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装睡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赶紧跃上床,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窝里。如果是赛宇一个人,那还好,但万一是他跟他爸爸两个人,我可以原地羞死。

这种场景比捉奸还要让人尴尬无措。

赛宇的妈妈不喜欢我,他的爸爸一向跟他妈妈站在一边,我不觉得他爸会对我高看一眼。

脚步声逼近,最后在床边停下。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忽然,被子被揭开,光线溜了进来,黑暗的世界被光明窥见,从此光住了进来。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究竟是闭着眼睛装睡,还是睁开眼面对尴尬的氛围。

但下一刻,被子又盖了回来,调整在我脖子以下的位置,将我的头露在外面。仿佛是怕我蒙死,而给了我光和空气,但我突然的暴露,让我的弱小和无助展现无遗。

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的暴露更像是一场撕开底裤的审判,我的自尊摇摇欲坠。

直觉告诉我,绝对是赛宇。

我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装睡,便猛地睁开眼睛,与近在咫尺的他大眼瞪小眼。

他刚刚似乎在低头查看我的状况,见我醒来,被惊了一下,瞬间慌乱地抬起头,只是片刻,又恢复正常。

他挺直腰板,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体哪里不会舒服倒不至于,就是心里有些疑惑,我坐起来望着他的眼睛问:“没事啊,我怎么在你家?”

他没说话,而是坐在了床边,随后扭头看着我,拧着眉,一脸凝重地道:“确定没事?要是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一看。”

不舒服为什么要去医院看,我不是宿醉吗?喝点解酒的,不就没事了嘛!

我刚准备说他的反应有点大惊小怪,但一接触到他的表情,我突然有一股很不妙的感觉。

我明确告诉过祝铭,我不能喝酒,所以他给我点了杯度数很低的酒,我喝了一半都没事,结果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再喝了一口,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

我忽然反应过来,虽然这反应迟了一点。

酒不对劲,可能是在我去上厕所的间隙被人加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导致了我喝酒前后的反应差别太大。

谁会那么无聊,往我的酒里加东西?我忽然想到了当时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他见我的第一眼,就莫名其妙地对我笑了一下。

怪不得!妈的,死变态!

赛宇的表情加重了我的不详感觉,我睡着之后,他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吧!

“你、你直说吧,我不会……”说到一半,我突然卡词。

不会怎么样?生气吗?

要是真的被人侵犯,我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我不会怎么样吗?

“没事,”或许是看出我的焦虑和紧张,他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你昨天被人下药,对方还想把你带出去,但还没出酒吧的门,被他们老板发现了,先是询问了祝铭,你跟那个男人认不认识,在得到否定答案之后,他和祝铭叫了几个人把那个男人拦下,抓了起来狠狠揍了一顿,这些是祝铭告诉我的。”

“他们用你的指纹解了锁,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去那里把你带回来了,在我到之前,老板闭了店,和祝铭一直守着你。我叫了医生过来给你输了解毒剂。”

如果老板没有发现,我被带出去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真他妈蠢!

就应该多个心眼子。清吧不管怎么样,那也是酒吧,就不该轻易地放松警惕,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低着头,有些后怕地问:“报警了吗?”

“没有,老板不想惹事,而且对方是未遂,处罚结果并不严重,加上几个人没轻没重,对方伤的挺重,所以就没报警。当然,你是当事人,一切还是你的意愿为重,你是怎么想的?”

我吗?

我全程都是晕过去的状态,现在跟我说这些,我就像没经历过似的,完全没有实感,甚至觉得很不真实。

细细想来,还是觉得离谱。我一个男的,经历这些事情,简直颠覆了我的三观。要知道,在此之前,此类新闻的受害群体都是女性。

我宁愿选择缄默,也不愿意让这些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有够丢脸的。

赛宇见我沉默,便小心翼翼地问:“你想选择私了吗?”

我现在很抗拒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所有细节,但我的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催着要我去处理这件事情,但我的脑子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来。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如果被我妈他们知道了……不,他们绝对不能知道。

我心里极度地后悔道:“我明明知道饮料这些东西不应该离开视线,但因为那里的环境看起来很安全,完全让我放下了防备,我当时应该再小心点的,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为什么要这么想呢,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赛宇柔声安慰我道,“千防万防,恶人难防,这种事情,你没有错,有错的是那些企图犯罪的人。如果他们不去想着犯罪,这世界就没有罪犯可言了。”

赛宇的话有道理,可我控制不住地想从自己找原因,仿佛这样,我就能为自己开脱了一样,实际上,不过是加重了我的心理负担。

“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我煮了点粥,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之前几次水放少了,都成干饭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爸好像在下面,于是,赶紧摇头道:“你爸……”

“他走了。”赛宇道。

走了好,我松了口气。

我上午有课,在他那里匆匆吃过饭之后,就要赶去学校。

赛宇劝我请个假,我直接拒绝了,他想送我,也被我拒绝了。

“你现在很像在逃避我,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抱着手,语气很不自信地问我

我一边换鞋一边道:“没有啊,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别多想。”

曾几何时,你别多想这句话也能用在赛宇身上,我有些愧疚,低头不语,默默地加快了穿鞋的速度。

我收拾好,打开门,装作很轻松地对他道:“我走了。”

他就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躲避着他的视线,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道别。

“你下午有事吗?”他忽然开口问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怔愣:“没有。”

“那我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吧。”

他没有再说话了,我再次道:“我走了。”

“下午见。”他轻轻点头道。

回去的公交上,我一打开手机就有无数条消息弹出来。

大部分都是赛宇和祝铭给我发的。

我忽略他们的消息,找到学委,让她帮我请了个假,我对赛宇说谎了,根本就不想去上课,只想回出租屋睡觉。

我也不想待在赛宇那里,他那边的气氛让我很不自在。

回到家,眠眠的碗已经空了,它见我回来就跳上桌子,蹲在它的碗前面“喵喵”地叫。

我取出赛宇给它买的猫粮,倒了满满一大碗,又拿出一个兔肉罐罐,把肉倒在上面,它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坐在旁边看着它吃。

直到被电话打破片刻的宁静,是祝铭打过来的。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有些担心你,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了。”我起身,给小猫倒了一碗矿泉水。

“老板说,你是在他店里出事的,他愿意给你补偿。”

“不用了,不是没出事嘛,而且多亏了老板,我才避免了那种事情。”我又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行,我会转告老板你的意思。对了,老板想私了,但没问过你的意见,所以有些愧疚,想托我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想报警,我们尊重你的意愿,会报警的,证据我们都保留下来了。”

“不了吧,不是未遂嘛,我听你们的。”我漫不经心地回道。

“其实不报警是最好的,因为昨天老板有点生气,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店里闹事了,下手有点重。而且你朋友赛宇,他吧,也很生气,来了之后,也跟着揍了一顿,紧急把人送进医院后,医生说那人以后生育估计够呛,赛宇打电话叫来一个人,我猜可能是律师吧,人来了以后,让我们复诉一遍经过,就叫我们离开了。”

怪不得他爸爸今天会出现在他家里,来替他擦我的屁股吗。

我不知道他爸爸知道了多少细节,但这种事情肯定会影响大人的看法,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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