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本王带你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辈子。

安平的意识开始模糊,可却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清醒承受这份疼。

安平咬着手腕,咬得骨头咯咯作响。

毒势彻底抵达顶峰的刹那,周身经脉骤然剧烈痉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拧断、扯裂。

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的哒哒声响,在死寂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安平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他不想叫,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声接一声,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才勉强止住。

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和之前留下的血痕混在一起,斑驳错综,浸染着寒凉的地面。

安平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全身发抖。

意识浮沉间,他不禁想,萧烬尘,不会真的没机会活着见到你了吧?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你还说要给我开桂花糕铺子,还说要给我出钱呢,你钱还没给我,我亏大了。

你简直言而无信。

念着念着,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混着血,又咸又腥又涩。

说起来,他要是真死了,萧烬尘身边是不是就又没人了。

萧烬尘这个人,冷冰冰的,不会照顾自己,批折子批到半夜不睡觉,喝茶喝得凶,不爱吃早饭,不爱吃甜的,但又爱给他买桂花糕。

安平想到这里,又想哭了。

就在安平觉得自己真的要痛死的时候,暗室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

铁门轰然倒塌,砸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烛火剧烈晃动,差点熄灭。

光涌进来,刺得安平眯起了眼睛。

他伏在地上,恍惚间仿佛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护卫的,不是赵崇远的,是那个他等了很久、又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等的人。

他是被打出幻觉了吧?萧烬尘怎么可能来这里?

安平把脸埋进手臂里,继续发抖。

“安平。”

一声呼唤从头顶传来,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安平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

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安平艰难地掀起眼皮抬眸看去,萧烬尘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安平知道是他。

他一身玄色蟒袍肃然凛冽,手里握着剑,剑上还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安平想叫他一声,但张不开嘴,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黏住了。

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萧烬尘朝他走过来,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滑落。

他想说“属下没事”,但说不出来。

他只能在心里呢喃:萧烬尘,你怎么还是来了?

萧烬尘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安平脸上散乱的头发。

他看到安平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烂成一片,眼睛闭着,睫毛在颤。

脸颊上有一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和散乱的头发黏在一起。

萧烬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那些头发一根一根地拨开,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安平的后背。

衣服已经烂成了碎片,和伤口黏在一起,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鞭伤、棍伤、烙伤、新伤、旧伤,一层叠一层,血肉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新鲜的红色和干涸的黑褐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手腕被锁链勒出一道道血痕,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嘴唇上全是咬破的痕迹,还在往外渗血。

萧烬尘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血,没见过伤,可眼前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是安平。

他的安平。

他把剑扔在地上,伸出手把安平抱起来。

安平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属下没事。”

这句话像是猛地将萧烬尘惊醒,他连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药喂给安平。

“安平,张嘴,吃下去。”

安平闻言下意识想张嘴,但怎么都张不开。

萧烬尘捏住药丸,轻轻托起安平的下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合上他的嘴唇,拇指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按。

药丸滑下去了。

安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灼痛,那种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经脉的痉挛,开始一点一点地退去,像是潮水退滩,留下一片狼藉的疼痛残骸。

但至少,不再继续烧了。

安平的呼吸渐渐平稳,全身不再剧烈地抖,只剩下轻微的颤,像风中的树叶终于等到了风停。

“安平。”萧烬尘的声音很哑,“本王带你回家。”

安平听见了,想说“好”,但说不出,只能攥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暗室外面传来打斗声。

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影五在外面清理护卫,影三一刀砍倒一个,朝里面喊了一句“主子,快走!”

萧烬尘抱着安平走出暗室,穿过甬道,走上台阶。

月光落下来,照在安平脸上。

安平眯着眼睛,看到了空中的月亮,很圆,很亮,还挺好看。

他把脸埋在萧烬尘胸口,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心安了。

与此同时,皇宫,坤宁宫。

林清月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贴身宫女被惊动,连忙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林清月没有回答,手捂着胸口。

那里一阵一阵地疼,不是病痛的疼,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的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梦到了安平——那个站在萧烬尘身后,在宫宴上被她解过围的侍卫。

梦里他蜷缩在黑暗的地上,浑身是血,像一只被踩碎的蜗牛。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表情,但他在发抖,一直在发抖。

然后她看到有人蹲下来,那个人看不清脸,但她莫名觉得,是萧烬尘。

可是为什么她会心痛,痛得那么真实,真实的像是有人在她心口剜了一刀。

她捂着胸口,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锦被上。

“娘娘,要不要请太医?”

宫女在旁边焦急地问。

林清月摇了摇头,“不用,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她重新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眼泪还在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那股疼痛渐渐消散了,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想,那个人应该没事吧。

可那股诡异的心痛盘旋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萧烬尘回京前,封后大典已经完成,林清月正式成为皇后,可不知为什么,她的任务却没有显示完成。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

抱歉插个题外话:

突然想起520快到了,作者在犹豫是继续正文,还是写个520番外,你们想看520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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