里就疼得厉害。”他笑了下,“和你从北地逃脱那次还不太一样,没有愤怒,只是酸疼得厉害,比上次失去你更痛苦。”

“或许这就是心碎的感觉,我讨厌这种感觉。”

“都说时间长了,人的身体就会习惯,我也盼着自己能习惯这种感觉,盼着自己绝望到麻木。”

“可我终究做不到。”

元湛往南玫身边坐近,“你那会儿说,如果我死了,你也不会高兴,你是不是……”

“是不是……开始有点喜欢我了?”

他小心翼翼,眼中带出莫大渴望的光。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声一声哗啦啦的水声,小船左摇右晃,摇得南玫的心混乱一片。

她根本分辨不清此刻充斥心头的,是喜是怒,是甜还是酸。

许久,才听她说:“我不知道。”

淡淡的笑纹从元湛嘴角荡漾开来,一转眼,他脸上全是春日般的笑了。

“你没否认,我很开心!”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在南玫身上。

忽一僵。

一把匕首对着他。

元湛笑起来,“也好,不如我帮你选择。”

在南玫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被他握住了。

刀尖慢慢移动。

“胸腔中部偏左,第二根肋骨和第五根肋骨之间,是心脏的位置。”

刀尖抵在他的心窝。

“陨铁匕首,削铁如泥,何况这两层薄薄的衣服,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穿我的心脏,我会当场毙命。”

“没人知道我在洛河,李璋就在外面,这是你唯一摆脱我的机会。”

元湛松开手。

“要么吻我,要么杀了我。”

他上身微微前倾。

南玫往后躲,“滚开!”

他靠近。

后背抵在舱壁的,再无可躲闪的空间。

“我真的会杀了你!”她的嗓音带着隐隐哭腔,手颤抖得厉害。

元湛浅浅笑着,胳膊撑在舱壁上。

刀尖处,渗出缕缕血丝。

“别逼我!”

“杀我?吻我?”

他微微偏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她的鼻尖,嘴唇似贴未贴,将离不离。

“你……混蛋!”握刀的手无力地垂落。

“我本来就是个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元湛说着,盖住她的唇。

咣当,匕首落地。

他吻得那么深,不给她一丝喘息的缝隙,那么激烈,舌疯狂搅动那丁香小舌,发狠地摧毁别人留下的痕迹。

用尽全力吸吮,要她的魂魄都吸进腹中,牢牢关在自己的心房,再不叫她乱跑。

极其漫长,好像要在这一刻,把两个多月的离别之苦全部补回来。

南玫一开始还挣扎着,渐渐的身子软了下来,闭上眼受着。

眼角泌出点点泪花,身子吹了气似地膨胀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似的,燥热得她开了锅。

身体总是比理智最先接受他。

当他的手探向领口时,船身剧烈摇晃了下。

舱内热腾腾的空气顿时一滞,随即快速冷却。

南玫用力推开他,桃花似的脸映得船舱都红彤彤的了,分不清是羞愧,还是羞恼。

元湛心底暗骂一声,起身去了舱外。

须臾,李璋进来了。

南玫深深低着头,不太敢看他。

李璋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不要跟做错事一样。”

我不在乎你身边有谁。

是我不够好,不能完全占有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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