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只能是兄弟,是朋友。”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唐鹤宸在老地方等他 —— 学校后面的梧桐树下。这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荫蔽日,以前两人经常在这儿讨论难题,一坐就是大半个下午。

唐鹤宸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两瓶冰汽水,看见他来,脸上漾开笑意,快步走过来,把其中一瓶递给他:“我订了下周三的票,一起去报道?”

秦楚接过汽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才慢慢开口,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不了,我跟张浩博他们约好了,一起走。”

唐鹤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握着汽水的手指紧了紧,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解:“为什么?”

秦楚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

那里还有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在打球,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响清脆,像极了他们的从前。“不为什么,” 他声音很低,低得像被风吹散,“人多热闹。”

“秦楚。” 唐鹤宸叫他的名字,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想抓住什么,“我……”

“唐鹤宸。” 秦楚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们是兄弟,是朋友,对吗?”

唐鹤宸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里那点藏了很久的光,像是被风吹得晃了晃,一点点暗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失落的碎片。

秦楚看得清楚,心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硌了一下,钝钝地疼。

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句话说下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只能是兄弟,是朋友。”

他不是没看懂那束光。

从高二那个除夕,唐鹤宸顶着风雪,拎着保温桶出现在他宿舍门口开始;

从无数个并肩刷题的夜晚,唐鹤宸把写满思路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开始;

从他被那四个人围住时,唐鹤宸站出来替他挡回去开始。

那点藏在眼底的、不同寻常的在意,那点超越了朋友和兄弟的情愫,他怎么可能没察觉。

可他不能接受。

不是怕别人说什么闲言碎语,他秦楚这辈子,从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他怕的是那份关系背后,扯不清的牵连。

唐鹤宸的父母,是那四个他避之不及的人。

那是唐鹤宸血脉里的烙印,是怎么也割不断的联系。

如果跨过那条线,他就再也没法干干净净地躲开 —— 逢年过节的碰面,亲戚间的假意寒暄,那些人带着歉意的眼神,那些沉甸甸的、迟来的弥补。

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窒息。

那些曾经的伤害,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和唐鹤宸之间。

做朋友,做兄弟,他可以假装那道墙不存在,可以和唐鹤宸一起刷题,一起笑闹,一起奔赴未来。

可若是更进一步,那道墙就会变成密密麻麻的尖刺,时时刻刻提醒他过去的难堪,提醒他那些被抛弃、被嫌弃的日子。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做兄弟,做朋友,挺好的。” 秦楚看着唐鹤宸,语气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真的。”

唐鹤宸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久到风吹过梧桐叶,沙沙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才听到他低低地 “嗯” 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磨过砂纸:“我知道了。”

风吹过梧桐树林,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沙沙的声响,像在替他们没说出口的话叹息。

秦楚攥紧了手里的汽水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这样或许会伤害唐鹤宸,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界限,不能破。

有些牵连,他承受不起。

“再见。” 秦楚站起身,拍了拍唐鹤宸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动作自然,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再见。” 唐鹤宸抬头,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秦楚没回头,大步走出了梧桐树林。

阳光落在他身上,有点烫,晒得他后背发紧。

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觉得冷。

但他不后悔。

这样就好。

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这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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