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醒了

“嗯…”我闷哼了一声

“赵然,你醒啦。”

那个声音从床边传来。我转过头。鲁尔斯特坐在床沿,长发披散在肩后,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酸浆果,果皮在他指尖被捻成一小团。

“这是哪里?”我哑着嗓子问。

“在荒星。我们在一个洞穴里,这是以前是我母亲留下的前哨站,现在旧部在这里驻扎。”

“啊?…哦”此刻我整个脑子还是很晕。๑_๑

我撑着坐起来,鲁尔斯特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背后垫着的软枕往上拉了拉。我靠稳之后,目光越过鲁尔斯特的肩膀,看到了床尾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中年模样的虫族。身形高大,脸上有三道从眉骨裂到下颌的旧疤。他站得很直,触角垂在两侧,一双阅历丰富的复眼正看着自己。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没有敌意。

“他是?”我问。

“他是我的部下,德西。”

鲁尔斯特侧过身,让我能看清德西的脸。德西往前迈了一步,他弯下腰,触角极缓极缓地低下去,做了一个标准的下腰鞠躬礼,声音沙哑干涩,却又透着多年压抑后终于释放的郑重。

“王后,您终于醒了。”

我愣住了。我转头看鲁尔斯特,又看德西,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王后……?我什么时候变王后了。”我那双刚展开的翅膀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得微微翘起,翅缘的银白色绒毛全部竖了起来,翅面上的冰蓝色眼斑快速闪了两下。

鲁尔斯特没有看我,只是对德西使了个眼色:“德西,你先出去准备吃的吧。”德西直起腰,触角末梢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舱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复眼里倒映着殿下重新坐回床沿的背影,和他正在把那杯温水递到我唇边时小心翼翼的姿态。

殿下和他在一起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医疗舱里重新安静下来。鲁尔斯特把水杯放在床边的石盘上,杯底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我。

“这段时间我离开蓝星之后去了亚太星系边缘,找到了母亲留下的旧部——就是刚才那个德西,还有另外八百多余的老兵。他们在荒星上等了我很久。阿丝忒那边蠢蠢欲动,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赵然,以前我没告诉你。在出租屋里的时候,我不能说。后来我走得太急,只来得及给你留一张纸条。”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我,“现在我全都告诉你。”

…………

“等等。”赵然忽然举起一只手,打断了鲁尔斯特说话,“你的意思是——你是月蚀蝶一族的继承人。”他指了指鲁尔斯特,然后手指转过来指向自己,“我——是多眼旌天蚕蛾一族的唯一继承人?”他的指尖悬在自己胸口,“是这样吗?”

“对对对”鲁尔斯特点头

“我还是一把开启传承钥匙?阿丝忒那个叛徒或许已经知道了所以追着我不放?是这样吗?”

“对对对对”鲁尔斯特疯狂点头

ദ്ദി (⩌ᴗ⩌ )不愧是我看上的,说一遍就听懂了。

“我缓缓,我缓缓”这内容简直就是地狱级别。()´д`()

我靠着软枕,望着天花板,哦,没有天花板,是石头?土?不认识。

口微微张开,舌头斜在嘴角。嘴里慢慢的冒出——灵魂?四肢放松,眼睛要闭不闭的样子。微死。

“赵然!你没事吧”鲁尔斯特惊呼一声

“啊,没事没事”我恢复原样,扶着额头“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让我先消化消化吧”

“没事就好,那我先出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鲁尔斯特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方才惊魂未定的慌乱,一点点平复。

鲁尔斯特走了。

我拿被子盖住了头像毛毛虫一样蜷成小小的一团埋在枕头里,连耳朵尖都藏进了柔软的被面,只露一小截发梢在外头。

没想到,这也太刺激了。

这比当初半夜去拍莹虫刺激多了。

我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现在已经不是了。)没想到还有一天会变成蛾?还是一个仅存的物种。

下一步该干什么,和阿丝忒干一架?她,我只在书上见过,这一遭看来是盯上我了,我得做好防身的准备了

————

鲁尔斯特从医疗舱里出来的时候,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靠在舱门外的岩壁上,仰头看了片刻岩顶那些明灭不定的光脉,然后低下头,把手里那团揉皱的果皮一点点展平。

德西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他的背靠在岩壁上,他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到殿下出来,德西的触角轻轻晃了一下。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殿下。”他走到鲁尔斯特面前,前肢叠在胸口,行了一个简短的礼。

鲁尔斯特把果皮揣进口袋里,看着他。“说吧。你站了这么久,不是只为了等我出来扔个果皮。”

德西沉默了片刻。他的触角末梢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语气比平时更慢,更沉,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殿下,您回来了。他也醒了。属下有几句话,憋了很久。”

“说吧。只要不是劝我离他远点。”

“属下就是来劝您离他远点的。”

鲁尔斯特没接话。

德西抬起那双阅历丰富的复眼,看着他的殿下,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郑重,“不要离他太近了。”

“殿下是月蚀蝶的纯血继承者。赵然是多眼旌天蚕蛾最后的遗孤。天蚕蛾是月蚀蝶的伴生虫族——从远古时期就是,他们的血脉天生就会对纯血月蚀蝶产生依赖。您靠得太近,他的翅膀会下意识地寻找您的共振。他会飞不起来”

见鲁尔斯特皱着眉头,德西叹气说道

“殿下,不是不让您和他在一起。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旧部才刚把您接回来,您的翅膀旧伤未愈,他的飞行还没训练,阿丝忒随时可能压境。这个时候您要是分心,对他不负责,对旧部也不负责。等一切都结束了到时候您想陪他多久就陪他多久。现在——您能不能暂时和他保持一点距离,至少在训练期间。”

“我会的。等他痊愈了,我会去集训营待一段时间”鲁尔斯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指尖抵着掌心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脑子里慢慢盘着方才对方的话。

“顺便叫个虫医过来,看看我这旧伤多久才能好全。”

“是。”

蓝星,异虫管理局

瑟琳袭击宿舍楼的那天晚上,整栋楼被封锁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曾易带队一层一层清理现场,从三楼走廊尽头那扇被踹坏的门,到楼梯间墙面上五道镰刀形甲壳质划出的沟痕,再到窗外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被腐蚀出的一小片枯草圈,所有证据都被编号、拍照、装进证物袋。

严铮坐在办公室里,左肩的伤口缝了十二针,绷带从肩膀缠到腋下,隔着衬衫还能隐隐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他没有在医院待够医生要求的最少观察时间,第二天一早就把输液针拔了,直接回了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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