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番外 白前vs影一 3

两人关系缓和的后果,便是白前突然发现自己的医堂变得整洁了。

药箱日日被重新整理,瓶瓶罐罐按大小排列整齐,连桌上的笔都被摆成了同一个方向,简直不可思议。

白前自己向来是随心所欲,医堂从来是乱糟糟的不爱收拾,也不让人收拾,只有于他自己而言是乱中有序。

白前以为是哪个药童做的,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直到有一天他提前回来,推门进去,看到影一正弯着腰擦他的书案。

影一听到动静,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走了出去。

白前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转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被擦得一尘不染的书案,又看了看整整齐齐的药箱,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发现笔架上的笔被人重新洗过,毛笔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把笔放下,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完了,他想,他好像不太对劲。

为什么对于影一动他东西一点不生气,还觉得开心,甚至期待影一再来?

要知道,即便是他师傅动了他的东西,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细微不乐意的。

这太不对了。

白前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对自己身体的任何变化都保持高度警觉。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期待影一出现、不自觉地注意影一的一举一动、不自觉地替影一想这想那的时候,他做了一个理性的决定——

翻医书。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千金方》、《外台秘要》……白前翻遍了他从师傅那里带回来的所有医书,没有一本提到他现在的症状:

心跳加速、面部潮红、注意力不集中、食欲减退、睡眠质量下降,以及看到某个特定的人时,以上症状会同时加重。

白前合上最后一本医书,坐在医堂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非常不理性的结论——他得病了。

相思病。

白前被自己这个结论震惊了。

他是大夫,他应该相信科学的诊断,而不是这种民间俗语。

但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症状,想了想这些症状出现的时机,想了想自己最初对王爷无缘由的不爽,再想了想影一……

白前承认了。

他就是喜欢影一。

不是医者对病人的关心,不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就是……喜欢。

那种想多看看他、想让他别再受伤、想他也在意自己的那种喜欢。

白前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接受自己当初不想当太医一样平静。

然后他开始想——影一对他是什么感觉?

白前决定试探一番。

他故意在影一来换药的时候多停留一会儿,手指搭在影一的手腕上,假装还在号脉,实则在感受影一的脉搏有没有加快。

没有。

影一的脉搏稳得像一座山,白前自己的脉搏倒是快得像在赛跑。

他又故意在影一要走的时候多说几句闲话。

“你明天做什么?”

影一:“值守。”

白前:“值守完呢?”

影一:“休息。”

白前:“休息的时候做什么?”

影一:“睡觉。”

白前:“……”

依旧惜字如金啊,多说一个字要收费还是咋滴?

他又换了个方式。

他给影一送药的时候,把药包递过去,手指故意骚刮了一下影一的掌心。

影一没有任何反应,接过药,说了声“谢谢”,走了。

白前看着自己碰过影一的那根手指,心想,是他说得太隐晦了吗?还是影一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白前思来想去,决定再换个策略。

而后现实很快让他认清:

影一就是个木头。

木头!

白前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起码他们算朋友了。

影一没说过他是“朋友”,但白前从影一的种种表现中推断,愿意让他治伤,愿意帮他整理医堂,愿意在他疑惑时主动用他的金口解释——

这应该就是影一表达“朋友”的方式了。

白前决定不再纠结,就当朋友处着。

木头就木头吧,木头也有木头的好,起码不会花言巧语骗人。

直到后来,安平来了。

安平进府才一个月,就救了王爷一命,身受重伤,王爷亲自赐了名字,照顾有加。

白前作为王府医者,自然被紧急叫看安平的伤势,即便他当时还在骗人试毒的紧要关头。

他一进屋,就注意到王爷看安平的眼神不对劲。

虽然王爷很嘴硬,但他已然看透了。

之后他故意拿话试了几次安平,不出所料,安平同影一一样,也是个木头。

而反之,王爷倒是先一步陷了进去。

一想到王爷的处境同他一样,白前忽然很是幸灾乐祸,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白前眼睁睁看着王爷和安平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慢慢变薄,看着他们从主仆变成更多。

他羡慕嫉妒恨了。

直到安平随王爷去了一趟南境,再见之时,安平昏迷不醒,王爷独守安平一整年。

白前不羡慕了。

起码,他还能看到影一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白前忽然看开了。

有些人就是木头,有些木头一辈子都不会开花,但这不妨碍你愿意在它旁边守着。

你想守的是那棵树,不是它开不开花。

白前不再纠结影一对他是什么感觉了。

他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治伤,配药,研究新方子,偶尔给影一送药,偶尔在廊下碰到影一的时候多说两句话。

影一还是那副样子,话少,表情少,但在白前面前的时候,身体总会不自觉放松。

他看向白前的时候,那双沉冷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白前说不清楚的东西。

白前自然发现了这些变化,早在秋猎回来之后,不,甚至更早之前,白前就发现了影一偶然流露出的变化。

只是这不妨碍影一依旧对他不经意的撩拨没有半点反应。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后来安平醒了,和王爷成婚了。

白前参加了他们的婚宴,喝了几杯酒,看着安平穿着大红婚服、一脸茫然地被影卫们推进正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王爷命还是好啊,不过一年多,就守得云开见月明。

白前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影一,影一正看着这边,不知道是在看热闹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白前冲他举了举杯,影一点了下头,没有举杯,但白前知道他在回应。

罢了,这样就够了,白前想。

婚宴结束后,白前一个人坐在医堂里,对着满墙的药柜发呆。

他想,他和影一大概就要这样耗一辈子了。

他会继续当王府的医者,影一继续当王府的影卫。

他们会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下去,像两条平行的线,不远不近,不疏不离。

却永远无法相交。

只是可惜了,他们的相遇分明那样令人难忘。

白前想了很久,然后笑了笑,把那瓶还没送出去的酒收进了柜子里,打算等哪天影一退役了再拿出来。

到时候,非逼着他喝。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耗一辈子的准备。

直到那天,影一来了。

白前正在医堂里捣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影一站在门口,没有穿影卫的劲装,换了一身灰蓝色的常服,整个人看起来都变了。

从威风凛凛的影卫院老大变成了一个表面看似很普通的人。

白前看着他,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你这是……要走?”

影一走进来,把一样东西放在白前的书案上。

白前低头一看,是一块令牌,影卫的令牌。

影一说他退役了,王爷批的,以后不再是王府影卫了。

白前看着那块令牌,这才记起,是了,影一今年已经三十了。

三十岁,可以退役离开王府了。

只是他潜意识里忽略了影一会离开他的可能。

白前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卡在喉咙,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后背的伤还疼不疼?”

影一道:“早就不疼了。”

撒谎。

前天才受的伤,怎么可能就不疼了。

但这一次,白前没有拆穿他。

白前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瓶放了好久的酒,放在影一面前,“拿着,路上喝。”

退役了,可以饮酒了。

影一低头看了会儿那瓶酒,然后把它收进了怀里。

白前以为他要走了。

但影一没有动,他站在书案前,看着白前,那双沉冷的眼睛里有一种白前从未见过的犹豫又紧张的情绪。

白前被他看得心里起伏不定,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影一说了一句让白前彻底愣在原地的话。

“我来找你,不是辞行。”影一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清冷。

不是辞行,是来找他。

不是路过,专程来的。

白前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了,他动了动唇,想问“你找我干嘛”,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喝酒吗?”

影一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前翻出两个杯子,倒上酒。

两个人坐在医堂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酒喝了半壶,白前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一句:“你说来找我,做什么?”

难不成退个役,把失去已久的脑子退回来了吗?

可惜他失望了,木头没有开花。

木头似乎醉了,呆呆看着他,一句话不回。

这般目光,简直是在勾引他。

白前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旖旎的念头止不住地滋生。

他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不若你留下来吧,医堂缺个帮忙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影一肯定不会留下。

然而影一看着他,毫不犹豫说了一个字:“好。”

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态。

白前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但他的心里是甜的。

完了,他想,他的病不但没好,还更严重了。

但他不想治了。

也不想忍了。

以酒精上头为借口自我麻痹,直截了当将憋了多年的话说出了口:

“影一,我喜欢你。”

“你呢?”

影一没回答。

这反应不出所料,白前有一瞬的失望,但没关系,他紧接着道:

“啊,是我错了,不该这样问你。”

“应该问,往后的日子,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把自己交给我,像保护王爷那样保护我,直到死?”

这次影一答了,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

影一不懂自己对白前是什么样的感情,更不清楚这算不算爱。

他只知晓,这么多年,除了主子,他最在乎白前。

他们的初遇并不愉快,可白前却不计前嫌,不惜假传主子命令,也要为他治伤。

白前是这么多年来,对他最好的人。

不知不觉间,白前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与主子齐平。

退役后,他其实并不知道之后该做什么,却第一反应来找白前。

或许,是卑劣地希望白前能要他,接替王爷,做他的主子。

这样,他才能留在白前身边。

白前听见“愿意”二字,悬着的心不仅没落下,反而剧烈跳动得更过分。

他的视线落在影一微微张阖的薄唇,那里被酒水滋润得饱满诱人。

身体微微前倾,他稍稍低头,吻上了那双唇瓣。

影一瞪大了眼睛,却没有做任何抗拒的动作,极为顺从地接受下来。

这般顺服的态度无疑是在刺激白前,浅尝即止转瞬成了得寸进尺,长驱直入。

凶狠而急切。

“影一,这可是你自愿的。”

“……呜……是,我愿意。”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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