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猫小树脖子伸得老长,看见祭台上堆着的猎物时,他哇了一声,圆眼睛里都是惊喜。

猫小河也看见了,哪怕有过心理准备,一时间也看怔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

部落里还没哪次有这种大丰收。

兔阿叔冲过来,问猫小树他家的长耳兽和咩咩兽要怎么弄,猫小树不懂,看猫小河。

猫小河道:“阿叔你们帮忙杀了吧,兽皮也要拜托你们帮忙清洗捶打,我们这几天都在忙,怕是抽不开手了。”

猫小树立即说:“对对对,兔阿叔帮忙。”

阿云扯扯兔阿叔,小声询问:“小树能替秦自衡做主吗?”

别的兽人不知道秦自衡想和猫小树过日子,兔阿叔却是晓得的,再说了,秦自衡宠猫小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猫小树能做他的主。

兔阿叔对猫小树说道:“那我们就杀了,收拾好了晚上给你们送过去。”

“嗯嗯嗯。”猫小树看着地上那几只又大又肥的长耳兽,舔了舔嘴,说:“你们快快杀,秦自衡说晚上回来要给小树烤肉吃呢!兔阿叔,秦自衡烤的肉最好吃,可香可香。”

“阿叔知道了,你上次在大洞说过。”兔阿叔笑他:“你呀,就惦记着吃的了,站这么久也不知道把木头先放下来,得了,你们快些回去吧!等杀好了我让其他兽人送你们石洞去。”

大丰收了个个脸上都是喜悦,正说得开心,突然有兽人去扒拉分给秦自衡的那几只长耳兽,然后指着其中一只,说。

“这只我要了。”

是阿雅。

大骨阿娘拒绝道:“这是秦自衡带队猎的,族长带队去了大平原还没回来。”

这些猎物是秦自衡带领的挖阱大队抓到了,那么优先分的就是跟随秦自衡一同去的三十个兽人,剩下的才会分给其他兽人和大洞那边以及像猫小山这种已经丧失捕猎能力的石洞。

阿雅是没资格挑选的,但虎牙要比其他兽人多得几斤,这是规矩。

阿雅却道:“我家虎牙可是族长,这长耳兽够大,皮也好,就头上破了处,我三小侄儿要出生了,拿这个包了正正好。”

“你小侄子拿什么包关秦自衡什么事?你想要就自己去捕去,或者叫族长捕去,今儿这些有你一口吃的你就该笑了,还来这里挑,你以为你谁啊?”一雌性兽人骂了一句。

这是阿云。

猫小河和猫小树本来都要走了,看见阿雅要拿部落分给秦自衡的长耳兽,又忤着没动。

分给秦自衡的长耳兽又大又肥,哪个兽人不知道,就是见着好才挑出来给秦自衡的,不好的她们还都不好意思给,现在阿雅却想拿了去,这怎么行。

猫小河看眼说话的阿云。

她没去给秦自衡干活的时候,她和蛇奇、阿云是一个采集队的,平日她们三个兽人关系最是要好。

蛇奇出了事,却落了个无兽人照料的下场,阿云是气的,也因为这事对虎牙隐隐有些不满。

每次捕猎回来,都要多给族长肉,但不是每一次都是族长立头功,就像今天,这些猎物和虎牙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不仅能分到一份,还能比其他兽人要多得好几斤肉,为什么?

为的就是以后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搭把手,雪季来的时候他能组织大家去巡逻。

而且族长住的石屋是部落里的兽人一起搭建的,那些石头也是部落里的兽人满山遍野的去找,找到了才扛回来,建的也是最大的。

为什么?

没了雄父和阿娘的孩子可以去大洞那边住,可是像蛇奇这种出了事的怎么办?他的雄父和阿娘已经年迈,照顾不了他,蛇奇的阿妹那两个孩子还小,又正巧的他阿妹也出了事,蛇奇又是个亚兽人,总不能让阿妹的兽人来贴身照顾他,可也不能把他放大洞那边,那边孩子还小,不会照顾,这种时候就需要族长接过去照顾了。

当然不是要族长亲自照顾,是阿雅照顾,她跟着族长一起享受族人给的肉,这种时候她就应该站出来。

所以族长才能每次都能多领肉,住的石屋也又大又宽。

这些都是部落的规矩。

结果呢?蛇奇出事后阿雅干什么了?要不是秦自衡把蛇奇接过去,蛇奇父子俩还能喘气到今天吗?

这事儿不说阿云,就是其他兽人也有意见。

阿雅被说得下不了台,瞪着阿云:“你这话说的,那以后你们出了事,可别叫虎牙。”

“行啊!”阿云道:“那你们把之前我们多分你们的肉吐出来,吐干净了我们就不叫。”

一雌性兽人也骂,说:“吃了我们孝敬的肉,却不帮我们做事,怎么的,想白吃啊!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你这样做,族长知道吗?我看族长就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兽人,就你爱占便宜,等族长回来看我跟不跟他说。”

阿雅两手叉着腰,气道:“你敢。”

“你试试。”阿云说:“我还怕你不成。”

两个雌性兽人直接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兽人也加入进去帮着阿云,阿雅见此骂得更大声。

猫小树都有点怕,看见大家活儿都不干了先干嘴仗,他悄悄把左边肩膀上的木头搭到右边肩膀上,空出左手来,想把那只完好的长耳兽偷偷拿回去。

猫小树想,今年兽被不是很厚,雪季的时候半夜秦自衡被冷醒了好多次,他也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这长耳兽皮子好好的,没有破多少,可以拿来做兽被,也可以拿来做厚厚的兽衣,今年他有兽衣穿,秦自衡都没有,只有呜呜兽做的兽裙,秦自衡每天都得坐灶边,冷得不敢离开,即使离开,每次回来秦自衡身上都凉嗖嗖的,双手要烤很久很久才会暖。

猫小树其实是心疼的。

而且这长耳兽是分给秦自衡的,别的兽人不能要,谁都不能。

然猫小树手刚伸出去,都没能碰到长耳兽,啪的一声,手背就被兽人打了一下。

很用力。

阿雅干仗干得都‘敌我不分’了,她对着猫小树也没好话,嗓音尖锐的骂道:“你做什么?好啊!还想偷东西是不是?”

猫小树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手上没注意,肩膀上木材竟掉了下来,咚的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都扬了起来,旁边几个挨得近的小崽子吓了一跳,差点被砸到,又看大家吵得这么凶,心里很害怕,嗓子一扯就开嚎。

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让猫小树彻底慌张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犯错了,所以阿雅才会骂他,小崽子们也才会哭。

猫小树眼眶通红,甚至害怕得直缩脑袋,慌慌张张的摆手小声辩驳,说:“小树没有偷,小树没有偷!偷东西不好。”

他意思是偷东西不好,所以他不会偷,也不会去偷。

可阿雅显然没读懂他的意思,还说:“没有偷?我都看见你伸手了。”说着又去拍猫小树手,猫小树再不敢解释了。

“你竟敢打我阿弟。”猫小河看她一连拍了猫小树两下,又吼她阿弟,顿时不干了,她将扛着的木材往旁边一丢就朝阿雅扑过去。

阿雅不甘示弱,两人缠在一起就开始扯头发,扯兽衣。

众兽人又是一顿拉架,老族长过来的时候猫小树眼眶已经红了,他被骂得很害怕,看见猫小河和阿雅打架他更怕,又见自己的木头差点砸到小崽子们,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大骨阿娘和阿绿哄他,他眼泪依旧掉个不停,嘴上还在重复那句话‘小树没有偷,小树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我们小树才不会偷东西,孩子们也没事儿,我们小树别哭了,别哭了。”兔阿叔拍他后背,哄他说:“小树不哭。”

“她打阿姐,她骂小树,还说小树偷东西,小树没有偷,小树要告诉秦自衡。”猫小树吸了吸鼻子,感觉委屈极了,他小脑袋转不来那么多弯,他觉得他没有偷东西,可却还是被打了。

这让他感到十分委屈。

就像当初他明明没有问要肉吃,是他跟大虎玩,大虎婶子见他蹲在石洞外头,问他吃过了没有,他摇头,大虎婶子可怜他,就拿了块肉给他,结果却被大家说他去讨肉吃,说他是见大虎家炖了肉所以故意蹲在外头,后来他被阿姐打了,他很委屈。

可那时候他就只是委屈,除了委屈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产生那种想要依靠谁或者被谁安慰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很想很想秦自衡,想秦自衡在,想秦自衡轻轻的摸他头,然后低声安慰他,告诉他说没事儿,不要怕。

他想得无法控制,想立马就见秦自衡。

“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说着就想往部落外跑。

他情况明显不对。

这下大家顿时急了,猫小树发起病来可是不分时间场合的,执拗的时候谁拦都不住,哄也哄不好。

大家拉他,他就开始尖叫,开始挣扎,声音刺耳极了,像老旧电视里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尖锐得周边的兽人耳膜都要顶不住。

有几个狗族的亚兽人和雌性更是痛苦的捂起耳朵,兔阿叔几个倒不觉如何,只是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兔阿叔拉住他的手,不给他往外头去,还试图叫他,说:“小树,小树,你还认得阿叔吗。”

猫小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在试图挣脱大家的拉扯往部落外去,身上的兽衣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也没有管,嘴上在大声叫唤,说:“小树要找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

猫小河赫然站起来,脸刷的白了,担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最怕猫小树这样,因为她见识过,知道他犯这毛病时有多‘恐怖’。

其实很多时候,猫小树都是‘好’的,除了反应迟钝一点,不太聪明一点,他看着其实和其他兽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他比其他孩子更为听话一些,也更乖一些。

可事实上,猫小树在脑袋被撞坏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仅仅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他还有一些毛病。

猫小树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还是猫阿叔刚回归兽神怀抱的时候,那时候猫小树阿娘见伴侣离去,大病了一场。

老族长见她主不了事,猫小河和猫小树又还小,便领着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过去帮忙,想把猫阿叔抬去山上。

猫小树那会儿便是这样,扯着嗓子尖锐的叫着,挡在石床前,抱着猫阿叔的胳膊,不给大家碰,谁敢靠上前来他就叫,一只叫,脖子青筋都起来了,撕心裂肺一样,叫得嗓子都要坏了。

那时候无论大家怎么叫他,他好像都听不到,也好像不认得兽人了,就一直叫,一直叫,声音尖锐刺耳,怎么都不愿意停。

大家手忙脚乱,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又被他尖锐的声音弄得毛骨悚然,哄了半天都哄不好,甚至靠近了他还要发狂,然后想咬人。

傻子的行为是很难捉摸的,他们可以前一秒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正常人,可是下一秒,他们便可以莫名的发起狂来。

猫小树虽不会这样,可是他脑子被猪拱过,坏了,成年人伤心了,会默不作声,又或者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落泪,最多也就歇斯底里片刻,但却不会像他一样,会尖锐的叫,仿佛失控的野兽一样,毫无理智。

猫小树被其他兽人死命拉住,他使劲扭着身子,头一直往部落外看,嘴上重复着一直在喊:“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说着又叫起来。

“找他干什么,他捕猎去了,乖,不找他。”猫小河脸上急出了一层细汗,顾不得旁的,想伸手抱住他,哄说:“小树听话,阿姐在这。”

猫小树俨然没听见,依旧扯着嗓子在尖叫,也不肯给猫小河靠近。

他的叫声和哭声让猫小河很烦躁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很害怕他嗓子会坏:“小树,别闹了。”

猫小树不听,剧烈的挣扎,兔阿叔几个摁都摁不住。

“找秦自衡,秦自衡说要是小树被兽人欺负了就找他,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朝着部落外伸手。

阿雅吓着了,嘟囔说:“他怎么犯病了。”

猫小树听见了,叫得更大声。

老族长显然还记他幼时发病的事,他食指指了指阿雅,声音冷冽的警告她不许再说话。

哪怕他已经不再是族长,可是就算虎牙在他跟前,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虎阿叔,阿雅更不敢乱来,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

“小树,莫叫了,阿爷来了,阿爷不让大家欺负你了。”老族长拍拍他颤抖的肩膀,说:“莫叫了莫叫了,这样叫下去你嗓子怎么受得了,你乖,听话。”

猫小树不听,歇斯底里的叫唤,众兽人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猫小树闹着找秦自衡,秦自衡带着狗大骨他们去了林子里,具体哪个位置兔阿叔他们也不清楚,猫小树现在看着就不正常,他们怎么放心让他这节骨眼走,都拉着。

他们不让,猫小树就一直叫,尖锐的大喊,像发狂的小动物,他被大家抓着走不动,就原地不停的跺脚。

他哭得很痛苦,又叫了太久,喉咙渐渐的干涩起来。

猫小树开始犯呕,可他干了一早上的活什么都没有吃,肚里空空荡荡,干呕了许久什么也吐不出来,呼吸几乎已经不通畅了,他用力的喘着气,整个人冒了很多汗,浑身上下都是汗湿的,头发更是凌乱的黏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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