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皇帝驾崩

这是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从秋猎回来之后,萧烬尘就不让他守夜了。

每天一到点就赶他回去睡觉,不是“回去休息”就是“不必守了”或者“这是命令”。

安平有时都觉得自己不像贴身影卫,像按时上下班的文官。

萧烬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顿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安平面前,低头看着安平的手臂,绷带缠得很整齐。

“守夜要蹲房梁,夜里寒气重。”萧烬尘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夜里寒气重,所以呢?

安平等着萧烬尘的下文,萧烬尘却没有下文了。

安平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忽然顿悟——

萧烬尘的意思是,夜里寒气重,对伤口不好,所以不让他守夜。

安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种“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别扭。

他可是影卫,刀尖舔血,哪有那么娇气。

夜里寒气重怎么了,不就是有风嘛,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没见过?西北风都喝过。

萧烬尘的语气太过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安平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在关心伤口,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堵他的嘴。

“......属下知道了。”安平低下头。

“知道什么?”萧烬尘问。

安平道:“知道主子不让属下守夜,是为属下的伤好。”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嗯,去吧。”

“属下告退。”

安平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步子又慢下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主子”?太见外了。

说“主子您也早点睡”?不行太亲密了。

他走到门口,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平回到自己屋里,累瘫了似的趴在床上,想起萧烬尘说的那句“夜里寒气重”,猛地反应过来,萧烬尘还是没正面回答为啥不让他守夜!

他又不是天天受伤天天发热,太鸡贼了萧烬尘!

不仅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还故意关心他乱他心神!

几日后。

安平正在书房内当值,门外小厮匆匆跑来,喘着粗气汇报:“王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陛下恐怕快不行了。”

安平的心猛地一惊。

他转头看向萧烬尘,萧烬尘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安平看得真切,他手中握着奏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那动作快得极致,若不是他一直留心注视着萧烬尘,根本不会注意到。

安平在心里嘀咕:皇帝要驾崩了?这么快?原著里皇帝还能撑个百来章呢,现在剧情崩得连皇帝都提前下线了。

不过也是,二皇子都被关大牢了,景亲王也流放了,皇帝不走,萧衡怎么登基?

这么一想,皇帝其实走得还挺是时候。

“备马车。”萧烬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慌乱。

不过片刻,王府马车便已备好。

安平落后萧烬尘三步,紧紧跟在他身后,躬身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府外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敲得人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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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跪坐在车厢一侧,目光偷偷落在萧烬尘身上。

他靠在车厢壁上,双目轻闭,面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急促地敲着,全然不同于往日的沉稳。

安平头一回见到这个节奏,猜测他想必情绪正压抑着。

安平在心里叹了口气:萧烬尘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皇帝要死了,他肯定不好受,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要不是他会敲手指,安平都看不出他在压抑。

安平觉得自己这个影卫当得越来越称职了,连主子的心理活动都能看出来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萧烬尘径直下车,安平跟在后面,守门的侍卫看到萧烬尘,连忙行礼。

他没有停顿半分,大步流星地往宫内走去。

安平紧随其后,一路疾行至皇帝寝殿之外。

寝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哭声,很轻的、压抑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声音。

安平守在殿外,静静看着萧烬尘孤身走入寝殿。

而后便立在原地,寸步不离地守候着。

他一边想萧烬尘会不会难过,一边在心里开始无聊的计数:一个太监走过去,两个宫女走过去,三个侍卫走过去......他数到第一百二十三个人的时候,殿门终于开了。

萧烬尘走了出来。

他面色依旧如初,与进去时一般无二。

没有眼泪,没有泛红的眼眶,脸上没有半分悲戚之色,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批完一份寻常奏折,从容淡然,步伐沉稳,仿佛方才经历的,并非生离死别。

但安平就是觉得,他心情不好。

“走吧。”萧烬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安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内,安平依旧自以为隐秘地悄悄偷看萧烬尘。

他依旧靠在车厢壁上,双目紧闭,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惊扰他分毫。

安平在心里想:皇帝死了,萧烬尘应该是难过的吧。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他永远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的难过。

安平觉得有点心酸,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在心里默默吐槽:

皇帝啊皇帝,你走了就走了,能不能别让你皇弟这么难受?

你看他表面没事,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你这个当哥哥的,生前把烂摊子都丢给他,死了还要让他难过,你也太不厚道了。

回到王府,萧烬尘进了书房,但没有向往日那般批折子。

他坐在书桌后面,安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安平觉得气氛太沉闷了,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但又怕说错话。

他在心里酝酿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闭嘴。

“安平。”萧烬尘忽然开口。

“属下在。”

“去拿壶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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