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屋外夜风很大,吹得远处的林子沙沙作响。

这声音格外的催眠,也许是太久没睡个好觉了,秦自衡这晚破天荒的睡得很沉。

老话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秦自衡觉得这话其实并不对,他很想念他爷爷,但是他却很少会梦到他爷爷。

他想念猫小树,可是他却也很少会梦到猫小树,胖胖和小其他也几乎很少梦见,自清醒后,可以说,他几乎都没梦到过猫小树他们。

但今晚很特别,刚入睡不久,他就梦到了猫小树。

但梦里的小树和他‘认识’的小树并不太一样。梦里的猫小树还是一身兽衣兽裙,脚上什么都没有穿,一头小卷毛炸得要命,但脸上还很稚嫩,看着好似是还没成年,像极了正在读高中的小男生,特别的瘦,小脸蜡黄。

秦自衡在兽世和猫小树过了将近十年,这些年里猫小树的模样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只是看起来成熟了一些,眼眸流转间不再像个孩子,脸颊上也有了一些肉,看着仿佛是婴儿肥,梦里的这个,倒像是刚刚把他背回来的猫小树。

梦里猫小树真的很瘦很瘦,脸上几乎没什么肉,显得两只眼睛特别大,他已经从猫小河家里搬了出来,一个兽人住在大树旁边的石洞里。

秦自衡在梦里看见他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然后直接往河边走,到了河边他蹲下来捧了点水喝,然后就开始往安全区里去,他穿着兽裙,小腿都露在外面,安全区里杂草很多,割人的杂草也很多,不过他似乎并不怕,哪儿有草他就往哪里走。

猫小树知道有些草会割兽人,而一些草上头还有刺,因此兽人们不喜欢往草多的地方走,那么那些草丛里要是有地根的话,可能就还没有被其他兽人给挖走,他仔细找找,没准还能找到一些,要是找到多了,他就能吃饱饱的,然后还可以送一些阿姐还有姐夫他们。

想到这里,他便开心的笑起来。他弯着腰,用双手不停的扒拉草丛,胳膊、小腿被割着了他也不在乎,转着脑袋看来看去。

可找了许久他也没见着吃的,不过却看到了一棵涩涩树。

猫小树很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赶忙跑了过去,那棵涩涩树不是很高,也不大,应该是刚长没几年,上头只有二十来个涩涩过,有些已经熟了,被唧唧兽啄了大半,不过可能是刚被啄的,剩下那一半还没有坏,猫小树看了看,见还能吃,就也给摘了,他摘了很多,然后用树叶包住带了回去,他把果子放好,又往大洞那边跑,大概是想去找小崽子们玩。

他刚到大洞外,就喊:“阿绿,小灰,你们在干嘛?”大洞里没有兽人应他,里头空荡荡的,小崽子们大概都去找吃的了,并不在大洞里。

猫小树见此,一时间不由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往家走。

途中他又跑猫小河的石洞看,看见洞里也没有兽人。

猫小河背着果果出去找吃的了,猫小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瘸着腿去竹林捡柴火了,猫小树又往蛇奇的山洞跑,他想找小其一起玩,不过小其在午睡,他年纪小,才两岁大一点,觉很多,猫小树看见他睡得很香,便没吵醒他,而是坐在一旁等,想等小其醒过来了和他一起玩,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兽人玩了,很无聊,可小其大概是昨儿没睡好,午觉睡了许久都不见醒,猫小树等了好一会儿,见小其还在睡,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这才闷闷的往外头走。

部落里非常的安静,雄性兽人们去捕猎了,雌性兽人和亚兽人也带着崽子去采集了,部落里并没有什么兽人,他连找个说话的都没有。

中午太阳很晒,热得很厉害,像个烤炉,路边的草仿佛枯萎了一样,看着非常没有精神,河边蝉叫得很厉害,但不热闹,相反还显得更为寂寥。

猫小树回来后,便蹲在石洞门口,一双眼睛一直往洞外看,小小的一个,看起来孤零零的。

他从太阳当头晒,一直坐到斜阳西落,余晖照到他身上,在他身后打下一片阴影,部落那边热闹起来了,开始传来了声音,应该是兽人们打猎、采集回来了。

猫小树显得很高兴,头上两只耳朵竖了起来,羡慕的往部落那边看,部落里很热闹,但那些热闹并不属于他,他听见小兽人嘻嘻笑,狩猎队肯定是捕到猎物了,他想过去看,但又怕讨嫌,被大家说,因为每一次他一靠近,那些兽人总是会对他挥手,让他赶紧回石洞,似乎是看见他了就烦,不愿意见他,可其实是猫小树总是乱跑,部落里的兽人怕他又跑丢了,因此每次一看见他就总呵斥他,让他赶紧回石洞去,而且他们也忙,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找吃,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跟他说话。

而猫小树忘性大,谁都不敢带着他一起去安全区深处采集,因为他找着找着,就有可能会越走越远,而大家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他身上,要是谁带他去,他一旦丢了,那么就有可能被全部落指责,谁也不想被指责,谁也不想背锅。

他们每次呵斥猫小树都很大声,所以猫小树很害怕,根本不敢跟他们说话,也不怎么敢出现在他们跟前。

这会儿他听见部落那边有声音了,知道是大家采集回来了,他很开心,本来已经站了起来,激动的走了好几步,看样子似乎是想去凑热闹,可一想到大家不喜欢他,他便顿住了,不敢再往前走,又坐了回去,只竖着两只猫耳朵,静静的聆听部落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有小崽子好像被打了,嗷呜嗷呜的哭,他很浅的笑了一下。

他也听见阿云她们在大声的说话,说今天挖到的地根好大。

大家呵呵笑,看样子是今天收成很不错。

那些声音很大,部落里真热闹,可他似乎被隔绝在外,只能像个贼一样,远远的窥探。

他很想融进那份热闹里,很想跟其他兽人说说话,但事实却是,他只能蹲在远处,偷偷的听。

天慢慢的黑了。

猫小树肚子很饿,于是他起身进了石洞,吃了些中午带回来的涩涩果,等把果子都吃完了,他其实还不饱,但已经没有吃的了,他又跑河边喝水,喝饱了他才回来躺石床上,安安静静的睡过去。

隔天他起来,天已经大亮,他摸了摸肚子,习惯性的先去河边喝点水,然后再往安全区去。

可今天他运气并不是很好,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找到他就不敢回来,一直在安全区外围里找,可找到晚上,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见天黑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部落里跑,因为没找着吃的,他只能再度去河边趴着喝些水。

喝饱了,他和大树聊了好一会儿天,然后才又一屁股坐石洞门口,想听听部落那边的热闹,部落那边今天有些安静,大概是狩猎队今天也空手而归了。

几只麻雀从树上飞下来,在远处的地上跳来跳去,这里啄啄,哪里啄啄。

猫小树看得很高兴,说:“呀,唧唧兽,你们也在找吃的呀,可是地上没有吃的,你们也要跟小树一样饿肚子了,该怎么办呢?”

他真的是太无聊了,周边也没有其他兽人,他想找个说话的兽人都没有,只能跟唧唧兽和大树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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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只唧唧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无法回应,但并不怕他,依旧在石洞对面的空地上啄来啄去。

猫小树有说话的对象了,非常开心,他说:“雪季就要到了,小树明天得去割些毛毛草,还得找些地根和果子留着,不然雪季没有吃的会死掉,但是地根很不好找,今天小树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小树想去安全区深处找,可是阿姐和族长他们都不给小树去,偷偷去的话,又不乖,被阿姐发现了,阿姐会生气,虎山阿伯没准还会再打小树,可是不去小树就得饿肚子了,饿肚子很难受,怎么办呀?”他好像很苦恼,使劲的挠着脑袋,一头小卷毛越发的凌乱。

猫小树看着地上蹦来蹦去的唧唧兽,说的很起劲,喋喋不休。

他说:“小树明天得去割毛毛草,割了毛毛草还得去把锅拿回来,小树的锅被借走了,豹花婶子还没有还给小树,小树得去要,不然雪季来了,小树就没有东西煮雪吃了,不过雪不好吃,肉肉才好吃,小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肉肉咯,小树好想吃呀。”他一边说,一边舔着嘴巴。

“肉肉好吃,地根也好吃,涩涩果不太好吃,圆圆果好吃,不过地根和圆圆果安全区里太少了,小树很认真的找了,还是找不见。”

“唧唧兽,你们雪季的时候住在哪里啊?小树雪季的时候都没有看见过你们,你们也住树上吗?会不会冷啊!每年雪季小树都感觉好冷,小树没有兽皮,阿姐也没有,所以小树可能还得去捡一些柴火,等雪季来了,小树就烧火,到时候小树应该就能暖和了,不过小树没有骨刀,小树本来有的,但是不知道谁借走了,小树都忘记咯。”

“小树明天去和蛇奇阿哥借一把,不知道蛇奇阿哥有没有。”

“小树要是砍得柴火了,你们要不要来和小树住呀?小树的石洞大大的。”

他叽叽呱呱,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可能是憋的太久了,但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说这么多并不奇怪。

唧唧兽好像都听烦了,翅膀一挥便飞走了。

猫小树很不舍,起身追了两步:“唧唧兽别走啊!小树都还没有说完呢!”

唧唧兽不理他。

猫小树很失落,又坐了回去。

进了洞,部落那边的动静就听不清了,所以他很多时候都会坐在洞口。

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月亮升了起来,清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部落那边也再没有说话声传来,他才起身回去睡。

他的石洞确实是很大,但里面很空,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

隔天他又跑外头找吃的,这次找到了几个木薯,他高兴的直叫,激动的脸都红了,原地蹦了好几下,挖了之后就紧紧的抱着,一路小跑回了部落,进了石洞他没急着放下来,而是左看右看,好像地根是什么很宝贝的东西,不能随便放,得找个很安全的地方,于是他看了一会儿,才把地根小心翼翼的放到石床旁边,然后蹲在一旁笑嘻嘻,指着其中一根,喃喃自语。

“今天小树先吃你。”

“这根好大,肯定很好吃。”

“一共这么多根,小树这两天都不用饿肚子了,太好咯,太好咯!”

晚上他去找豹花婶子要锅,豹花婶子并不想给,一直推他,叫他快走。

猫小树有些害怕,但走了就没有锅,他舍不得走,也不敢走,他看着豹花婶子的石洞,小声的说:“是小树的锅,小树想要小树的锅。”

“什么你的锅,我要煮肉吃了,你快走。”豹花婶子又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猫小树摔到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他看了下掌心,被碎石头划破了,有些疼,可是他却还是固执的说:“小树想要锅,那就是小树的祸。”

豹花婶子没想到他会摔,看到他手流血了,有些心虚。

豹阿爷看不过去,从石洞里出来,说了豹花婶子两句。

豹花婶子才抿着嘴把锅拿给猫小树。

猫小树拿回锅了,嘎嘎笑,回去时脚步都显得轻盈了,把锅放好,他便去找蛇奇,想借骨刀,不过到了蛇奇的石洞,才发现蛇奇还没有回来。

小其蹲在洞口等蛇其,猫小树肚子有点饿,但他不急着回去煮地根,而是和小其一起等,两人呱呱呱,聊得不亦乐乎。

猫小树有人陪他说话,显得非常兴奋,他们两个兽人说着说着,天慢慢就黑了,采集队回来了,但蛇奇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小其跑到石洞外头伸着脖子使劲张望,都看不见蛇奇,蛇奇每一次都会和采集队一起回来,而野外危险,晚上尤甚,所以不管是采集队还是狩猎队通常都会在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蛇奇也是如此,可唯独今天,天快黑了他都不见影,小其心很慌,咬着嘴唇泪汪汪的,看样子是准备闹了,猫小树哄不好,也有点担心蛇奇,便背着他去找猫小河,问她蛇奇今天是不是跟她出去的,怎么还没回来。

猫小河一听,又见外头已经完全黑了,脸突然之间就白了,她扭头直接就往虎牙家跑。

最后蛇奇被虎牙他们从安全区里抬了回来,兔阿爷来了,他没有帮蛇奇清洗伤口,而是直接捣了药给他敷上,当天夜里,蛇奇就烧了起来,虎牙和猫小河过来照顾他,看见他得了热热病,他们又去叫了兔阿爷。

期间蛇奇一直都没有醒,熬了两天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他甚至都没能睁开眼看看小其。

怎么能睁开眼呢!他被刺牙兽拱得那么厉害,躺在外头一个下午,血都要流干了,天气又热,兔阿爷见他伤口深,血流严重,给他敷了很厚的药,伤口没多久就发炎了,他躺了两天,然后走得悄无声息。

小其被他阿爷阿奶给带走了。

猫小树伤心了好几天。

之后日升日落。

猫小树割了很多毛毛草,也捡了很多柴火,还囤了一点地根和野果子。

但并不多,即使猫小河也给他送了一点,但还是不够吃。

他经常饿肚子,雪季的时候经常煮水喝,晚上就化了原形钻毛毛草里,整只猫卷成一团,他把兽衣兽裙都盖身上,也把毛毛草都盖到身上,身子也使劲的蜷着,可还是冷得涩涩发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他本来就很瘦,一个雪季过去,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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