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亡”

水无怜奈没想过原来这就是莱伊。

以基尔的定位和权限, 她没有接触ῳ*Ɩ 莱伊的机会,属于水无怜奈和诸星大的短暂回忆也在四年的高压卧底生活中轻微到不会被提起。伊森本堂的暴露,基尔进度缓慢的任务, 她连为思念家人的时间都没有, 何况是一个几面之缘的少年。

但她还是认出了对方, 摸不清的隐约思绪变成杂乱的线头,这里却不是回忆再慢慢整理的好地方。

只是,水无怜奈没想到莱伊会是冲矢昴的线人。她只知道冲矢昴的人在组织里挖得太深被怀疑,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女人举着枪, 一步步走近。

基尔原本不能算进追杀莱伊的杀手队伍中, 但朗姆期待着莱伊的死亡,要派一个亲信混进Boss的人身边又太敏感了。

在对方眼里急于表现自己的水无怜奈成了最好的人选,朗姆也没想到,基尔不仅从莱伊的那群陷阱中活了下来, 还追上了和白兰地决战后的莱伊。Boss一定收到了白兰地的死讯,却没人能确认莱伊的死亡。

只要基尔杀死了莱伊,朗姆再把她身上的录像交给Boss, 他的成绩就是无人可以怀疑的。亲眼目睹基尔狼狈躲避和其他杀手血肉横飞现场的朗姆没有多加怀疑,只是急不可耐地催促基尔动手。

虽然……朗姆看着屏幕上歪倒在护栏凹陷处的莱伊, 长发被血黏在脸侧,看上去没有太过慌乱。但如果临死前突然放弃才不会是他做出的事,莱伊只是一只手紧紧按住腹部的伤口,看着基尔一步步走近自己。

“哦呀,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莱伊明显压抑着身体的痛苦, 他已经连武器都用尽了, 而基尔的枪就在手里。

挺过了最难熬的追杀,却要在最后死在连杀手都算不上的基尔手里。基尔似乎也很意外, 但不是谁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杀死莱伊的,女人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愉悦:“我也没想到呢!”

基尔手中的枪顶上莱伊的前额,枪声撕开夜色,混杂着子弹的作用力和后脑撞击金属栏杆的震颤一并惊响。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包括血花从莱伊脑后炸开的景色。

就算一次次从组织手中逃脱又怎样,朗姆几乎是以欣赏的感情看着这一切,幻痛从瞎了的左眼传来也不能妨碍他的好心情。毕竟是十七年前那个抢走实验资料又打瞎他眼睛的英国特工,还是莱伊,都无法在组织的追杀下活过来。

“莱伊确认死亡。”基尔上前一步,摸着莱伊的脉搏告诉朗姆,“需要我把尸体——”

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莱伊曾经不止一次暴露坐标,再利用公安和FBI反过来抓组织的杀手。但他已经死了,现在让基尔折在这里是眼中的亏损。

“不,”朗姆厉声道,“把你的痕迹处理好。”

基尔的反应很快:“我抢来的车上有备用汽油。”

她把白兰地和莱伊的尸体拖下公路,又将后备箱里的汽油泼上去后丢下了随身的火机。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两具尸体,并且沿着之前的打斗痕迹一路蔓延。

警笛声接近的速度提高,基尔却已经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反应敏捷,行动果断,重点是运气很好又听从命令,朗姆不能否认自己对基尔的满意又多了些。

“你先去贝尔摩德那边躲一段时间。”以基尔权限可以进入的基地几乎被莱伊暴露个彻底,朗姆也不可能冒险让她进入更高级别的地点。

不过贝尔摩德那边还是可以的,如果对方有什么计划的话,基尔也可以帮忙看着贝尔摩德。只是有一点,朗姆命令道:“去之前记得把车处理好。”

基尔身上一直放着朗姆的窃听器和定位器,但被Boss半强制“休息”的贝尔摩德最近似乎又和琴酒有了摩擦,朗姆不想这个时候招惹脾气不大好的女人多生麻烦。

“明白。”基尔回答后静静听着那头的动静,直到确认朗姆已经掐断通讯。她身上的窃听器还在工作,但不会像朗姆留下的那样收录下所有动静。

车里一片寂静,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可能被怀疑的声音。

后排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很轻,在发动机的声音下并不明显。所有的咳嗽都被赤井秀一压回了喉咙里,只有血迹会留下,好在基尔处理车子后也不会有人追查。

时间和来叶山道的地点都是计划中提前通知好的,包括基尔唯一存活又抢到车子追上白兰地的桥段,但也清楚莱伊没有太多机会和FBI沟通。水无怜奈有些惊讶冲矢昴连白兰地会抢走自己车子的做法都能猜到,更惊讶粉发青年和莱伊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确保了计划的到位。

或许还有那个小侦探的功劳,但还是……让人震惊。

水无怜奈知道莱伊伤得有多重,摄像头在夜色下拍摄的画面远不如她亲眼所见来得触目惊心。她忍不住调整后视镜,恰好看见后排的人把绷带捆紧的画面。

莱伊掀起眼皮,绿瞳在后视镜反光下亮得骇人,眼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她无言叹气,把另一个打火机丢到后座。

皮肉和血腥被烧焦后的气味夹杂着车里的硝烟和汽油的味道弥漫开来,莱伊咬着不知道哪来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布团处理着暂时无法止血的伤口。

那会很痛,水无怜奈很想说“别死在我的后座上”,但她知道莱伊强忍着是为了不让两个人一起被组织发现去死。

好在就快到了。

从定位器来看,基尔只是把车子听到了一个废弃垃圾站附近,然后用烧毁的方式消除痕迹。不过有其他人会等在那里,只是水无怜奈不能跟过去,她还要去处理身上录像和贝尔摩德的后续。

但莱伊这种人不该就这么死了,她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能挺过这一切。

来垃圾场的人是易容后的工藤优作和有希子,看见浑身是血的莱伊时,就算早有预期,两人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怔。

水无怜奈认为他们是FBI的人,冷淡地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处理好这边的情况。工藤夫妇不敢也没有时间犹豫,扶着赤井秀一上车飞快往医院赶去。

“那个医生是我们的朋友,他不会多说的。”工藤优作说道。

黑色的外套看不出血迹,但搀扶过莱伊的手和衣服都会染上红色。有希子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切,打起精神和莱伊说话:“新酱那边,我们会按你说的,等确认医院那边安全后再告诉他……”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你伤得实在太严重了。”

“没关系。”终于到了不用刻意压抑声音的地方,赤井秀一不能否认自己在工藤夫妇面前有一瞬间的放松。不过这些风险还不能让一对普通的父母来承担,他轻轻摇头,“这些不会有什么问题。”

直到终于把人送进了手术室,工藤有希子才觉得自己重新开始呼吸。她靠在工藤优作身上缓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开口:“……我算是明白他的不会有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伤得很重,但除了肺部其他都是皮外伤,没有拖得太久以至于来不及处理。虽然流了很多血,但他清楚会有这么一天,提前过让工藤夫妇和詹姆斯帮忙找到了必要时可以输血的血型。

工藤有希子不知道怎么评价,她只能说这很……“莱伊”。

“去告诉新一吧。”工藤优作安慰着妻子,“他也一定担心坏了。”

*

赤井秀一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昏沉无力沉浸于黑暗中的感觉了。

说来有趣,上一次被困在这种境地里,似乎还是四年前诸星大刚刚被贝尔摩德带进组织,打了致幻剂又丢进审讯室那会。

他在组织里留了四年,又在四年后离开。回头看看,这条来时路倒也算得上前后呼应。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现在倒是已经清楚那个影子究竟是谁了。尽管这个可能算不上太大的收获,因为赤井秀一翻遍了自己的记忆,最深刻的依旧只有组织里留下的录像带。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让宫野明美把那个转交给母亲,但从莱伊手中递出去的线索多半只会成为另一种伤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亲自烧毁了朗姆留下的关于赤井务武的最后印记。

只是,赤井秀一看着黑暗里的幻象,他似乎也很久没有见到玛丽了。哪怕他又一次勾勒出了秀吉,甚至包括在纽约愤怒充满斗意的真纯,玛丽的形象却格外模糊。

他倒是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些往事。

玛丽也不是一直都会留在英国的,世良真纯可以面对部分状况后,她也会到日本观察赤井秀一的情况,虽然很多时候都是看着自己自小凶悍的小儿子追着试图抢钱的小混混打。

只是也有例外。

那次似乎是因为真纯遇到了一些麻烦,尽管在赤井秀一的记忆中,他的家人向来都是主动为自己找麻烦的,但赤井秀一难得见到了玛丽可以称之为疲惫的一面。

就算是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在十岁那年又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对母亲提起来防备。他懒懒地看了眼玛丽,浑身都很累。玛丽坐在床头,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小儿子,对方脸上还带着前几天和小混混打架后的伤痕。

他母亲看上去很累,又带着些似乎是心力憔悴的疲惫。这个时候的正确做法是让玛丽跟着自己休息一会,但赤井秀一想这对两个人的情况都没什么用。

他们眉眼的相似不是眼窝而是黑眼圈才对。

“我很困,伤口也疼得厉害。”赤井秀一和玛丽互相瞪着彼此一会,才慢慢问道,“所以母亲,现在是要怎么样呢?”

“你不是知道吗?继续躺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玛丽揉了揉自己小儿子的脑袋,“现在你该起来了,秀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