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从来都不是因为同情或炫耀,只是因为…… 他喜欢他。

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碎屑,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飘动,像他此刻乱糟糟的、理不清的思绪。

唐鹤宸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充电宝,塑料外壳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点点钻进骨缝里,冷得他心口发紧。

他不是没试过沟通。

曾经唐家的饭桌上,他状似无意地提起 “秦楚最近好像没跟人打架了,听说还帮老师搬了书”,

养母唐月立刻皱起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是还没找到机会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少跟他接触,免得被带坏。”

亲生父亲唐国川更是放下手里的汤碗,沉声道:

“那种孩子,野惯了,早晚要出大事,进监狱都不奇怪。”

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唐鹤宸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秦楚会把食堂没吃完的馒头揣在兜里,留给操场角落的流浪猫;

想说他放学路上帮低年级同学修过掉链的自行车,蹲在路边忙活了半节课的时间;

想说他虽然看着凶,却从来没真正欺负过谁,每次打架都是为了护着被欺负的人 —— 可话到嘴边,总被他们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吃饭呢,提他干什么。”

“你就是太善良,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在他们眼里,秦楚早已被钉死在了 “问题少年” 的标签上,所有的善意和闪光点都被自动屏蔽,只剩下他们预设好的 “未来罪犯” 剧本。

唐鹤宸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干净得一尘不染,像他被规训得一丝不苟的人生。

心里又闷又涩,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喘不过气。

他们根本没见过秦楚打完球后,坐在场边的石阶上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间那点不经意的放松,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镀着一层细碎的金光;

没见过他对着被风吹落的作业本皱眉,默默帮人捡起来,还细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尘,转身就走,连句谢谢都没要;

更没见过他明明委屈得指尖发抖,却硬是挺直脊背,不肯掉一滴泪的倔强。

那是个浑身带刺,却也藏着柔软的人啊。

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见呢?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秦楚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又要怎么做,才能让秦楚相信,他的靠近,从来都不是因为同情或炫耀,只是因为…… 他喜欢他。

风从楼道里穿过去,带着秋末的凉意,卷起他的衣角。

唐鹤宸握紧了手里的充电宝,指腹被棱角硌得生疼,却还是没想出答案。

他慢慢蹲下身,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背包被随意扔在脚边,拉链敞着口,露出里面崭新的笔记本和没拆封的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粗糙的布料蹭着皮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沉甸甸的。

秦楚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次,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擦不掉,磨不去。

他记得秦楚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没带伞的女生,自己顶着书包冲进雨里,背影跑得飞快,溅起一地水花;

记得他看到校园里那只瘸了腿的流浪狗,会把省下的面包掰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动作笨拙却认真,还会蹲在旁边,等小狗慢慢靠近。

这些细碎的、不被人注意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他心里亮了很久,亮得晃眼。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秦楚。

那时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这个眉眼桀骜的少年身上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像野地里疯长的草,蓬勃,坚韧,带着生猛的、不曾被驯服的生命力。

那是他被规规矩矩的人生困住,永远触摸不到的自由。

可现在呢?

秦楚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疏离。

唐鹤宸知道,秦楚迁怒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上带着的那些标签 —— 被偏爱的、被选择的、拥有着秦楚从未得到过的一切。

两家父母的偏心,命运的荒唐错位,最终都变成了尖锐的刺,密密麻麻扎在他们之间,拔不掉,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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