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猫小树想想,为了今天不饿肚子,他打算再进山里找些野果子。

虽然野果子没有肉好吃,但总比饿肚子强。想到肉,他不由舔舔嘴巴。

他已经快一年没吃过肉了,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力气小,捕猎危险,这活儿寻常都是雄性兽人干的。

部落里的亚兽人和雌性平日也就是在家缝缝兽衣,或者去林子外头找些果子,挖些薯根,雄性兽人捕猎回来,再帮着扒皮分肉,没谁胆子大到敢跑林子里头去捕猎。

猫小树胆子倒是大,因为姐姐出嫁,雄父已死,阿娘和其他雄性兽人重新组了家庭,家里就剩他一个,以前还没成年时,他是部落里的弱势群体,因此每个月族长还会给他送些肉过来。

他胃口大,族长送的那些肉和姐姐姐夫给的其实都不够他塞牙缝,但聊胜于无,每个月起码都能解解馋。

可成年后,部落里不再给他分肉了,前两年姐夫捕猎断了腿,姐姐家吃都吃不饱,哪里还能顾及到他。

之前馋肉馋得厉害,他倒是跑林子里去过,不过啥都没捕得,还被白毛兽一腿蹬他腰上,将他蹬飞了八/九米远,要不是正好碰上姐夫他雄父和其他雄性兽人在捕猎发现他把他扛回来,他怕是早硬林子里了,那次回来躺了大半个月他才起得来。

猫小树平日大大咧咧,但挨了那么一次是怕得要命,现在再馋肉,他也不敢跑林子里去了,平日也就在外围找些吃的填填肚子。

这会儿刚走到河边,两雌性兽人看见他就哎呦一声。

“小树,起这么早啊?”

“嗯。”猫小树拍拍肚子:“天亮堂堂了,小树肚子饿,要去找吃的了,阿红姐干什么去?”

其中一个雌性兽人吃力的把怀里抱着的绿团子打开一角让猫小树看——那是芭蕉叶包着的牛肠子。

猫小树想起来了。

昨儿狩猎队出去,抓到了两只大角兽。

还有三个多月雪季就要来了,最近部落里很忙,就是捕猎队的雄性兽人也忙忙碌碌的,林子里危险,平常雄性兽人都是结伴同行,谁出力最多,打到的猎物内脏下水就归谁。

虽然这些内脏不好吃,臭臭的,但比又青又涩的野果子好吃。

猫小树移开目光,偷偷咽了下口水,不敢一直盯着看。

前几天他去阿姐家,路过豹阿叔家石屋子外头,豹花婶子在煮肉,香得他走不动道,就没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结果豹花婶子以为他想蹭吃的,急急忙忙端着锅跑石洞里去。

阿姐说了,让他以后不要直勾勾看,那样不好。

至于为什么不好,猫小树也不太懂。

前天狩猎是阿力哥出力最多,自然而然的,大角兽的内脏归阿力哥拿。

阿红姐是阿力哥的伴侣,等下洗完牛肠,阿红姐就能吃好吃的了。

猫小树有点羡慕。

想到煮牛肠,他肚子又咕噜噜叫。

阿红旁边的雌性兽人听见了,眉头微微蹙起来,下意识把牛肠往身后藏。

看见猫小树饿得脸颊有些凹陷,阿红有些心有不忍。

猫阿叔还在的时候,每次狩猎回来,要是得了野果子,见到她总会随手分她几个。

猫阿叔已经回归兽神的怀抱,猫阿婶又和阿雨叔结成伴侣,猫阿姐已经嫁了人,如今就猫小树一个,他已经成年了,部落里不会再给他分肉,他又是个亚兽人,脑子还不太好,怕是许久没吃过肉了,怪可怜的。

阿红说:“等会儿你来我石屋吃饭。”话没说完,旁边的雌性兽人拉了她一下。

“嫂子。”阿丽语气有些不满。

她也许久没吃过肉了,因为要贮备雪季的食物,阿娘都不咋的煮肉,最近都是煮的树薯吃,连着吃了好几天了,她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难受得厉害,昨天还是她缠着阿娘,阿娘才允许她们吃一顿大角肠。

可她也知道,这些肠子她最多能吃一截和一碗汤,多的定是没了。

因为要紧着家里的雄性兽人来。

雄父和三个阿哥狩猎没力气不行,得多吃,狩猎危险,饿肚子跑不快可能就一去不回。

她能分到的本来就少,要是再多个人,她肯定只能吃两口。

猫小树脑子是不太灵光,但他对其他兽人的善意与恶意很敏感。

知道阿丽不高兴了,他有些慌,垂着头无措又局促的不停的用手指揪着自己破旧的已经不太合身的兽裤,摇头说。

“不用不用。”然后跑掉了。

“哎,小树,你等等。”阿红叫他。

猫小树停下来,怯怯回头不安的看她们,看见阿丽看他,他立马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不敢去看她。

阿红叹了声,知道猫小树脑子不太灵光,家里又一个人,以前猫阿姐还能帮衬一二,今年怕是帮衬不了了,她问:“你要去哪?”

猫小树指指河对岸的林子:“去找野果子。”

“多找些,再过不久就要到雪季了,你得囤些野果子留着,不然雪季来了你吃什么?”阿红说。

兽世雪季危险重重,林子里更不用提,整个雪季不仅兽人难熬,林子里头的野兽也难熬,食物少了,野兽更暴躁,它们跑部落里找吃的还不算,要是遇见兽人,它们那就像发狂一般,冲上去就咬。

加上雪季实在冷,猎物也不多,兽人们都会提前贮备些食物,留着雪季里吃。

想到猫小树一个人,家里怕是也没啥兽毛,阿红又道:“再割些毛毛草回来晒晒,毛毛草你认得不?”

猫小树点点头。

“家里有骨刀吗?”阿红问。

骨刀是雄性兽人拿兽骨磨的,很锋利,也很坚韧,砍骨头砍木头都行。

猫小树洞里原本有一把,不过被部落里的兽人借走了,一直没有还,他去问那雌性兽人拿,那兽人说弄坏了,也没赔他。

猫小树摇摇头,老实说:“没有了,坏了。”

“那你明儿去我石屋拿。”阿红说。

猫小树小心翼翼看了下阿丽,看见她没不高兴才点头。

这骨刀借一借也不碍事,阿丽没反对,两人蹲在河边洗牛肠,远远的,猫小树还听见阿丽不高兴问阿红干啥的叫他去家里吃饭?

“要是以后猫小树赖上我们了怎么办?”

“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一个亚兽人,又傻傻的,等雪季没了吃的,你给了他一次,你看他到时候饿肚子了他肯定跑我们家外头蹲着要吃的。”

阿红想说那哪能啊!但见阿丽朝着不远处的小虎雌父努努嘴,想起去年雪季,猫小树蹲在小虎家石洞外头要吃的,也不说话了。

猫小树听见了,低着头没有说话,默默往部落外头走。

他想说他没去小虎家要吃的,是他跟小虎玩,小虎吃饭他蹲在外头等,虎阿叔就给他拿了块肉,他就吃了。

吃完后阿姐打他了,大家也说他了。

猫小树感觉有点不太高兴,不知道大家为啥子说他。

毛毛部落前头是条河,通往对面林子只有一条小土路,这季节林子里野果子很多,但林子外头安全区的果子经常被部落里的雌性兽人和亚兽人来踩摘,已经没有多少了。

猫小树到采集区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亚兽人,看见他很高兴。

“小树,你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十四五模样的男孩子跑过来。

“小虎。”猫小树喊了一声,又看看小虎身后的几个亚兽人。

都是相熟的。

小虎一手去拉猫小树,一手指向南方说:“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颗涩涩树,上头好些涩涩果,小树,你跟我们去摇树吧!等下涩涩果我们一起分。”

几个人来到涩涩树旁边,涩涩树上头挂满了涩涩果,一个个拳头大,黄橙橙的。

因为涩涩果很涩,口感不好,鸟和刺牙兽都不爱吃,因此这颗树上的涩涩果还很多。

要是换了旁的果子,刺牙兽爬不了树,但也会撞,把果子撞下来吃掉,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四个亚兽人抱着树开始发癫一样一顿猛摇,猫小树力气很大,有他的加入,涩涩树被摇得东倒西歪,果子唰唰唰的往下落,没一会儿地上就落了几十来个。

“行了。”小虎说:“这么多够了。”

涩涩果不好吃,可若沾了盐石吃还是不错的,不过盐石很贵,两头刺牙猪才能换半罐子盐石,家里的盐石寻常都是拿来炖肉汤的,拿去沾涩涩果可太浪费了。

因此平日他们吃涩涩果,都是直接啃,啃多了,牙齿上,舌头上好像覆盖着一层东西,很不舒服,他们人少,掉这么多够他们吃了。

猫小树却还有点舍不得,抱着涩涩树没撒手。

涩涩树很大,也很高,它不像其它树那般好爬,涩涩树下面那部分跟电线杆一样,又硬又光秃秃,即使兽人化了兽型爪子也扒不稳,这颗涩涩树猫小树早发现了,可他爬不了,于是每次都只能在涩涩树下转几圈,再抬头看看果子才肯离去。

今天难得碰上小虎几个,又想到阿红说的,他想多摇一会儿,多捡一些涩涩果回去留雪季吃。

另一个雌性兽人阿绿看他那个样,大概也知道为什么。

“我们帮小树再摇一会儿吧。”

小虎蹙着眉头刚要说什么,另外两个亚兽人却撞了他一下,率先抱住涩涩树,意思让他别多废话,赶紧摇。

大家又摇了好一会儿。

小虎和另外三个亚兽人拉着兽衣下摆装了十来个涩涩果就没再捡了。

他们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还要去找春菇菜,便和猫小树分道扬镳。

待走出老远,一亚兽人回头看,猫小树正跪在地上捡涩涩果,他找得很仔细,连草丛都要扒拉开看一看,身上的兽衣很短,不能卷起来装涩涩果,他便把涩涩果捡做一堆,打算等会儿找香香叶装了带回去。

看见涩涩果堆了好大一堆,他脸上满是开心又欣喜的神色。

那亚兽人见此,叹了一声。

其他兽人都走了,周边静悄悄,只偶尔听见几声鸟叫,猫小树也不怕,摔烂的涩涩果他也没放过,都捡了堆一起,周边草丛他来来回回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直到都找干净再没见一个果子,他才起身去找香香叶。

五十来个涩涩果他分了两趟才全搬完,这一整天猫小树脸上都挂着笑,傍晚他蹲在空无一物的石洞里,把涩涩果分成一小堆一小堆,八个做一堆,他伸着食指,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这堆吃一天,这堆吃一天,这堆吃一天,哇,好多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似乎不用饿肚子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笑得越发高兴,抱着八颗涩涩果坐在洞口,一口半个,涩得他五官皱在一起,他却也没舍得吐出来,闻着部落里飘来的肉汤香,他吃得更欢快。

吃完了他也没动,在洞口缩成一团,一直朝着部落那边看,听着那边传来的小崽子的玩笑声。

他的石洞周边没有人家,这边是部落最南边,只住了猫小树一个兽人。

他一直蹲在洞口,直到天色慢慢暗下,空气中没了香味,也再没听着旁的声,他才起身躺石床上,心里还记挂着阿红说的话。

他明天要去割毛毛草!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雷声轰隆轰隆直响,闪电似巨蟒般十分恐怖狰狞,周边树叶被吹得莎莎直响,窄小的石洞被雷电照得一闪一闪,猫小树从睡梦中惊醒,探着脑袋往外头看,看见远处闪电轰隆,似乎要把天都给劈裂开来,他一个激灵又跳回石床上,怕得化出了原型,整只猫缩成一团,尾巴把头缠成一圈,耳朵被尾巴捂住了,他又拿爪子去捂眼,死活不敢往外头看。

大雨下了大半夜。

猫小树一整夜都在哆嗦,压根没能睡,整个人累得不行,起来后蔫啦吧唧的,瞧着没什么精神,肚子饿得咕噜叫,他都没心情吃涩涩果了,耷眉搔眼坐在床边。

“小树。”

猫小河从洞口进来,一到石床边便拉着猫小树左看右看,见他都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猫小树幼时被他阿娘带去林子里采摘,林子外头采集区寻常是没有野兽的,那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头刺牙兽从林子里跑出来,猫小树虽小,但有动物的本能。

他看见刺牙兽就想跑,结果被刺牙兽给拱了,那刺牙兽像是发了狂,猫小树被拱得倒在地上,它依旧不放过,还一直拱着猫小树,最后甚至把他叼走了。

阿娘听见他哭,扔下柴火跑过来的时候,猫小树已经不见了,只余满地的血。

等猫小树的雄父和部落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全身没一处是好的,整个人像泡在血池里,肚子上被穿了两个洞。

后头命大虽是活了下来,但他失踪那两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每次雷雨天,猫小树就怕得要命,有时候甚至还会乱跑。

猫小河昨晚担心得一宿没睡,要不是雨实在大,她都要过来了。

前几年,猫小河嫁了出去,她把猫小树也接家里住,不放心他一个兽人自个住这边,怕他又乱跑。

猫小山是猫小河的雄性兽人,前两年外出捕猎的时候断了腿,那时候雪季要来了,家里的粮食还没贮备够,为了一家老小不饿死,猫小河便和豹阿迪他们一家换了石屋。

豹阿迪家的石屋很小,猫小山石屋大,豹阿迪用五十斤兽肉做补偿,把猫小山的石屋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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