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目光淬着冰,直直扎进他心口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烦躁和难堪。

他猛地甩开唐鹤宸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没头没脑的戾气:“滚!离我远点!”

他不想让唐鹤宸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像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狼狈不堪,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碎了。

这个永远活在阳光里的优等生,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凭什么来管他的死活?

是来看他笑话的吗?看他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投湖自尽?

还是替那两家人来 “回收” 他这个麻烦,怕他死在外面,脏了他们的眼?

秦楚往后退了半步,脚已经踩到了石阶的边缘,再进一步,就要坠入冰冷的湖水。

湖水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凉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他死死盯着唐鹤宸,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硬撑着,像一头困在绝境里的小兽:

“看到了?满意了?你爸妈要你,我爸妈不要我!我死了正好,省得碍眼!”

唐鹤宸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秦楚。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睛,此刻那双眸子里,却藏着某种秦楚读不懂的情绪,像夜色下的湖水,深沉得望不见底。

其实从第一次看到秦楚开始,唐鹤宸的视线就没能从他身上移开过。

高一开学那天,秦楚穿着崭新干净的校服,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班级。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锋利的眉骨和下颌线,头发明明是乱糟糟的样子,还立着几根呆毛,却偏偏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那时候唐鹤宸就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好看。

他是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栽,从小按着大人们的意愿长大,规规矩矩,温温顺顺,长成了所有人都喜欢的模样。

而秦楚,像野外疯长的树,迎着风,顶着雨,枝桠带着未经打磨的锋芒,连眉骨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尤其是刚才,秦楚回头的那一刻。

路灯在他紧绷的下颌线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泛红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星星,狼狈,倔强,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那是唐鹤宸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是他被规训的人生里,最渴望的自由和锋芒。

他往前挪了半步,脚步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小兽。

刚才在客厅里,听到那声巨响的关门声时,唐鹤宸的脑子就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和那四个还在争执的大人说一句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追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秦楚就这么消失。

那个在客厅里沉默坐着,被全世界丢弃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年;

那个此刻浑身是刺,眼底却藏着破碎和绝望的少年;

那个和他拥有同样的出生日期,却好像被命运推到了完全相反的轨道里的少年。

他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沉进湖里。

“跟我回去吧。” 唐鹤宸低声说,嗓音被夜风浸得有些发哑,“至少…… 先找个地方待着。”

秦楚的视线落在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上,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他磨出茧子的指尖截然不同。

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自嘲,看到唐鹤宸这张脸,就像看到了自己十六年的人生有多失败。

“我的笑话你也看完了。”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鹤宸没说话。

从秦楚摔门而出的那一刻,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秦楚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孤得像片被风卷着的落叶,心里就莫名地揪着疼。

尤其是此刻秦楚用看仇人的眼神瞪着他,那目光淬着冰,直直扎进他心口,疼得他指尖都在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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