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平平,你是不是给主子下迷魂药了?

“......是。”

安平低着头,认命地走到书架后面,在窄隙里跪了下来。

膝盖碰到地毯,不疼,但他的心里堵得慌。

萧烬尘在外面批折子,翻折子的声音一张一张地传进来,节奏和平时一样快,一样稳。

安平跪在暗处,盯着面前的书架腿,什么乱如麻的心思都没了,只剩心里暗骂不断。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莫名其妙,死奴隶主,吃醋了就知道折腾下属。

林清月自己走过来跟我说话的,又不是我主动找她的,你冲我发什么火?还让我离她远点,你怎么不让她离我远点?

安平越想越气,但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把萧烬尘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骂完了,他又开始想林清月说的那些话。

“你似乎很关心王爷的婚事,于你的身份而言,是不是关心得过头了。”

安平怨气正盛,心中无差别攻击:

我关心他的婚事怎么了?他是男主,男主不跟女主在一起,剧情怎么往下走?我不是关心他,我是关心剧情!影卫关心主子的婚事怎么了?影卫就不能关心主子娶谁了?男主现在不一定娶女主,那万一娶别人娶到个不好相与的,整个王府跟着遭殃,我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安平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觉得自己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但林清月的另一句话又冒了出来——“王爷身边能有你这样关心他的人,是他的福气。”

安平在心里说:那是当然,我上辈子刚转正公司就倒闭,这辈子来给他当影卫,他不积了八辈子德能遇到我?

安平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就他这个倒霉体质,摄政王府不会被他克倒闭吧?

王府别的不说,薪资待遇还是不错的,虽然萧烬尘罚他的时候,他骂得比谁都凶。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王府不可能倒闭的,而且他骂归骂,该干的事一件没少干,有他们这么忠心耿耿的下属,王府绝不可能倒闭。

翻折子的声音忽然停了。

安平以为萧烬尘要有事吩咐他,连忙端正了一下跪姿,准备听令。

但萧烬尘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折子。

安平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继续跪着。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萧烬尘的声音从书架那头传来。

“过来。”

安平站起来,从窄隙里走出来,在书桌前单膝跪地,“主子。”

萧烬尘掀了掀眼皮:“去那边坐着。”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靠墙的那把椅子。

安平愣住了,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让坐了?萧烬尘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他不敢多问,站起来,走到椅子旁坐下。

椅子是紫檀木的,硬邦邦的,但比跪着舒服多了。

安平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像是坐在针毡上。

他偷偷看了萧烬尘一眼——萧烬尘低着头批折子,面色如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安平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看出什么。

他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心里七上八下。

说真的,比起萧烬尘罚他,有时他更怕萧烬尘不罚他,又不说为什么,让他猜。

他猜不出来,上位者的心思太难测。

安平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

他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再动了一下。

椅子是硬的,坐久了屁股疼,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臀换到右臀。

萧烬尘没注意到他这边。

他又换了一个姿势,把腿伸直,又缩回来。

安平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怎么待都不舒服。

房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安平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目光向上方的暗窗扫视。

下一瞬,两个黑影自暗窗落入萧烬尘面前,单膝跪地。

是齐隐和一个他不认识的暗卫,或者说是暗三和一个他不认识的暗卫。

齐隐手里捧着一个木匣,穿着黑色的暗卫制服,腰间挂着那柄细长的软剑,面色严肃,没有平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余光看到安平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双手呈上木匣,“主子,景亲王与二皇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证据已查清。”

安平瞳孔一顿,景亲王,二皇子,谋反?

萧烬尘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的东西——几封信,一本账册,还有一块令牌。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又翻开账册,看了几页,合上,最后拿起那块令牌,在手里翻了一下,放在桌上。

“暗一呢?”萧烬尘问。

齐隐答:“首领受重伤昏迷未醒,故属下来报。”

萧烬尘“嗯”了声,没做什么表示,“说。”

齐隐恭敬汇报:“景亲王在城外的庄子里,暗卫找到了景亲王与二皇子往来密信的底稿,还有一本账册,记录了这些年他们贪墨的银两和收买的官员,令牌是景亲王私兵的信物。”

安平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心里翻江倒海。

景亲王和二皇子真的要谋反?原著里他们确实有谋反的意图,但那是后期的事,现在才什么时候?剧情提前了这么多?

萧烬尘沉默了片刻,“还有谁知道这些证据?”

“只有属下等几人。”齐隐顿了顿,“主子,这些证据足够弹劾景亲王和二皇子了。属下建议——”

“不急。”萧烬尘打断了他。

齐隐抬起头,看着萧烬尘,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主子,证据确凿,为何不——”

“本王说,不急。”萧烬尘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齐隐低下头。“是。”

萧烬尘把信、账册、令牌收回木匣里,盖上盖子。

“东西留下,你下去吧。”

“是。”

齐隐转身,走了两步,目光往安平的方向扫了一眼。

安平和他对视了一瞬,齐隐的眼神很复杂,不是嘲讽,不是嫉妒,是......他说不上来。

齐隐收回目光,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烬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不敢出声。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萧烬尘忽然开口。

安平愣了一下,“……属下听到,暗卫查到了景亲王与二皇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证据。”

萧烬尘睁开眼睛,看着他。“还有呢?”

安平想了想,“主子说,‘不急’?”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说‘不急’吗?”

安平想了想,说:“这些证据都可以推到景亲王一人身上,陛下宠爱二皇子,若不想治他的罪,只要二皇子不在陛下面前板上钉钉地暴露弑父谋反的意图,这些证据就没用。”

萧烬尘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的?”

安平低下头,“......属下跟着主子,看得多了。”

“不急,不代表不动。”萧烬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同他道。

“景亲王和二皇子的罪证,本王不会一次全交出去,一次交太多,陛下会压下来,一次交一点,陛下压不住,也查不深。等他们放松警惕,自会自己露出破绽。”

安平忽然明白了。

萧烬尘不是在等,他是在布一个局,一点一点地收紧,让景亲王和二皇子自己走进死胡同。

“过来。”萧烬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单膝跪地。

萧烬尘看着他,目光很沉,“明日,你跟本王去刑部。”

安平微怔:“是。”

萧烬尘收回目光,拿起折子,继续批,“下去吧,今日不用当值了,回去休息。”

安平站起来,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暗卫查到了景亲王和二皇子谋反的证据,萧烬尘想让这两个蚂蚱再无翻身之力,这都是偏离原著的剧情。

安平忽然觉得,这个朝堂上的棋局,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而他不是上帝视角,只是一个站在棋盘边上的影卫。

安平转身,朝影卫院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萧烬尘今日忽然这般问他,不会是想教他,教他怎么看这个朝堂,怎么看这场棋局吧?

他推开影卫院的侧门,走进院子。

影三正躺在树上啃苹果,发现有人进来,一看是安平,咬苹果的动作一顿,“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当值吗?”

安平走到石桌旁坐下,“主子让我回来休息。”

影三的苹果又掉了,“又让你回来休息?”

他瞪大了眼睛,“主子对你太好了吧?平平,你是不是给主子下迷魂药了?”

安平白了他一眼,“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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