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偷听

我赶紧爬起来,冲到外面,一打开门,他就靠在外面走廊的栏杆上,低头玩着手机。

猝然间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我们忽然对视上,他收起手机,对我微微一笑。

妈的,他绝对精心打扮过了,穿着主打一个休闲气质,弯曲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脑门上,胡子剃的干干净净,脸也更加白里透红,整个人容光焕发,生机勃勃。

他嘴角开合,似乎想说什么,我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关上了!

要知道,我才从被窝里出来,头发乱成了鸡窝,就穿了个老头衫和短裤睡觉,本来很正常,跟他一比,显得我邋遢多了。

他在外面拍门,我冲到厕所,本来想胡乱洗个脸,但一看,胡青都冒了不少出来,赶紧又抹点须泡沫,又拿刮胡刀刮了刮,一想到赛宇还在门外,手忙脚乱之下,把下巴刮出道小口子来。

操他大爷的!

我洗干净下巴,口子一碰水就刺疼,还不停冒血泡出来,抽了两张纸摁着,又马不停蹄地去房间换衣服。

最后再次打开门,已经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微微惊诧着,随后眼里含笑地看着我。

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看见他突然伸手,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他抓了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扬了扬,我定睛一看,是我刚才摁在伤口上的纸屑。

他松手任纸皮飘落,又忽然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道:“留口子了,疼不疼?”

“哎!别动手动脚!”我打开他的手道,“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还是处理一下吧。”他紧盯着我的伤口,看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去看你妈吧。”我直接走出来,把门带上了。

他自己开车来的,途中路过药店,又停车去买了碘伏和创可贴。

就一个小口子,他完全是在小题大做。

他钻进车里,撕开棉签包装,再打开碘伏,倒进小盖子里,把棉签浸红,然后直接往我下巴上怼来。

我不用二字还没说出口,冰冰凉凉的液体直接覆盖上了伤口,棉签的力度犹如羽毛轻轻拂过。

我盯着他的手,有些愣神,他的手很好看,手指匀称修长,薄薄的一层皮覆盖在粗壮凸起的青筋上,手腕上还带了一根红绳和我送他的那串灰蓝色的薏苡手串。

手串很长,他盘了三圈在自己的手腕上,搭配上他白皙的皮肤,竟还戴出几分禁欲的意味。

我不是手控,但此刻为他的手着迷。

他缩回手,创可贴在他指间褪皮,他将赤身裸体的创可贴贴在我下巴上,又像是欣赏自己得意之作的画家一样,目光在我脸上深深地停留着。

我盯着他的手,他凝视着我的脸,一时相顾无言。

他将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我不好意思多看,一抬头,简直要溺死在他的眸光中,车内狭小的空间,让我有些呼吸困难,本能地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还不走吗?”我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路面,心虚地问。

他这才后知后觉一般,启动车子,朝目的地驶去。

临到医院门口,我才想起来忘记买花了,之后又下车买了一束铃兰花,价格贵得要死,付完钱,我心都在滴血。

昨天,我还在医院大门前面徘徊,今天便在赛宇的带领下,直接畅通无阻进入到里面。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这医院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不像是病房,倒像是酒店的套间。

温馨的小客厅,沙发椅子电视机等等家电应有尽有,此刻,正有一个护工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抬眼看来,微笑着同赛宇打招呼道:“你来了,闻女士正在会客。”

“谁在里面?”赛宇惊讶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护工道。

赛宇带着我穿过客厅,直接推开了里面的门,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嚷嚷道:“妈,你看谁来了?”

“谁啊?”赛宇妈妈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我跟她一对视上,就仿佛有一阵充盈着花香的春风扑鼻而来,手里的铃兰花顿时变得无味。

但下一瞬间,她眼里的光黯淡下来,表情如水墨画里浮动的光影,细致入微。

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看向我的视线里带着玻璃碎片,冷淡且刺人。

高菲菲!

我愣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她们对我的到来,没有惊喜,反而有些微弱地排斥。

我站在门口,又有了转身想逃的冲动。

赛宇揽着我进去,接过我手里的花,一边向窗户走去,一边挥了挥手中的花道:“他还给你买了你最爱的铃兰花。”

那语气就像是在炫耀新玩具的小朋友。

“阿姨好!”我硬着头皮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你啊,好久没看到你了,”赛宇妈妈顺了顺鬓边的碎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回答道。

她靠在松软舒适的床上,打满石膏的手腕吊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些许擦伤,看起来还挺楚楚可怜的,就像狂野里被大风折磨的花朵。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一边回道:“大家在不同的学校读书,碰面的机会就少了。”

进来后,我一直挺拘谨的,直到和她说了几句话后,才逐渐打消了我心里的紧张感。

“洛惊鸿!”高菲菲换上了副笑脸道,“还记得我吗?”

我并不想跟她说话,于是装作不认识地摇摇头。

“我,高菲菲!高中的时候,我跟赛宇处对象的时候,经常跟你们一起玩。”她自报家门道。

她说这些话真的好么……我下意识地看了赛宇妈妈一眼,对方好像也没有排斥这种话题的样子。

我木着脸,点点头道:“有点印象。”

“贵人多忘事啊!”她笑着扬眉道,随后又转向赛宇妈妈,“阿姨,你这里来客人了,我就不叨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你慢走,”赛宇妈妈笑道,“这些天,承蒙你妈妈的照顾了,替我向她问个好。”

“这都是她身为医生的责任,您不用客气。”

临走,她的目光淡淡地扫向我,同我说了再见,又掠过我,紧盯着赛宇,颇有些恋恋不舍地道了别。

“赛宇,你送送人家。”赛宇妈妈道。

赛宇正好把花全插进了花瓶,闻言只好慢吞吞地去追赶高菲菲的背影。

他一走,房间只剩我跟他妈妈,我浑身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他妈妈眼睛在窗台边停留几秒,随后大声呼喊着护工。护工不明所以地进来,他妈妈冲那瓶铃兰花抬了抬下巴道:“把那盆花移到客厅里去吧,病房本来就够白的了,把那盆玫瑰抱进来,给病房添点鲜艳的颜色。”

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我的脊背往上蹿,头皮发紧。我感受到了她的不客气,强烈的排斥感,想离开的欲望在膨胀。

他妈妈一直望着窗台,没有跟我讲话,我就站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赛宇进来后,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他,他没有懂我的意思,直到看见窗台那盆玫瑰花之后,他蹙眉望向他妈道:“怎么换了花?”

我不想再听到想要鲜艳的颜色之类的话了,便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现场。

我掩上门,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趁此机会离开。

有些意外的,我听到了他们的争执。

“妈妈,你对惊鸿很冷淡,怎么回事,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赛宇问。

“我问你,你之前填志愿那段时间,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他?”

赛宇没有说话。

他妈妈继续道:“你以前一直喜欢女孩子的,怎么突然转性了?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但我希望你可以找一个能提供积极能量的对象。洛惊鸿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他浑身都充满了负能量,他受原生家庭影响太深,性格存在太大的缺陷,这种缺陷消耗着他自己,也会影响到周围的人,所以我不想你跟他在待在一起。”

原来他妈妈是这么看我的!

“如果我知道您不喜欢他的话,我就不会带他来见你了!”赛宇突然很平静地说。

我的脸上仿佛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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