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洗不干净的话,照价赔

没有人回答。

萧烬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安平平稳的呼吸声。

一道黑影倏地自空中掠过,带起细微的血腥味,消失在厢房屋檐之下。

暗一落在萧烬尘身边,忍着腹部尚未处理的刀口单膝跪下,垂首恭敬道:“主子,属下已查清,此次行刺之人均为千机阁死士,背后指示之人有二皇子与景亲王等人的影子,行刺之人已尽数清理,无一活口。”

“一个千机阁就让你们这般狼狈,本王看你们近来是过得太安逸了。”

萧烬尘的声音很平静,却无端让暗一觉得压力倍增。

暗一当即由单膝改为双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几乎与贴近地面,身体微微发颤道:“属下该死,千机阁此次出动近百余死士....... ”

萧烬尘打断他,“本王不听解释,再给你一个月时间,查出景亲王与二皇子一派结党营私并意图谋反的证据,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若再任务失败便提头来见吧。”

“是,那千机阁........”

“千机阁交给影卫处理。”

“是。”

窗外的日光渐渐暗了下来。

侍女祝余领着两位端着膳食的侍女进来,劝道:“王爷,您先用膳吧,您的身体不能这样熬着。”

萧烬尘仿佛没听见祝余的话,盯着安平一动不动。

祝余见状,不禁埋怨哪儿来的狐狸妖精,竟能让王爷这般在意,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但床幔掩映,她看不清床上是何等美人。

虽对床上那人不满,可她也心知这种时候只能拿床上那位美人劝解:“王爷还请先保重身体,否则您先倒下了,如何等这位姑娘醒来?”

萧烬尘这才抬眼:“谁同你说是姑娘?”

“........”不是姑娘,难不成床上是男的吗?

阿青分明说是王爷抱了位美人回府,这谣言究竟是怎么传的?

“这是安平,你们影卫大人。”

说着萧烬尘又唤来侍卫长沈寒,“通知下去,再有管不住嘴乱胡传造谣者,杖二十。”

沈寒领命下去:“是。”

萧烬尘又转向被吓得跪伏在地的祝余:“东西放下,退下吧,自去领二十板。”

祝余叩首,抖声道:“是,谢王爷恕罪。”

黄昏的时候,安平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有雕花,有彩绘,这绝不是影卫屋子的屋顶。

他怔住,然后他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闷闷的。

他低头一看,身上缠满了绷带。

他愣了一下,闻到了一股药味,很苦、很浓的中药味。

安平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床边。

萧烬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

他睡着了。

呼吸平稳,身体放松,眉头却轻轻蹙起。

安平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昏倒的时候,好像是萧烬尘揽住了他的腰。

所以是萧烬尘接住了他,把他带进屋里,让人给他治伤,还在这里守了大半天?

安平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卧槽,萧烬尘可是摄政王,这么屈尊降贵守着他一个影卫,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醒了?”萧烬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安平转过头,发现萧烬尘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清明得像是一刻都没有睡着过。

“是,属下醒了。”安平的声音很哑,嗓子仿佛被糊住了。

萧烬尘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语气不容拒绝。

“喝。”

安平想坐起来,但后背的伤让他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萧烬尘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安平愣住,觑了眼萧烬尘的脸色,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就着他的手喝完那杯水。

萧烬尘把水杯放在床头,重新坐下。

“府医说你需要静养一个月。这一个月不用当值,月银照发。”

安平张了张嘴:“……多谢主子。”

“你昏倒的时候,把本王的外袍弄脏了。”萧烬尘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洗不干净的话,照价赔。”

安平:“........”

天杀的,你差那一件衣服吗?

亏他方才还感动了一下。

果然他就不该对萧烬尘的良心抱有幻想。

什么温柔,什么体恤,全是假象。

“是,属下会洗干净的。”安平瘪着嘴小声说。

萧烬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安平觉得自己肯定看错了。

他站起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吩咐道:“药在桌上,自己喝了。”

“是。”

“晚上府医会来换药,在这儿好好待着。”

“........是。”

萧烬尘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安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想到要喝那碗黑乎乎一看就苦了吧唧的药,头疼。

他悲痛地转向旁边的桌上,那碗药还冒着热气。

余光一转,却发现药碗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瓷碟,里面有几颗蜜饯。

安平看着那几颗蜜饯,忽然觉得........

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

他伸出手,把药碗端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完。

苦。

很苦。

比他让萧烬尘吃的蒲公英苦一百倍。

然后他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甜的。

舒服了。

安平含着蜜饯,趴回床上,扬着唇心里嘟囔着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喝药竟还要吃蜜饯,真是的........甜死了。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黑了,稀疏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细的碎影。

他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他要养伤。

一个月不用当值。

月银照发。

爽!

夜晚,安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安大人,白神医来给您换药了。”

安大人?是在叫他吗?

安平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趴了太久,脖子有点酸,换了个方向枕着胳膊,朝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白前拎着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白前走到床边,看了安平一眼,点了点头:“气色比白天好多了。”

安平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嗯,至少不像死人了。”

安平:“........您真幽默。”

白前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几瓶药膏和一卷绷带。

“把衣服脱了。”

安平没犹豫,他脱下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上半身,背对白前坐在床上。

白前开始拆绷带,动作很轻,但还是会牵扯到伤口,安平咬着牙,一声没吭。

绷带拆下来,白前看了看那些伤口,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有几处已经开始结痂了,再换几次药就能下床走动了。”

他拿起棉布,蘸了烈酒,开始清理伤口。

烈酒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安平疼得浑身一紧,但依然没有出声。

白前一边清理一边随口问:“你进王府多久了?”

安平道:“不到一月。”

“难怪瞧着你面生。”白前忽地了然,“你是不是不知道受了刑后可以立刻来找我治伤?”

“啊?”安平愣了下,“不知,没人同我说过。”

白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四个字。

“你们这些影卫营暗卫营出来的人,个个都一个德行,把营里那套带王府里来,被罚了,受了刑还不算,还要自罚,不治伤不上药,以为自己铁打的........”

白前作为大夫,最看不过这种逞强的伤患,说起这个就没完。

安平许久没体验这种唠叨的感觉,乖乖闭上嘴安静倾听,等他说完了,才道:“我有上药,只是不知道可以找您治伤,往后我受罚了定第一时间找您。”

白前看他这样的态度,神情好上不少,“这才对,你新来的不懂,你们院里的人也不知提醒你一下。”

安平没提其他影卫的去向,只道:“赵主管和影一都给了我药。”

白前冷笑一声:“那个赵老头,惯会假慈悲,你们首领就更不必提了,木头哑巴一个。”

安平没敢说话,这种时候他说什么估计都会火上浇油。

白前骂完两人,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清理伤口、上药、缠绷带。

全部处理完,大约过了两刻钟。

白前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换药,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吃发物,不要剧烈运动。”

“多谢您。”

白前摆了摆手,拎着药箱走了,小厮也跟着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

安平趴在床上,后背新换的药膏很清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身体是舒服了,但心里总觉得哪儿哪儿不舒服。

他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抬眸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雕花的天花板,彩绘的梁柱,紫檀木的桌椅,床上铺着丝绸被褥,枕芯塞着决明子。

这是王府的厢房。

是给客人住的。

不是给影卫住的。

安平越想越不自在。

他一个影卫,一直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其他影卫怎么看他?府里的下人怎么看他?

而且,这间厢房离萧烬尘的寝殿太近了,近到他躺在床上,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脚步声。

安平摇摇头,在床上翻来覆去,趴着躺着侧着,还是心里不踏实。

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安平坐起来,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经过。

他想了想,决定回自己屋去。

反正萧烬尘只是让他今晚在这儿等府医来换药,现在已经换完了,他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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