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多陪秦楚走一段路。

他把初中到高中的数学知识点列出来,像搭积木一样层层梳理,哪里是秦楚的薄弱项,哪里需要重点突破,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

函数、几何、代数…… 一项项拆解开来,再配上对应的例题,尽量找最简单直观的那种,步骤写得明明白白,生怕秦楚看不懂。

“这里应该是概念没吃透。” 唐鹤宸对着一道错题喃喃自语,秦楚的解题思路完全是混乱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明明换个思路就能解出来,他却偏偏钻了牛角尖。

他又翻出秦楚之前的作业,发现很多题都是这样 —— 不是不会做,是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缺的不是智商,是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学。

只要有人愿意耐心带他,他就能很好的理解,甚至能进步得很快。

唐鹤宸的笔尖顿了顿,心里有点发涩。

他想起秦楚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后颈的发茬软软的;

想起他被老师训斥时低头的样子,耳廓会悄悄泛红;

想起他对着错题皱眉头的样子,睫毛耷拉着,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原来那些漫不经心的背后,藏着这么多没人看见的空白。

他重新调整计划,把每天的学习时间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上午补初中基础知识点,下午攻高中的难点题型,晚上留半个小时做练习题巩固,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标好了 —— 课间十分钟,允许秦楚去走廊吹吹风,或者趴着睡一会儿。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唐鹤宸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几张纸,轻轻舒了口气,指尖划过纸页,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几张计划表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他拿起笔,在计划表的最下面,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小字:

“慢慢来,没关系。”

明天把这个给秦楚的时候,他大概又会皱着眉,嫌弃地说 “麻烦”,或者干脆把纸团成一团,扔到桌洞里。

但唐鹤宸不担心。

他有的是耐心。

就像一点点填补那些空白的知识点一样,他也想慢慢填补秦楚心里的那些缺口。

哪怕,要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重新开始。

哪怕,这条路会很长很长。

唐鹤宸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温度。养母温柔的叮嘱和生母细心的唠叨在耳边回响,无非是让他别熬太晚,记得加件衣服,语气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像温水漫过心口,暖得人鼻头发酸。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给秦楚整理的错题本,密密麻麻的批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重点和易错点,纸页边缘都被翻得有些发卷。他忽然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是甜,是涩,还有点无人知晓的隐秘。

“学习压力大,来回跑辛苦。” 这话半真半假。压力确实有,只是不全来自课本上的难题;辛苦也是真的,却不是因为家校之间的奔波。

那些熬到深夜的时光,那些反复拆解的知识点,那些盯着秦楚皱眉发呆的瞬间,从来都不是负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一本写满了笔记的数学教辅,还有那叠写满知识点的草稿纸,被他仔仔细细地放进书包,生怕折皱了一角。

两家父母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疼爱的儿子,放着舒服的家不回,执意申请住校的真正原因,是想多留点时间,给那个他们早已放弃的孩子补习。

他们更不会知道,每天晚上,唐鹤宸不是在宿舍刷题冲刺,而是在空荡的教室里陪着秦楚啃那些晦涩的公式,看着他咬着笔杆皱眉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恍然大悟时眼里闪过的光,心里竟会泛起一点隐秘的欢喜,像偷藏了一颗糖。

“唐鹤宸,你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宿舍关门了。” 室友探进头来喊他,语气里带着点催促。

“来了。” 唐鹤宸应着,把书包甩到肩上,动作轻快了几分。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脖颈一缩。他抬头看了看秦楚宿舍的方向,那扇窗户黑着,没有一点光亮,大概是已经睡了。

明天早上,得早点去叫他早读。唐鹤宸想,秦楚的英语单词背得一塌糊涂,那些字母在他眼里跟天书似的,非得盯着他,看着他一个一个念出声才行。

他加快脚步,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晚风都像是甜的。

就让他们以为是学习太忙吧。

有些事,没必要说破。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多陪秦楚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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