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早就心里有唐鹤宸了。 他一直都知道。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五个小时,像一颗悬在半空的血珠,灼得秦楚眼睛生疼。

他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五个小时,一动没动。

裤子膝盖处还沾着唐鹤宸的血,已经干涸成暗沉的褐色,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像块烙铁,死死烫在他的腿上,也烫在他的心上。

那股腥甜的味道,怎么都散不去,钻进鼻腔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混着血腥味,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息。

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清脆,却敲不散这满室的死寂。

陆煜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秦楚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脸色白得像纸,比里面躺着的人还要憔悴几分。

“秦楚……” 陆煜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医生怎么说?”

秦楚没抬头,过了很久,才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惊醒,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还在抢救。”

陆煜没再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长椅很窄,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看着秦楚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那是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走廊里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秦楚忽然偏过头,看向陆煜,声音低得像耳语:“陆煜,对不起。”

陆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笑,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秦楚终于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狼狈又绝望。

他看着陆煜,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我以前不敢承认,也不想认。”

不敢承认,他从第一眼见到陆煜时,就被那副清隽温和的模样晃了神。

对方推眼镜的小动作,说话时不疾不徐的语速,甚至思考时摩挲下巴的习惯,都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他想起陆煜笑着说 “这门课有点难,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语气里的耐心,像极了高中时唐鹤宸给他讲题的样子;

想起陆煜在食堂里,自然地替他挑出碗里的香菜,那熟稔的模样,像极了唐鹤宸默默记了他三年的喜好;

想起自己答应陆煜告白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眼前人的笑脸,而是三年前梧桐树下,那个少年泛红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模样。

从一开始,他对陆煜的好感,就带着对唐鹤宸的投射。

他以为找个相似的人,就能避开那些沉重的过往,就能假装自己不在乎唐鹤宸,就能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藏在一个安全的壳子里。

可自欺欺人终究是自欺欺人。

当那把刀朝着他刺过来的时候,当唐鹤宸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用后背替他挡住那致命一击的时候,当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衬衫,当那句带着喘息的 “秦楚,别怕” 响在耳边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碎得一干二净。

心脏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涌出来的不是对陆煜的愧疚,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 怕唐鹤宸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他,怕自己永远没机会说清楚,怕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心意,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他早就心里有唐鹤宸了。

他一直都知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