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舌战群儒
江星野的眼尾也红了。
兴奋的。
他抱着顾衍，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把脸埋了进去。
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人嵌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严丝合缝。
夜风还在吹，把顾衍的头发吹乱了，把江星野的衣角吹得翻起来。
顾衍挣扎了几下，就不挣扎了。
他发现不管他怎么挣，那双手都不会松开，不管他怎么推，那个人都不会走。
顾衍在委屈什么呢？
江星野不知道。
他把脸从顾衍的颈侧抬起来，侧过头去看他。
顾衍的脸偏向一边，不看他。
他在害怕。
江星野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对他做什么，害怕一切失去控制，害怕他不要他，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江星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顾衍脸上的眼泪。
他叹了一口气，把顾衍翻了个面，重新拉进怀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安抚的揉着。
“不怕。”
“不怕，我在，我哪里都不去。”
夜风小了一些，路灯还亮着，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两个人的脸。
顾衍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抽泣，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江星野腰侧的衣角。
江星野低下头，在顾衍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回家吧。”
顾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江星野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带着他转过身，走向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车。
顾衍坐在了后座，低着头。
江星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把出风口的方向拨向了后排。
他顺手摁下车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你为什么抽烟？”
江星野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夹在指间，偏过头，对着车窗外吐出一口烟雾。
“嗯？因为心情不太好，有点烦。”
“……因为我吗？”
江星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笑了笑。
“不是，和您在一块我心情好了很多。”
顾衍没再说话，他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出乎了他的预料，就像一堆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后面的就一块接一块地倒，根本停不下来。
江星野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关上车窗，发动引擎。
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回家以后，江星野什么都没说，他没有提逃跑的事，安静的把那桌已经凉透了的菜端起来，倒进锅里热了热。
顾衍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星野的背影，他腰上系着围裙，腰带在后面打了个松松的结，随着他翻动锅铲的动作轻轻晃着。
晚饭很快就热好了，江星野把菜端出来摆好。
顾衍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安静地吃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江星野洗碗，顾衍坐在沙发上等着。
碗洗好了，江星野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去睡觉吧，这么晚了，您明天还有工作。”
顾衍点头，站起来，走进了卧室躺下去，盖好被子。
夜深了，城市安静了，两个人其实谁也没睡着。
……
第二天早上，一切正常。
闹钟响了，顾衍按掉它坐起来，江星野已经在厨房了。
吃饭，出门，上车，上班。
上午十点，董事会。
顾衍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董事会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有顾家的叔伯辈，有跟着顾老爷子打天下的元老，有几个近几年才进来的股东。
但是今天的气氛很古怪，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顾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破，他年纪轻轻能爬到这个位置，这几个老东西自然奈何不了他。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长桌左侧的顾家三叔清了清嗓子。
“顾衍啊，这个季度的财报，我看了。”
“这个项目，亏损了八千六百万。”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家三叔的意思其实很明显，这是明里暗里的讽刺顾衍。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还太年轻，不适合这个位置】
顾衍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了。
“三叔，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您是第一个签字的，您当时签字的文件我这里还有，需要我让人事部调出来复印，给在座的各位一人一份吗？”
顾家三叔的笑容僵住了。
顾衍的目光从顾家三叔的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停在了长桌右侧的一个人脸上，那个人姓周，是在顾氏集团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了。
不过他最近正在搞小动作，悄悄的在背后联合其他股东，正准备架空他的决策权。
“周总，您上次提...
周总的表情没有变化。
“您预估的利润率是百分之十五。”
“但我让人重新算了一遍，按您的算法，利润率只有百分之三，差了五倍。”
“您是数学不好，还是觉得我数学不好？”
“我……”
“还有，”顾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您在会上提的方案，每次都说是为了公司好。”
“但您提的那几个方案，有三个是亏损，剩下的才勉强保本。周总，您这个为公司好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顾总，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顾衍的目光从周总脸上移开，落在长桌最末端的那个人脸上。
那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中年人，姓林，是近几年才进来的股东，家里有点背景，在顾氏占着不大不小的股份，平时不怎么说话。
“顾总，项目的亏损我们可以想办法弥补，但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事实，但会不会太尖锐了一点？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长辈，您多少应该……”
“应该什么？”
顾衍直接打断了他。
“您来公司两年，没有参与过任何一个项目的实际运作，没有提出过任何一条有价值的商业建议。”
“您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在会议室里喝咖啡，然后评价咖啡好不好喝。”
“林总，如果您对咖啡这么有研究，我建议您开一家咖啡店。顾氏集团是做投资的，不是做咖啡的。”
顾衍的目光从林姓股东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所有人，包括顾衍都看向了门口。
进来的是董事长，顾衍的大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大伯。”
“嗯。”
董事长摆了摆手，走到长桌的主位。
“顾衍，这个月的项目审批，我看了几个，有几个我觉得不太成熟，暂时搁置了。”
那些刚才被顾衍怼得面红耳赤的股东们，此刻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眼睛亮了起来。
“哪些项目？”
董事长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向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项目清单，顾衍在上面看到了三个他亲自跟合作方谈了无数个来回才敲定的项目。
“搁置？大伯，您搁置的这三个项目，是我跟合作方谈了整整一年的项目。我辛苦谈下来的项目，您一句话就搁置了？”
董事长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是否定你的努力，只是觉得时机不成熟。再等等。”
“等什么？等对手公司把这些项目全部抢走？”
“顾衍，你的态度需要注意，我是你大伯，也是董事长。”
“您是我大伯，我尊重您。但您是董事长，您需要为公司负责。”
“这三个项目我不会放弃。您要搁置，可以。但我会把所有的资料和风险评估全部整理成报告，提交给董事会全体成员。”
顾衍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让在座的各位来投票。如果他们觉得应该搁置，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他们觉得应该继续，我希望您能尊重董事会的决定。”
“你变了很多。”董事长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的我也不会在这里。”
顾衍站直了身体，把撑在桌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董事长也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好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在座的这些人。
“还有谁有意见？一起说，我一起回答。”
没有人说话。
顾衍把文件收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散会。”
兴奋的。
他抱着顾衍，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把脸埋了进去。
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人嵌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严丝合缝。
夜风还在吹，把顾衍的头发吹乱了，把江星野的衣角吹得翻起来。
顾衍挣扎了几下，就不挣扎了。
他发现不管他怎么挣，那双手都不会松开，不管他怎么推，那个人都不会走。
顾衍在委屈什么呢？
江星野不知道。
他把脸从顾衍的颈侧抬起来，侧过头去看他。
顾衍的脸偏向一边，不看他。
他在害怕。
江星野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对他做什么，害怕一切失去控制，害怕他不要他，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江星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顾衍脸上的眼泪。
他叹了一口气，把顾衍翻了个面，重新拉进怀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安抚的揉着。
“不怕。”
“不怕，我在，我哪里都不去。”
夜风小了一些，路灯还亮着，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两个人的脸。
顾衍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抽泣，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江星野腰侧的衣角。
江星野低下头，在顾衍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回家吧。”
顾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江星野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带着他转过身，走向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车。
顾衍坐在了后座，低着头。
江星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把出风口的方向拨向了后排。
他顺手摁下车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你为什么抽烟？”
江星野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夹在指间，偏过头，对着车窗外吐出一口烟雾。
“嗯？因为心情不太好，有点烦。”
“……因为我吗？”
江星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笑了笑。
“不是，和您在一块我心情好了很多。”
顾衍没再说话，他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出乎了他的预料，就像一堆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后面的就一块接一块地倒，根本停不下来。
江星野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关上车窗，发动引擎。
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回家以后，江星野什么都没说，他没有提逃跑的事，安静的把那桌已经凉透了的菜端起来，倒进锅里热了热。
顾衍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星野的背影，他腰上系着围裙，腰带在后面打了个松松的结，随着他翻动锅铲的动作轻轻晃着。
晚饭很快就热好了，江星野把菜端出来摆好。
顾衍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安静地吃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江星野洗碗，顾衍坐在沙发上等着。
碗洗好了，江星野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去睡觉吧，这么晚了，您明天还有工作。”
顾衍点头，站起来，走进了卧室躺下去，盖好被子。
夜深了，城市安静了，两个人其实谁也没睡着。
……
第二天早上，一切正常。
闹钟响了，顾衍按掉它坐起来，江星野已经在厨房了。
吃饭，出门，上车，上班。
上午十点，董事会。
顾衍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董事会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有顾家的叔伯辈，有跟着顾老爷子打天下的元老，有几个近几年才进来的股东。
但是今天的气氛很古怪，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顾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破，他年纪轻轻能爬到这个位置，这几个老东西自然奈何不了他。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长桌左侧的顾家三叔清了清嗓子。
“顾衍啊，这个季度的财报，我看了。”
“这个项目，亏损了八千六百万。”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家三叔的意思其实很明显，这是明里暗里的讽刺顾衍。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还太年轻，不适合这个位置】
顾衍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了。
“三叔，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您是第一个签字的，您当时签字的文件我这里还有，需要我让人事部调出来复印，给在座的各位一人一份吗？”
顾家三叔的笑容僵住了。
顾衍的目光从顾家三叔的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停在了长桌右侧的一个人脸上，那个人姓周，是在顾氏集团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了。
不过他最近正在搞小动作，悄悄的在背后联合其他股东，正准备架空他的决策权。
“周总，您上次提...
周总的表情没有变化。
“您预估的利润率是百分之十五。”
“但我让人重新算了一遍，按您的算法，利润率只有百分之三，差了五倍。”
“您是数学不好，还是觉得我数学不好？”
“我……”
“还有，”顾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您在会上提的方案，每次都说是为了公司好。”
“但您提的那几个方案，有三个是亏损，剩下的才勉强保本。周总，您这个为公司好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顾总，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顾衍的目光从周总脸上移开，落在长桌最末端的那个人脸上。
那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中年人，姓林，是近几年才进来的股东，家里有点背景，在顾氏占着不大不小的股份，平时不怎么说话。
“顾总，项目的亏损我们可以想办法弥补，但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事实，但会不会太尖锐了一点？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长辈，您多少应该……”
“应该什么？”
顾衍直接打断了他。
“您来公司两年，没有参与过任何一个项目的实际运作，没有提出过任何一条有价值的商业建议。”
“您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在会议室里喝咖啡，然后评价咖啡好不好喝。”
“林总，如果您对咖啡这么有研究，我建议您开一家咖啡店。顾氏集团是做投资的，不是做咖啡的。”
顾衍的目光从林姓股东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所有人，包括顾衍都看向了门口。
进来的是董事长，顾衍的大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大伯。”
“嗯。”
董事长摆了摆手，走到长桌的主位。
“顾衍，这个月的项目审批，我看了几个，有几个我觉得不太成熟，暂时搁置了。”
那些刚才被顾衍怼得面红耳赤的股东们，此刻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眼睛亮了起来。
“哪些项目？”
董事长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向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项目清单，顾衍在上面看到了三个他亲自跟合作方谈了无数个来回才敲定的项目。
“搁置？大伯，您搁置的这三个项目，是我跟合作方谈了整整一年的项目。我辛苦谈下来的项目，您一句话就搁置了？”
董事长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是否定你的努力，只是觉得时机不成熟。再等等。”
“等什么？等对手公司把这些项目全部抢走？”
“顾衍，你的态度需要注意，我是你大伯，也是董事长。”
“您是我大伯，我尊重您。但您是董事长，您需要为公司负责。”
“这三个项目我不会放弃。您要搁置，可以。但我会把所有的资料和风险评估全部整理成报告，提交给董事会全体成员。”
顾衍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让在座的各位来投票。如果他们觉得应该搁置，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他们觉得应该继续，我希望您能尊重董事会的决定。”
“你变了很多。”董事长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的我也不会在这里。”
顾衍站直了身体，把撑在桌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董事长也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好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在座的这些人。
“还有谁有意见？一起说，我一起回答。”
没有人说话。
顾衍把文件收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