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迁怒又怎么样?他就是迁怒了。

唐鹤宸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脚步放轻,慢慢走到离秦楚几步远的地方,把手里的外套轻轻放在了墙角,位置刚好是秦楚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不打扰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外套…… 你要是冷了就穿上。”

说完,他转身慢慢离开,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像从未出现过。

走到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从墙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那件校服外套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而角落里的少年,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了头,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久久没有移开。

唐鹤宸的心里,却忽然泛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暗夜里燃起的星子,明明灭灭,却足够照亮那些沉甸甸的沮丧。

或许,他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解释,不需要急着剖开自己的真心,更不需要逼秦楚立刻接受这份带着笨拙的靠近。

只要…… 一直在这里等着就好。

等风把偏见吹散,等秦楚愿意放下那些尖刺,等他看清,自己递过去的从来不是怜悯,而是藏不住的喜欢。

杂物间的角落,秦楚盯着那件被留在墙角的校服外套。

布料是干净的白色,被夕阳的余光染了点暖黄,上面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像揣着一小团火。

唐鹤宸离开时的背影很轻,脚步放得极缓,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连衣角拂过空气的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收敛。

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心,秦楚不是没看见。

是真的,不是装的,这点他分得清。

就像分得清雨水和泪水,凉的和暖的,骗不了人。

可知道又怎么样?

他还是讨厌唐鹤宸。

讨厌他身上那股安稳的、被偏爱的气息,那是自己穷尽半生都没摸到过的东西;

讨厌他轻易就能拥有父母的笑脸、老师的夸赞,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更讨厌自己…… 竟然会在刚才那瞬间,觉得他留下的外套好像有点顺眼,甚至想伸手碰一碰。

迁怒又怎么样?他就是迁怒了。

秦楚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把最后一点湿意擦掉,皮肤被磨得发疼。

那两对父母,早就该被他从心里彻底踢出去了。

从此生老病死,喜乐悲欢,都与他无关。

可心里那股憋着的气,那股无处发泄的委屈和不甘,总得有个地方撒。

唐鹤宸刚好撞在枪口上。

谁让他是那个 “受益者”?谁让他偏偏要凑过来,用那样柔软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狼狈?

凭什么他就得懂事,就得释然,就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对唐鹤宸说 “没关系”?

他偏不。

秦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带着点狠劲,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的颓败都拍掉。

墙角的外套被他抬脚踢到一边,像踢开一块碍眼的石头,滚落在积灰的课桌椅旁。

一个人怎么了?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己给自己热饭,微波炉转几分钟,菜会不会凉,都得自己算好;

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膝盖磕破了就翻出医药箱,碘伏棉签往伤口上怼,疼得龇牙咧嘴也没人哄;

学会了自己跟影子说话,漫漫长夜,只有台灯的光陪着他,连保姆的冷嘲热讽,都成了家常便饭。

他一个人,也做得很好。

现在不过是回到原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了养父母的冷眼,没有了亲生父母的漠视,甚至没有了保姆的闲言碎语,比以前舒坦多了。

秦楚挺直脊背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金红的、温暖的,他一脚踩进去,影子被拉得很直,再也没有半分蜷缩的模样。

唐鹤宸的关心,他记不住。

也不想记住。

但他自己一个人能行这件事,他必须记住。

牢牢记着,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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