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睡在萧烬尘的床上?!

但他没有睡着。

寝殿内的烛火早已燃至灯芯,只余下一簇微弱余烬,在暗处泛着忽明忽暗的红光,一明一灭间,竟像极了将死之人悬在喉间的最后一口残息,微弱得稍纵即逝。

萧烬尘斜倚在床头,一只手被身侧的安平牢牢压在枕间,他没有抽开,也没有换姿势。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靠着,听着安平的呼吸声,一直听到天亮。

安平是被宿醉的钝痛疼醒的,头颅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酸胀昏沉得厉害。

他闭着眼睛,没有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喝酒?

然后第二个念头接踵而至:我没死吧?

他缓缓掀开眼帘,入目是一袭玄色床帐,帐面绣着细密的云纹暗绣,在微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这不是他的床。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他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落,清晨的凉风灌进来,他才发现自己只穿着里衣,外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安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头又看了看四周,雕花木梁、鎏金烛台、素色锦帘,处处都是萧烬尘寝殿独有的规制。

这是萧烬尘的寝殿。

他睡在萧烬尘的床上。

安平的脑子炸成了烟花。

一片一片,炸得他什么都不能想。

他在萧烬尘的床上!

他睡在萧烬尘的床上!!!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八十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凉。

萧烬尘没对他干什么吧?

他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里衣——穿得好好的,腰带系得紧紧的。

他又活动了一下身体——不疼,没有哪里不对劲,除了头疼。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在萧烬尘的床上?

他昨晚干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来。

他陪萧烬尘喝酒,喝了三杯,然后说萧烬尘有两个,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安平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可能要提前退休了。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安平猛地转头,便见萧烬尘倚在床头,双目轻阖。

他没有盖被子,身上穿着昨天的衣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坐了一整夜。

安平骤然怔住。

萧烬尘守了他一夜?

不,萧烬尘是在这里睡的?

也不对,萧烬尘靠在床头,被子在他这边,萧烬尘身上没有被子。

安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软软的,酸酸的。

他坐在床上,看着萧烬尘的侧脸。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细碎地洒落在他眉眼间,长睫轻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薄唇微抿,线条冷硬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萧烬尘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清明得像是一刻都没有睡着过。

安平猝不及防被对视,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执拗的胜负欲,硬是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直直回望着他。

然而萧烬尘定力实在太好,安平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安平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嗫嚅道:“......主子,属下昨晚——”

“你喝醉了。”萧烬尘开口,声音平淡,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

安平的头更低了,“......属下的衣服——”

“你自己脱的。”

什么?!

短短五个字,让安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滚烫得厉害。

“......属下......”

“你脱完外袍,说了一句‘热死了’,随后爬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说‘萧烬尘你别吵我’。”

萧烬尘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批阅奏折般,一字一句陈述事实,不带半分情绪。

什么?!!!

安平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你喝酒就喝酒,你脱什么衣服?你脱衣服就脱衣服,你说什么胡话?你说胡话就说胡话,你怎么还敢爬到萧烬尘的床上?

“......属下知错。”安平的声音闷闷的,“属下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萧烬尘没有说话。

安平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竟见他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安平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嘴角抽筋了。

心里暗自腹诽:笑什么笑,还不是你让我喝的,你还好意思笑。

萧烬尘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昨夜,还说了一句话。”

还有?

安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属下说了什么?”

“你说,萧烬尘,你这个周扒皮。”

安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昨晚在梦里骂萧烬尘周扒皮。

他骂出声了?

他当着萧烬尘的面骂他周扒皮?

安平觉得自己的影卫生涯到此结束了,他现在收拾包袱跑路还来得及吗?

他低着头不敢看萧烬尘,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周扒皮,是何意?”萧烬尘问。

喔!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差点忘了萧烬尘听不懂了。

安平连忙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编造,“......是属下家乡的方言,夸人的,夸人厉害的意思。”

萧烬尘看着他。

安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是吗?”

萧烬尘虽不解其意,但不妨碍他从安平的语气中推断出这并非一个好词。

“是。”安平连忙点头,语气笃定。

萧烬尘又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起来吧,粥在桌上,趁热喝。”

安平如蒙大赦,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袍,系好腰带。

他走到桌边,端起粥碗,一抬头发现萧烬尘也走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安平的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

他端着碗,看着萧烬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喝。”萧烬尘说。

安平低下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嘴,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但他喝得心不在焉,因为萧烬尘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

安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喝粥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喝太快,也不敢喝太慢。

他在心里骂:你看着我干什么?你没事干吗?你奏折批完了吗?你朝堂上的事处理完了吗?

但萧烬尘显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继续看着他。

安平硬着头皮把一碗粥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

“主子,属下喝完了。”

萧烬尘“嗯”了一声,站起来,准备离开寝殿去书房。

“去把脸洗了,一脸酒气,收拾好去书房当值。”

安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闻了闻袖子,确实有酒味,还有点酸。

“......是。”

他走出寝殿,去隔壁偏殿洗了脸,又整了整衣袍,对着铜镜照了照——脸不红了,眼睛不花了,就是头发有点乱。

他把头发重新束好,深吸了一口气,朝书房走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