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安平的生辰日期

安平垂眸望着眼前那碗热气氤氲的面,不由得微微一怔。

萧烬尘说从来不过生辰,但他竟然准备了长寿面,还是两碗?

安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热的咸咸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味道还行,但不太像小厨房的手艺。

王府换厨师了吗?

萧烬尘也端起了碗,吃得不紧不慢。

安平悄悄抬眼偷望,摇曳烛火落于他清俊侧脸,纤长睫毛垂下,在眼下覆出一小片浅影。

安平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他想把这幅画收起来放在心里。

安平吃完最后一口面抬起头发,发现萧烬尘正看着他。

“好吃吗?”萧烬尘问。

安平点头,“好吃。”

萧烬尘起身收拾碗筷,安平下意识便要上前搭手,却被他一句淡淡“坐着”拦了下来,只得乖乖端坐不动。

不多时萧烬尘折返,在他对面重新落座,两人隔着一张木桌,氛围安静无言。

安平垂着眼,望着桌面凝结的点点烛泪,心底仍萦绕着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但这不是答应。

答应什么?他思来想去,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萧烬尘忽然开口。

语调平淡随意,像平日里随口问一句茶是否饮尽一般。

但安平跟在萧烬尘身边久了,隐约觉得这个随意是装出来的。

萧烬尘真正随意的时候,不会等他回答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

但他敲了,很慢,一下,又一下。

安平说:“属下不知。”

原主的记忆里,大半都被影卫严苛残酷的训练占满,日复一日的严苛、绝对的忠诚、冰冷的惩罚、孤寂的禁闭,一幕幕清晰如刀刻。

但关于生辰这块,就好像一块模糊的影子,他看不清。

或许原主自己都忘了,或许原主记得,但他接收记忆时被痛苦占据,所以以为没有。

安平说:“属下想不起来了,属下从小就是孤儿,没有人告诉属下是哪天生的”。

他没有说谎,原主确实是孤儿,影卫虽有档案,但档案上记的也许是捡到的那天,谁知道呢。

萧烬尘静静望着他,缓缓开口:“影卫档案有记,腊月初一。”

安平蓦地一怔。

腊月初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骤然一惊,这不是他在现代时的生日吗?

他上辈子就是腊月初一生的,虽然他基本都过阳历生日,但农历生日还是记得的。

一瞬间,安平暗自松了口气。

影六的生日和他一样,那太好了。

萧烬尘不可能因为这个发现什么,穿书这种事,正常人想都想不到。

心头大石落地,神色渐渐松弛,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弯。

他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从骤然怔愣、若有所思,到释然放松,尽数落入萧烬尘眼底,分毫未漏。

“你记得这个日子?”萧烬尘淡淡追问。

安平摇头说不记得,表情坦然得很。

“属下从未过过生辰,不知道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腊月初一,很好记。属下以后可以给自己过生辰了。”

萧烬尘没有再追问,只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眸光深邃难辨。

安平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松的那一瞬,萧烬尘看到他的眼神里闪过的不是得知生辰时的茫然了然,是“还好没事”的庆幸。

一个真正不记得自己生辰的人,听到一个陌生的日期,只会茫然,不会如释重负。

安平在庆幸什么?

庆幸这个日期和他自己的对上?

可是他说他“从未过过生辰”,从未过过生辰的人,对自己的生辰日期不该有任何期待或担忧。

安平在庆幸,说明他心里有一个日期。

萧烬尘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安平应了一声“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主子,您今天说的话,属下有些听不懂。”

萧烬尘沉默不语。

安平指尖轻抵门板,稍作停留,终是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安平步履微促,快步折返影卫院。

推门进屋,反手合上房门,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萧烬尘在试探他,他听出来了。

问他生辰,问他记不记得,每一句都在试探。

安平庆幸自己反应快,庆幸影六的生辰和他巧合地在同一天,庆幸萧烬尘不可能想到穿书这种事。

他松了口气,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腊月初一,他的生日,也是影六的生日。

安平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闭上了眼睛。

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将尽。

萧烬尘批完最后一份折子靠在椅背上。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红锦囊看了很久,“平安”,他送他平安,他送给安平一个“安平”,安平还给他一个“平安”。

萧烬尘把锦囊收进最贴身的袖口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桂花落了叶,月光照得枝丫银白。

他在想安平说的那句“长辈”,也想安平听到“腊月初一”时脸上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安平有秘密,他一直知道。

但那个秘密是什么,他不急。

安平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王府里,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萧烬尘静立片刻,抬手轻轻合上窗扇。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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