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们永远那么自负,永远觉得自己掌握着真理

唐鹤宸甚至能想象出他们的表情 —— 自己的养母精心描画的眉毛会惊得挑起来,脸上的笑容僵成一片;

自己的亲生父亲的脸会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砸在茶几上,嘴里大概会蹦出 “孽障”“丢人现眼” 之类的词,和他们骂秦楚时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他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可心底那点期待却像野草似的疯长。

期待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期待着他们精心维持的体面彻底崩塌,期待着他们终于明白,他们眼里的 “对” 与 “错”,从一开始就狗屁不通。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勾勒出清俊却带着点阴郁的轮廓。

唐鹤宸闭了闭眼,把那点阴暗的期待压下去,却忍不住想:或许只有到那一天,这些人才会真正明白,他们错过的、厌弃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而他们珍视的、炫耀的,又藏着怎样一副他们永远看不懂的内里。

唐鹤宸的心沉了沉,那点隐秘的期待很快被更冷的现实浇灭。

怎么会期待他们幡然醒悟呢?

这群人,连秦楚为了护着同学打架都能曲解成 “天生暴戾”,连他藏在倒数成绩单背后的、偶尔给流浪猫喂食的温柔都看不见,又怎么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真到了那一天,他们只会把所有脏水泼向秦楚吧?——

“肯定是被他带坏了!”

“那小子就是心思不正!”

“好好的孩子就是被他缠上才学坏的!”

他们永远那么自负,永远觉得自己掌握着真理,把 “成绩”“体面” 当成丈量一切的尺子,却对藏在表象下的人心一无所知。

唐鹤宸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连带着看那两家人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冷意。

荒谬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几乎要把他拖进更扭曲的角落 —— 或许,只有掀翻这一切,才能让秦楚被看见。

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秦楚。

秦楚还坐在那个角落,背挺得很直,像株被狂风暴雨打过却依旧倔强立着的野草。

顶灯的光线落下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没有不耐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了平静的外壳下,看不出半分破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样子,唐鹤宸心里那团烧得滚烫的火,忽然就灭了。

那些愤怒、不甘,那些想要掀翻一切的荒谬期待,好像都被秦楚身上那股安静的气场抚平了。

他忽然明白,和那些拎不清的人置气,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永远看不见秦楚的好,就像永远看不懂自己藏在温顺表象下的心思。

他忽然不想再去想那些人会怎么样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唐鹤宸慢慢收回目光,指尖的颤抖也跟着平息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心里忽然清明起来。

不管那些人怎么想、怎么做,他只想…… 离秦楚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现在还不行,哪怕要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哪怕只能远远看着。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一片,楼下的车喇叭就响了两声,短促又不耐烦,像催命似的。

秦楚拖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行李箱从楼道里出来,箱子的拉链处磨得发白,边角磕出了几个坑洼,轮子还卡着根顽固的线头,走起来总发出 “咔啦咔啦” 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养父秦志国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了一半,烟味混着清晨的寒气飘出来。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路,从秦楚上车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连侧脸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多看秦楚一眼,都是种负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