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还钱

门铃声响起,我停下正在挥舞的锅铲,迅速的扭开门把手,门外站着的是池夏和朱阿姨。

我垂下眼睛,看着地面道:“阿姨,你们来了,快请进。”

“照顾妈妈很辛苦吧,我给你们带了点些鸡鸭鱼,今天我来给你们做个顿好吃的,顺带蹭个饭吃。”

朱阿姨边说边往里面走。

池夏打量我几眼道:“等谁啊,看见我们就瘪嘴,怎么,很失望吗?不欢迎我们来啊?”

“哪有,你们想来就来吧,我妈跟你妈都那么熟了。”我哭笑不得地说。

我妈下床同朱阿姨说笑几句,就又回床上去躺着了。我本来想给她打个下手,但是她说不需要,把我赶到客厅和池夏面面相觑。

“听说你要考研,”池夏问。

“本来想,现在耽误了太久,估计没什么希望了。”我叹口气道。

他低头看着手机,随口说道:“考我们学校吧。”

“啊?”我皱着脸看着他,“你们学校985,我一个普通一本,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们学校是自命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内部消息,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的计划进行复习,绝对可以一战成硕。”他十分自信地说道。

池夏的话成功地激起了我的欲望。

半年的时间垒成了半米高的笔记本,数百套试卷,空间被浓缩在书桌这一弹丸之地。

如果没有池夏,我绝对不会成功。

他给我制定了计划,提供了详细的资料,偶尔还会鼓励我,半年的时间,对我来说,超越了极限。

拿到通知书那天,我翻阅着朋友圈,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上岸没有喜悦,很空洞,拿着手机好像要跟谁分享喜悦,翻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心仪的名字。

池夏保研本校。

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虽然很多时候,他放空发呆,我在旁边玩游戏,但总体来说,我们的相处还算融洽。

后来又一起去了学校。

我研究生毕业,进了高中当历史老师。池夏又准备攻读博士。

他一直以为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他看起来gay里gay气的,他让我和他亲嘴,但依旧没什么反应,所以他合理猜测自己是性冷淡,所以封心锁爱,搞科研去了。

我妈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母校的人才引进计划,研究生毕业后,当了一名老师,还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她。

时间如白驹过隙。

参加工作后,我有空的时候,开始写历史小说,坚持了几年,还写出了点名堂。

与此同时,我妈催我去相亲。

我明确拒绝了很多次,最后拗不过她撒泼,便同意去一次。

没想到,对方是跟我同校的老师。

“听说洛老师写书赚了不少钱?”她问。

“还好。”

“没买房子吗?”

“没有。”

“不会吧,洛老师!你还真是铁公鸡啊,好歹买一辆车吧,你骑个电动车,冬天风一吹,每次到办公室脸都是紫的。”

“我也不想买车。”我摇头道,“我想攒钱,攒很多很多钱。”

“为什么?”她打趣地问,“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我欠了别人很多很多钱。”我很认真地解释道。

她尴尬地笑了笑,就没说话了。

我们出了咖啡馆,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与我们擦肩而过,其中一个还长得贼帅,站在中心呼朋引伴。

那气质和我梦里反复出现的剪影很像,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认识的学生吗?”白老师问我。

“没有,长得很像我朋友。”

新书的稿费到账后,我看着卡里的余额,然后花钱买了一套三千块钱的西装。

等我换上西装,忍不住笑了笑,很像小朋友偷穿大人的衣服。

正巧我二伯给我打电话,让我给我小堂妹找关系进我们学校就读。

堂妹成绩一般,而且马上要升高中了,二伯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

我一开始还对他心存芥蒂,但他坚持不懈地找我,就连我妈都被他说服,过来劝我说,大家都是亲戚,该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也有个照应。

我烦不胜烦,就在我妈面前有点松口,没想到转头二伯又打电话过来。

今天心情好,我就答应了这事。

赛宇爸爸的公司在金融城的双子塔A座,由于没有预约,我在楼下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看见曾经来找过我的秘书。

时过多年,他依旧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唯一的变化,发际线上移了一些。

我跑过去拦住他,他没有认出我来,而是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让推销。”

“我不是推销的,”我急忙辩解道,“你忘记我了,我是洛惊鸿。”

他想了想,对我名字没有印象。

我迫不得已只好说:“就赛宇的前男友,你来给我送过钱,六七年前吧,在医院。”

我说的很直白,他猛然想起来道:“哦!是你啊,变化好大,一时没记住,抱歉。”

“没事,我本来就大众脸,”我摆手道,“就是,我想见赛总一面,还一还他的人情。”

“见赛总是吧?”他微笑着问道。

“对!”我连忙点头。

他说赛总现在在开会,叫我在下面等着,他上去通报一声。

我在下面又等到他们下班,实在不好意思去催,就死等着。

直到大厦空得差不多了,赛宇爸爸才在一堆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我赶紧上前去喊道:“赛总!赛总!”

他外围的人把我拦住,看我的眼神也带着嫌弃。我知道我在他们眼里很寒酸,但这已经是我能表现的最好的状态了。

只要一想到欠他们那么多钱,我心里就有个小疙瘩。只要把钱还了,我才不用一直惦记。

“有什么事?”他先是瞥了一眼秘书,再看向我,没有情绪的眼神让我有些发怵。

“我是洛惊鸿,我来还您钱。”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卑不亢。

他先是皱了一下眉,又舒展开,我实在不会解读他的表情,但他的气势让我有些忐忑。

接着他向周围人挥了一下手,他们才准许我靠近,其他人很有眼力见地走开了,只剩下秘书和另外两个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双手举着递过去道:“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在银行卡背面,谢谢您当年给的帮助,不然我妈不会好那么快。”

赛总非常高冷地说:“举手之劳。”

他也不接,我有些猜不准他的意思。

“赛总的意思是,这钱啊,是无偿帮助你的,不用还。”秘书在旁边微笑着解释道。

我看向赛总,他没说话,而是瞥了一眼腕表,给我一种他很赶时间的错觉。

于是我用一种他不接受,我就不离开的语气道:“这钱我是一定要还的。”

赛总再次看了一眼秘书,然后在其他两名员工的护送下,理都没理我就走了。

有必要装得这么高深莫测嘛!

我有些恼火,又不能表现出来,秘书对我说:“你先给我吧,后面我会转交给赛总。”

我有些不爽,坚持道:“我想亲自交到赛总手上。”

“那你明天早上10点再来吧,最右边的电梯是直达顶层的,赛总有10分钟的空闲时间,过时不候,也不需要早来。”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的逻辑,收下卡的事情为什么要搞那么复杂。

第二天,我如约而至,却不像第一天那么轻松,西装有了褶皱,我的耐心也受到了摧残。

秘书在电梯口等我,从走廊到办公室的通道里,我忍不住问他,昨天是什么意思。

秘书言简意赅又似乎意有所指道:“人多眼杂。”

“大老板么,都这么在意身份和面吗?”我冷笑道,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没必要对他们太过卑躬屈膝。

“让别人知道他儿子是个同性恋,他还拆散了自己儿子的同性恋人,别人不知道怎么攻击他呢!是这个意思吗?”

“你也不要怨恨赛总,他也没有办法。任谁都不会希望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跟着别人吃苦折腾……”

“我没有怨恨,”我打断他的话,冷笑道,“谁叫我出身低微呢,配不上集团老总的儿子,这些我都懂,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赛总的办公室跟他这个人一样,很有格调,中式装潢,到处是古董字画,低调奢华又很有品味。

秘书将我带到办公室,就退出去了。

赛总从文件里抬头瞧了我一眼道:“坐。”

“就不坐了,卡放下我就走。”我说。

“聊一聊也不肯吗?”他合上文件,从办公区走到会客区,有个穿职业装的小助理正半跪在地上正在煮茶。

我坐在对面,看着助理递过来的茶,道了个谢,浅浅地尝了一口。

我不怎么喝茶,尝不出个好撇。

“跟赛宇有联系吗?”他问我。

我觉得好笑,当初是他要我们分开,现在问这种话干嘛,试探我对赛宇的态度?

还有没有感情?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我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道:“托您老人家的福,我们早已经没有联系了,我连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那还真是遗憾。”他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

小助理又给我添了茶。

“我记得你们小时候,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你是他所有朋友里面,我唯一不认识的,他对你很热情,很少看到他对别人殷勤。”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我尽职尽责地做起捧哏。

他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我顿时住嘴,他才继续说:“回来你又来了几次,赛宇他妈告诉我,他很喜欢你。我那时让人调查过你,你家庭虽然清贫,但好在人很听话懂事,成绩也好,我以为他跟你一起玩,会多多少少学一点你身上的优点,所以我也就没阻拦过他跟你交朋友。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把他带偏了。”

他这么说一点都不公平,对我尤其的不公平,我捏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也别赖我,就算没有我,还有其他人。”我压抑着怒气道,“如果你留我只是为了说这些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我站起身来,将卡留在茶几上,准备告别。

“赛宇,他宁愿跑去非洲挖矿,都不愿意接受我给他的资源,你给他的影响还真是大。”他语气变得很落魄,“我明明是为了他好,他还不领情,为了这么一件事情,跟我闹脾气到现在!”

我嘲笑道:“这是你应得的,谁叫你要插手他的人生呢!”

我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呢,这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情,他肯跟我说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赛总道。

踏出双子塔的那刻,我回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塔尖,一眼望不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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