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秦楚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冰碴,他也舍不得走。

但唐鹤宸没走。

他甚至像是没听见那些带刺的话,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

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这个总是乱糟糟的班级格格不入,却又执拗地扎根在这儿。

秦楚摔书泄愤时,他会默不作声地弯腰,捡起滚落到脚边的笔,用指尖擦去上面沾着的灰尘,再轻轻放在秦楚的桌角,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

秦楚发现后,只会冷哼一声,把笔扫到一边,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

秦楚故意大声跟张浩博说笑,讲些不着边际的荤段子,试图用噪音隔绝他的存在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平稳得像心跳,不疾不徐,像是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偶尔抬头,目光落在秦楚的后背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等秦楚猛地回头瞪他时,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题。

周围的人渐渐看出点门道,议论声从最开始的 “他怎么会来” 变成了 “秦楚对他好凶”“唐鹤宸脾气也太好了吧”。

有人看不下去,替唐鹤宸抱不平,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秦楚也太过分了,你干嘛还忍他啊?”

唐鹤宸只是笑了笑,摆摆手把话挡回去,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没事,他可能心情不好。”

只有唐鹤宸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赖着不走。

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秦楚的机会。

能每天看到他挺直的后背,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发顶;

能听到他和张浩博斗嘴时,带着点痞气的笑;

甚至能在他走神望向窗外时,悄悄描摹他侧脸的轮廓 ——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

这些细碎的、被秦楚厌恶着的靠近,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哪怕每次接触都像被针扎,哪怕秦楚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冰碴,他也舍不得走。

放学铃声响起时,秦楚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像身后有洪水追赶,一秒都不愿多待。

唐鹤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拾好东西,把桌上的书一本本放进书包,拉链拉得轻缓。

然后他背起书包,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那个桀骜的背影被夕阳拉长,融进橘红色的晚霞里。唐鹤宸轻轻攥紧了书包带,指腹压着冰冷的拉链头,心里却暖烘烘的。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秦楚愿意回头看看他,等那些偏见和戾气慢慢消弭,等他明白,自己的靠近从来都不是怜悯,不是炫耀,只是因为喜欢。

只要能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多久都没关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敲响时,秦楚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头顶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小小的一方桌面。

他把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上面大半的题目都空着,笔尖在几道选择题旁戳出了浅浅的墨痕,像一个个没说出口的问号。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照得他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忽大忽小,像个孤独的怪物。

回到宿舍,推开门还是空荡荡的。

另外三个室友早就申请了走读,这间屋子便成了他一个人的地盘。

空气里浮着层薄薄的灰尘,是长久没人气的味道,吸进鼻子里,有点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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