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现

“啧啧,也不过如此嘛”

瑟琳没有补刀。她的目标不是他。她径直走向赵然,弯腰看着那个昏迷的人。后腰那片皮肤底下,翅膀的轮廓已经非常清晰了,隐隐能看出翅面上缀着冰蓝色的眼状斑纹,正在呼吸抖动,像一对正在缓慢苏醒的眼睛。她痴迷的伸出手,五根镰刀形的手指轻轻悬在赵然的后背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好迷人的味道。别怕,我可怜的小雌虫,姐姐带你回温柔乡——”

她的指尖刚要碰到赵然的肩膀

一道月白色的剑光从门口劈进来,快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弹起来的那一瞬间。瑟琳猛地缩手,但已经晚了——那柄剑从她右臂的手腕处横切过去,没有声音,没有阻力,像切过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她的右手连着那五根镰刀形甲壳质从腕骨上滑下去,落在赵然脚边的地板上,指尖还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暗绿色的粘液从断口喷出来,溅在床头柜上,那卷透明胶带被粘液浸透,从柜子边缘滚下去,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瑟琳捂着断肢往后跌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墙壁,灰绿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着。她看着门口那个提着剑走进来的身影,月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剑身上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脉,和他背后那双还没完全收回的蝶翼上的光纹一模一样。

“这把剑——德西那个老东西,把月蚀剑给你了。”她扯出一个带血的狞笑,“看来旧部已经认主了。也好,省得女王一个个去找。”

鲁尔斯特没有接她的话。他在瑟琳面前站定,剑尖斜指着地面,剑芒寒厉。他看着瑟琳,银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杀意,那双眼睛在剑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谁让你碰他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剑锋淬过,“回去告诉阿丝忒,我会亲自去她那大殿把她的的头颅砍下来,祭给被她屠杀的亡灵”

瑟琳用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墙壁站直身体,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腕,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人,灰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甘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她没有说狠话,只是把地上那只断手捡起来,按在伤口上,转身从窗户跃了出去。高跟鞋踩在窗台上的声响极轻极细,像被风吹断的蛛丝,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鲁尔斯特把剑收回背后的剑鞘里。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赵然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托住他的后颈,把他从冰冷的地板上稳稳地抱了起来。赵然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睫毛还在极轻极轻地颤着,后腰那片紊乱的翅膀轮廓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奇迹般地停止了躁动。

“赵然,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安抚的意味“我带你走。”

他把赵然抱进飞船,轻轻放在座椅上扣好安全带。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进减压舱,把舱门从内侧密封。

赵然的后腰那片皮肤底下的翅膀已经顶到了极限,翅脉隔着皮肤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极细微的痉挛。这对翅膀太小了,不是没发育好,是被压得太久——蓝星没有同族的血脉共振,靠一颗触发剂强行激活,它只能缩在脊柱两侧极窄极窄的骨骼缝隙里,展不开,也收不回去,就那样卡在半途。翅膜紧张地绷着,边缘那些细密的翅脉薄得几乎透明,像被揉成一团塞在极小盒子里的丝绸,想舒展开,却怎么也找不到撑开的空间。

鲁尔斯特跪在他身边,把一只手轻轻覆在赵然的后腰上。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的翅膀正在极不规则地拍打着,不是往外展,是在窄窄的空间里反复挣扎。再这样下去,翅脉会在皮肤底下绷断。他把赵然轻轻翻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然后他将那对月白色的蝶翼从背后缓缓展开,从两侧往前拢,把赵然整个人裹进自己的翅膀里,裹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没有直接触碰赵然背上那对脆弱的翅膀,而是把自己的共振频率压到极低极低,低到不再是引导,是轻抚,是呢喃般的哄慰。蝶翼深处极细微的振翅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透过赵然滚烫的皮肤渗进去。他把共振轻轻地洒在翅脉末端那些最难触达的细脉上,用自己的翅膀带着它们一起振动,一点一点地震松那对翅膀周围那些紧绷的肌肉与骨骼。他低头,嘴唇贴着赵然的发顶,说得也轻轻的,像怕吵醒一个在梦里追蝴蝶的孩子。你不是长不大,是蓝星太窄了。这里没有墙,你可以慢慢撑开,想撑多大撑多大。

那对翅膀像是终于听懂了。翅膜开始顺着共振的引导慢慢地向外舒展,翅脉末梢的冰蓝色眼状斑纹在昏暗里微微亮起,一个接一个,像深夜里依次点亮的街灯。它们不是在冲破皮肤,而是在鲁尔斯特给它们的这个温暖黑暗的小茧里,一点一点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赵然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双翅膀终于完全展开了。它们安静地伏在赵然后背上,正随着他极轻极轻的呼吸微微起伏着。翅面底色是白色,和他自己的蝶翼是同一种颜色,但形状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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