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错误”
柯南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他自赤井秀一处得来的一切，无论是组织的信息还是那人的名字，都是因为赤井秀一信任并且愿意告诉他。当对方开始隐瞒时, 即使能凭着对赤井秀一的了解察觉问题, 柯南还是没得到任何答案。
男孩还不至于为这些事纠结起两人的关系, 倒是有些担心。认识这段时间以来，赤井秀一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听起来这么……不确定。
“不用担心，只是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等我回东京后再说吧。”赤井秀一轻笑着安慰小侦探, “比起我, 你还是先担心波本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柯南只好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赤井秀一再次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容貌被刻意隐藏, 一看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赤井秀一的记忆力足够好，以至于可以一眼看出来……组织那卷记录赤井务武死亡场景的录像带里，他父亲就是这么一身打扮。
这是水无怜奈不久前交给他的。
原本计划中, 赤井秀一没有打算和FBI等人分开。但他突然接到了水无怜奈的消息，女人称自己遇到了棘手的情况。
“如果可以, ”水无怜奈微微一顿，“我希望见莱伊。”
FBI没有和MI6完全断联，赤井秀一把贝尔摩德或者组织可能有异动的事转告世良真纯，用冲矢昴的声音回答道：“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
水无怜奈抿紧下唇,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安全的机会可以联系冲矢昴, 这个任务靠她自己又很难办。女人最后还是退让了, 但特别强调：“我不能确认到时身后有没有尾巴，具体情况由你们那边见机行事。”
事出突然, 水无怜奈又提到了莱伊，FBI的其他人更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赤井秀一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能让水无怜奈主动提出来，肯定不是简单的事。但如果是英国境内，MI6又盯着贝尔摩德，即使情况紧急，他起码有把握把水无怜奈带走。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赤井秀一让卡迈尔等人先去日本，自己则翻出来了准备的狙击枪。这还是詹姆斯给冲矢昴批准的，FBI总部有人知道冲矢昴就是莱伊，这个申请不难办。
即使被MI6或者其他人发现了，他也可以撕了面具脱身。前提是不被人看见脸，然后宣称是FBI“合作”的杀手就好。
到了约定的地点，水无怜奈身边果然有其他人，不过隐隐以中间的基尔为首，看起来她获取贝尔摩德这件事上还算成功。
女人余光瞥见了冲矢昴的粉发，借着身形遮掩手势，示意他们身上都没有窃听器和摄像头。她把那群人引向隐蔽处，几人连冲矢昴的脸都没看清便失去了意识。
冲矢昴本人却没有直接露面，水无怜奈有些无奈，用口型示意：“这么谨慎？”
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突然提出见面实在冒险，冲矢昴作为FBI完全没必要管来自CIA的自己。水无怜奈当着他的面做了检查，再次确认的确没有任何可能暴露两人碰面的设备。
青年终于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身后背着黑色的琴包。这种搭配不常在冲矢昴身上见到，反而是狙击手经常会这样伪装自己的枪。
如果面前的是莱伊……水无怜奈忍不住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也真是奇怪。
“什么事，”粉发青年靠在墙边，慢悠悠点了支烟问道，“贝尔摩德就给你派点这种货色的人？”
一群连代号门槛都摸不到的家伙，赤井秀一一出手便察觉到了差异。
“本来就是贝尔摩德扔来送死的。”水无怜奈难得冷漠地回答，“她的原话是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行。”
“那恭喜你，多面间谍这件事做得不错。”青年配合地回答。
CIA，FBI，朗姆，贝尔摩德。即使现在琴酒因为和组织的嫌隙不再对基尔可能的嫌疑虎视眈眈，赤井秀一依旧承认，女人或许行动上并非最出色的卧底，但无论是忍耐还是伪装，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做得比水无怜奈更好。
她做不到就得死，做到了还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但他们这种人向来没有太多选择。水无怜奈没什么表情，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冲矢昴：“认识吗？”
面具挡住了赤井秀一的神情，他稳稳地接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贝尔摩德给的？”
“看来是认识。”水无怜奈轻叹道，“这就是我说的棘手情况。”
贝尔摩德派来伦敦的人里只有基尔一个代号成员，她本人更是被琴酒留在了德国。银发男人不介意女人会不会被机构抓住，但贝尔摩德出事他会很麻烦。
她还做不到从琴酒手下溜走，基尔却无所谓。既不是琴酒的手下，基尔和贝尔摩德的影响力更是天差地别。他不在乎基尔是忠诚组织还是卧底，是会死还是能活下来。
因此贝尔摩德丢给基尔一堆默认可以随意拿去当消耗品的外围杀手，还有一张摸去面容的照片，让她把自己在英国的尾巴扫干净。
“记得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场景摆哦。”女人带着玩味的笑，饶有兴致地如同在期待另一出舞台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可是我特地为她准备的。”
一旁的琴酒难得对着贝尔摩德露出了可以称为嘲讽的笑容，这让女人的心情很差，毫不客气地催促基尔立刻去执行任务。
“要解决贝尔摩德的尾巴不麻烦，那些人的资料我都看了，多数是贝尔摩德早就准备放弃的家伙，不管你还是MI6，只要肯帮我做一出戏就好。”水无怜奈说道，“麻烦的是我不确定这个人是谁。”
贝尔摩德告诉基尔，她杀了那些尾巴后，要给其中一人换上男人的装扮，需要的东西那群人躲藏的据点里都有。
然后……把尸体摆成固定的位置。水无怜奈给冲矢昴简单形容了一遍，忍不住皱眉：“这像是一个围攻的场景。”
如果那个男人和MI6或者FBI有关，贝尔摩德的做法可就意味深长了。
她想得太入迷，没发现冲矢昴捏紧了手里的照片。
世良真纯曾经给赤井秀一讲过太多父母的事，如果他能认出来，那么……和组织有关的尸体照片被传到MI6后，玛丽和真纯也一样可以。
没机会进入伦敦，贝尔摩德却没有放弃对玛丽的报复。这些年来出现在伦敦街头的幻影只是陷阱，这个则是赤裸裸的恶意。她要让玛丽知道赤井务武的死，让玛丽感受失去家人和爱人的痛苦。
在两人刚刚从宾加口中得知赤井秀一就是莱伊不久后。
这其实是个巧合，基地内发生的事被玛丽按了下来，只有在场的三人——三个当事人——知道宾加说过什么。贝尔摩德只是想报复玛丽，为宫野艾莲娜的让她陷入青春诅咒的药，为莱伊愚弄欺骗她的可能。女人遗憾无法亲眼目睹赤井玛丽的神情，但还是做了必然会刺激对方的计划。
她不希望玛丽和真纯被遗忘，就像她深陷组织的黑暗一样，这对母女必须再次站上组织的仇恨名单。
如果是这样，贝尔摩德做的事一定不止这些。
“她和琴酒说了MI6的什么？”赤井秀一按灭了快要燃尽的烟问道。
水无怜奈不惊讶冲矢昴想到这个，况且这正是她所在意的，女人垂眸掩去眼中的神情：“她告诉琴酒，四年前，出现在CIA卧底码头的人，应该就是MI6的世良真纯。”
本堂瑛海的父亲，赤井秀一的姐姐。四年前码头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为自己在乎的人达成了“交易”。贝尔摩德无所谓这个消息是否确认，她也只是猜测。
但无妨，她成功把世良真纯送进了琴酒的视线。以琴酒的性格，现在的他或许不会做什么，但永远不会吗？
我是不是早点该想个办法杀了贝尔摩德，赤井秀一认真地想。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必须要来找你了吧。”水无怜奈苦笑着说。
尽管她最初希望见到的是莱伊，水无怜奈不能确定当年是不是她和父亲，可能甚至包括世良真纯本人都理解错误。MI6特工想找的少年就是诸星大，诸星大就是莱伊。她只能赌一把，将四年前的事告诉还活着的莱伊，寄希望于他能站在三方机构的中间。
可莱伊没有出现。
但如果……水无怜奈看着粉发青年出神地想，如果冲矢昴也能做到呢？
他曾经就试着让FBI和CIA合作，尽管那少不了柯南的参与。
但是。
她的公寓里，本堂瑛海和冲矢昴的初见时，FBI不该在乎CIA的人会不会在琴酒面前暴露，冲矢昴却给了她“个人的承诺”。
这很危险，她默认冲矢昴处理了组织的人，一旦被拒绝基尔必然会暴露。可就算冲矢昴拒绝她也认了，四年前伊森本堂可以为了女儿冒险，如今的本堂瑛海愿意赌一次。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赤井秀一没有把照片还给水无怜奈，不过确认了贝尔摩德给她的任务期限，“给我些准备时间。”
他先联系了詹姆斯，解释自己失联的原因，又确认了卡迈尔和朱蒂等人无事。
当然，赤井秀一隐瞒了关于自己家人的那部分，反正只是基尔的请求和贝尔摩德也足够冲矢昴在意了。
这件事远远不到机构高层眼中值得重视的程度，意味着只能靠冲矢昴和水无怜奈解决，还要顾及和MI6的联络。但詹姆斯还是答应了，虽然如果提出的人不是冲矢昴，他多半还是会建议直接交给MI6解决。
FBI这边没有问题，需要思考的就只有MI6了。
换句话说，只有玛丽和真纯。
赤井秀一摩挲着手中的照片，男人的脸被划去的格外粗暴，显然贝尔摩德觉得长相对基尔的任务而言不重要。
或许对她来说，赤井务武这个人死了十七年，本来就不再重要了。
他就算找到组织的实验室，逼得朗姆在美国失了手又怎样。比起十七年都没能被找到几乎已经成为朗姆心魔的浅香，死人除了还能刺激活着的人外已经没有价值了。
赤井秀一找到了世良真纯，不过是以冲矢昴的名义。在这件事上，他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世良真纯。
他拿出照片的瞬间，女人的眼神看起来和基地中一样凶狠。
“你从哪里拿到的？”世良真纯脸色阴沉得可怕，赤井秀一怀疑一旦自己回答得无法让她相信，女人不会再在乎什么机构间的事。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组织中的线人，贝尔摩德给的，方便她给其中一具尸体伪装。”
世良真纯嗤笑道：“是吗？FBI在组织里竟然还有线人。”
“其实是CIA的人。”赤井秀一面不改色，“或许你本就认识她。”
面前的女人想到了什么，绿瞳眯起。关系到四年前赤井秀一失踪时发生的一切这点让她恢复了冷静，世良真纯很快就有了答案——伊森本堂的那个同伴。
“行，那换个说法，你们想干什么？”世良真纯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认识赤井务武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瞒不过冲矢昴，另一方面，贝尔摩德的做法也的确让人在意。
青年依旧平静：“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贝尔摩德的目的。”
世良真纯神情越发难看：“给个说服我的理由。”
“贝尔摩德已经想办法让你被琴酒盯上了，”四年前加上欧洲，银发男人对敌人向来不会手软。但赤井秀一知道，在世良真纯看来她本人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不管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报复她的目标。”
世良真纯到底还是答应了。
即使不多想，单凭贝尔摩德的形容，也足够她猜出父亲的结局。与其为玛丽留下隐患，不如尽早解决。
有世良真纯和冲矢昴在，水无怜奈顺利伪造出了贝尔摩德要求的场景。尸体现场照片层层上传，早已从女儿口中得知一切的玛丽面无表情地签字盖章，确保任何人来打探时都能知道，MI6和她已经看见了一切。
看见了她丈夫死亡的结局。
琴酒暂时不会离开英国，即将去日本的世良真纯反而无事。水无怜奈给贝尔摩德做了汇报，她带来的那些人自然一个没带回去。但贝尔摩德也不介意，反而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没有人比她更乐于见到艾莲娜的姐姐痛苦，只是形势所迫，贝尔摩德做不到再杀死玛丽和雪莉，好在失去一切生活在悲伤中是另一种折磨。
况且还有世良真纯，她知道琴酒已经确认了四年前的人就是那个MI6.只不过伊森本堂应该死透了，否则她也不介意再加上一个人。
琴酒看出贝尔摩德在想什么，他只是懒得理会，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确定莱伊和那个MI6有关？”
“应该是吧。”目的达到的贝尔摩德失去兴致，懒懒地回答。
是吗？
琴酒盯着基尔的汇报，不屑地“啧”了一声。以他原本的想法，如果莱伊没死，多半不会看着组织对那两个MI6动手。
但基尔的任务完成了，琴酒不相信基尔能拦下莱伊，哪怕录像中杀死对方的人是她，他原本也或多或少怀疑莱伊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今有了结果，他反而觉得无趣。
死了，就死了吧。
*
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几乎是不分前后回到的日本。
组织那边依旧不肯让贝尔摩德在外面多跑，看来Boss真的很“在乎”这个唯一的实验体。赤井秀一不确定贝尔摩德具体是什么感受，但他想女人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疯狂。
对现在的形势来说，倒也算不得坏事。
只是一次合作，不代表世良真纯就多相信FBI，她简单示了个意就没了踪影。联合协作如今连口头协议都没有，无论公安还是FBI都没办法。
接到MI6入境消息的降谷零倒是气得不轻，越发肯定其他官方机构背着日本方面在欧洲达成了什么约定。
但明明组织的根基是在日本！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从毛利兰那里确定工藤新一没有死。可是柯南特地提醒过毛利兰，女生虽然非常内疚以至于被试探出了些内容，但他能推测到的也仅此而已了。
安室透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告辞，心里却在盘算着工藤新一的事。工藤夫妇和FBI关系匪浅，难道是因为他们儿子卷入了组织的事件？他从警视厅那里了解过工藤优作的能力，如果有工藤一家帮忙，FBI不是没有可能帮着莱伊脱身。
他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观察着咖啡厅里的情况。侦探事务所附近的FBI已经彻底消失，但安室透知道他们还藏在米花町。尽管不喜欢FBI，可这也能说明……除了波本，还有其他值得他们在意的家伙在附近。
那又是谁呢？
另一边，赤井秀一和柯南总算在工藤宅碰了面。
“你还真是专门等我来了。”刚刚结束了FBI那边简单会议不久的粉发青年一进门就看见男孩坐在那里，忍ῳ*Ɩ 不住摇摇头。自从柯南暴露他就是工藤新一后，回自己家里还真是演都不带演了。
柯南皱皱鼻子，一下就听出来赤井秀一嗓子不对劲，也就是有变声器才不明显。偏偏他是变声器熟练使用者，对不同人的不同声线格外熟悉。
这家伙一点不记得自己前不久刚刚肺部受伤从医院溜出来的事啊！
不对劲，怎么都不对劲。从两人身份双双暴露到琴酒回归组织成为新一任Boss，柯南一瞬间想了很多。
赤井秀一：“……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
就算是侦探的联想能力，也未免太夸张了，赤井秀一只好无奈地承认：“不是组织，你的身份也没有暴露，是我自己的问题。”
柯南奇怪地眨眨眼。
赤井秀一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组织多难捱的情况莱伊照样淡淡而过，他一下子很难想出什么会让对方变成这样。
工藤宅里只有两人，赤井秀一索性摘了冲矢昴的面具。反正这里有工具，等下出门前戴上就好。
他坐到柯南身边，思索片刻：“知道你变小后，有希子女士是什么反应？”
“我妈妈？”柯南回忆道，“和我老爸一起吓唬我，要把我带去美国来着，我拒绝了。不过她那会应该……”不太开心吧。
没有一个母亲看见自己孩子经历这些后会觉得开心，说再多俏皮话也只是因为工藤有希子性格如此，她总是不愿让人难过。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你和世良……呃，女士，见面了吗？”
尽管有些奇怪，为什么作为姐姐的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不是一个姓，但不影响柯南从有希子的反应里猜出世良真纯不止是赤井秀一家人中唯一和MI6有关的。
他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怎么称呼，好在赤井秀一明白男孩说的是谁，轻轻点头权当承认。
这下柯南神情更纠结了。
赤井秀一倒是被男孩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都说了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那天拿着照片回去后，赤井秀一想了很久。
他想玛丽和真纯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很奇怪，明明几天前他还认为如今不是告诉两人赤井务武死讯的时候。
赤井秀一很清楚，无论玛丽还是真纯，哪怕是看起来万事不管的秀吉，他们都不是脆弱的人。即使真纯知道莱伊的事后一度失控，最终还是恢复了理智。
但人有时是会犯下简单的错误，他也一样。
就像。
赤井务武认为自己失踪后玛丽应该躲起来。
玛丽希望保护幼子不该被人所知。
真纯不愿秀吉参与这些麻烦。
秀吉答应他隐瞒母亲和姐姐。
赤井秀一也不愿玛丽和真纯知道赤井务武的死，特别是在莱伊的事刚刚暴露后。
或许这也算不得错误，保护欲这种事，和理智本就是无关的。他和他的家人们只是选择了自认为适合的方式保护彼此，遗憾的是他们又没有机会停下来休息片刻，去思考这对彼此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就这样吧，赤井秀一把选择权交给世良真纯。
当然只是这件事，毕竟他还戴着冲矢昴的面具，赤井秀一丝毫不心虚地想着。
他拉回思绪，将贝尔摩德的计划简单和柯南说了些。男孩能听出来赤井秀一隐瞒了什么，多半是关于他家人的事情。但现在柯南已经知道，如果赤井秀一不愿意，他是不会意识到这些的。
那这是……
就在柯南忍不住想抓头发的时候——赤井秀一的头发，摘了面具的他长发就散在两人身边——一旁的人总算结束了男孩的纠结。
“所以，”赤井秀一靠在沙发上，“想不想知道我的全部故事？”
男孩还不至于为这些事纠结起两人的关系, 倒是有些担心。认识这段时间以来，赤井秀一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听起来这么……不确定。
“不用担心，只是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等我回东京后再说吧。”赤井秀一轻笑着安慰小侦探, “比起我, 你还是先担心波本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柯南只好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赤井秀一再次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容貌被刻意隐藏, 一看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赤井秀一的记忆力足够好，以至于可以一眼看出来……组织那卷记录赤井务武死亡场景的录像带里，他父亲就是这么一身打扮。
这是水无怜奈不久前交给他的。
原本计划中, 赤井秀一没有打算和FBI等人分开。但他突然接到了水无怜奈的消息，女人称自己遇到了棘手的情况。
“如果可以, ”水无怜奈微微一顿，“我希望见莱伊。”
FBI没有和MI6完全断联，赤井秀一把贝尔摩德或者组织可能有异动的事转告世良真纯，用冲矢昴的声音回答道：“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
水无怜奈抿紧下唇,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安全的机会可以联系冲矢昴, 这个任务靠她自己又很难办。女人最后还是退让了, 但特别强调：“我不能确认到时身后有没有尾巴，具体情况由你们那边见机行事。”
事出突然, 水无怜奈又提到了莱伊，FBI的其他人更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赤井秀一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能让水无怜奈主动提出来，肯定不是简单的事。但如果是英国境内，MI6又盯着贝尔摩德，即使情况紧急，他起码有把握把水无怜奈带走。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赤井秀一让卡迈尔等人先去日本，自己则翻出来了准备的狙击枪。这还是詹姆斯给冲矢昴批准的，FBI总部有人知道冲矢昴就是莱伊，这个申请不难办。
即使被MI6或者其他人发现了，他也可以撕了面具脱身。前提是不被人看见脸，然后宣称是FBI“合作”的杀手就好。
到了约定的地点，水无怜奈身边果然有其他人，不过隐隐以中间的基尔为首，看起来她获取贝尔摩德这件事上还算成功。
女人余光瞥见了冲矢昴的粉发，借着身形遮掩手势，示意他们身上都没有窃听器和摄像头。她把那群人引向隐蔽处，几人连冲矢昴的脸都没看清便失去了意识。
冲矢昴本人却没有直接露面，水无怜奈有些无奈，用口型示意：“这么谨慎？”
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突然提出见面实在冒险，冲矢昴作为FBI完全没必要管来自CIA的自己。水无怜奈当着他的面做了检查，再次确认的确没有任何可能暴露两人碰面的设备。
青年终于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身后背着黑色的琴包。这种搭配不常在冲矢昴身上见到，反而是狙击手经常会这样伪装自己的枪。
如果面前的是莱伊……水无怜奈忍不住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也真是奇怪。
“什么事，”粉发青年靠在墙边，慢悠悠点了支烟问道，“贝尔摩德就给你派点这种货色的人？”
一群连代号门槛都摸不到的家伙，赤井秀一一出手便察觉到了差异。
“本来就是贝尔摩德扔来送死的。”水无怜奈难得冷漠地回答，“她的原话是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行。”
“那恭喜你，多面间谍这件事做得不错。”青年配合地回答。
CIA，FBI，朗姆，贝尔摩德。即使现在琴酒因为和组织的嫌隙不再对基尔可能的嫌疑虎视眈眈，赤井秀一依旧承认，女人或许行动上并非最出色的卧底，但无论是忍耐还是伪装，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做得比水无怜奈更好。
她做不到就得死，做到了还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但他们这种人向来没有太多选择。水无怜奈没什么表情，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冲矢昴：“认识吗？”
面具挡住了赤井秀一的神情，他稳稳地接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贝尔摩德给的？”
“看来是认识。”水无怜奈轻叹道，“这就是我说的棘手情况。”
贝尔摩德派来伦敦的人里只有基尔一个代号成员，她本人更是被琴酒留在了德国。银发男人不介意女人会不会被机构抓住，但贝尔摩德出事他会很麻烦。
她还做不到从琴酒手下溜走，基尔却无所谓。既不是琴酒的手下，基尔和贝尔摩德的影响力更是天差地别。他不在乎基尔是忠诚组织还是卧底，是会死还是能活下来。
因此贝尔摩德丢给基尔一堆默认可以随意拿去当消耗品的外围杀手，还有一张摸去面容的照片，让她把自己在英国的尾巴扫干净。
“记得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场景摆哦。”女人带着玩味的笑，饶有兴致地如同在期待另一出舞台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可是我特地为她准备的。”
一旁的琴酒难得对着贝尔摩德露出了可以称为嘲讽的笑容，这让女人的心情很差，毫不客气地催促基尔立刻去执行任务。
“要解决贝尔摩德的尾巴不麻烦，那些人的资料我都看了，多数是贝尔摩德早就准备放弃的家伙，不管你还是MI6，只要肯帮我做一出戏就好。”水无怜奈说道，“麻烦的是我不确定这个人是谁。”
贝尔摩德告诉基尔，她杀了那些尾巴后，要给其中一人换上男人的装扮，需要的东西那群人躲藏的据点里都有。
然后……把尸体摆成固定的位置。水无怜奈给冲矢昴简单形容了一遍，忍不住皱眉：“这像是一个围攻的场景。”
如果那个男人和MI6或者FBI有关，贝尔摩德的做法可就意味深长了。
她想得太入迷，没发现冲矢昴捏紧了手里的照片。
世良真纯曾经给赤井秀一讲过太多父母的事，如果他能认出来，那么……和组织有关的尸体照片被传到MI6后，玛丽和真纯也一样可以。
没机会进入伦敦，贝尔摩德却没有放弃对玛丽的报复。这些年来出现在伦敦街头的幻影只是陷阱，这个则是赤裸裸的恶意。她要让玛丽知道赤井务武的死，让玛丽感受失去家人和爱人的痛苦。
在两人刚刚从宾加口中得知赤井秀一就是莱伊不久后。
这其实是个巧合，基地内发生的事被玛丽按了下来，只有在场的三人——三个当事人——知道宾加说过什么。贝尔摩德只是想报复玛丽，为宫野艾莲娜的让她陷入青春诅咒的药，为莱伊愚弄欺骗她的可能。女人遗憾无法亲眼目睹赤井玛丽的神情，但还是做了必然会刺激对方的计划。
她不希望玛丽和真纯被遗忘，就像她深陷组织的黑暗一样，这对母女必须再次站上组织的仇恨名单。
如果是这样，贝尔摩德做的事一定不止这些。
“她和琴酒说了MI6的什么？”赤井秀一按灭了快要燃尽的烟问道。
水无怜奈不惊讶冲矢昴想到这个，况且这正是她所在意的，女人垂眸掩去眼中的神情：“她告诉琴酒，四年前，出现在CIA卧底码头的人，应该就是MI6的世良真纯。”
本堂瑛海的父亲，赤井秀一的姐姐。四年前码头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为自己在乎的人达成了“交易”。贝尔摩德无所谓这个消息是否确认，她也只是猜测。
但无妨，她成功把世良真纯送进了琴酒的视线。以琴酒的性格，现在的他或许不会做什么，但永远不会吗？
我是不是早点该想个办法杀了贝尔摩德，赤井秀一认真地想。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必须要来找你了吧。”水无怜奈苦笑着说。
尽管她最初希望见到的是莱伊，水无怜奈不能确定当年是不是她和父亲，可能甚至包括世良真纯本人都理解错误。MI6特工想找的少年就是诸星大，诸星大就是莱伊。她只能赌一把，将四年前的事告诉还活着的莱伊，寄希望于他能站在三方机构的中间。
可莱伊没有出现。
但如果……水无怜奈看着粉发青年出神地想，如果冲矢昴也能做到呢？
他曾经就试着让FBI和CIA合作，尽管那少不了柯南的参与。
但是。
她的公寓里，本堂瑛海和冲矢昴的初见时，FBI不该在乎CIA的人会不会在琴酒面前暴露，冲矢昴却给了她“个人的承诺”。
这很危险，她默认冲矢昴处理了组织的人，一旦被拒绝基尔必然会暴露。可就算冲矢昴拒绝她也认了，四年前伊森本堂可以为了女儿冒险，如今的本堂瑛海愿意赌一次。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赤井秀一没有把照片还给水无怜奈，不过确认了贝尔摩德给她的任务期限，“给我些准备时间。”
他先联系了詹姆斯，解释自己失联的原因，又确认了卡迈尔和朱蒂等人无事。
当然，赤井秀一隐瞒了关于自己家人的那部分，反正只是基尔的请求和贝尔摩德也足够冲矢昴在意了。
这件事远远不到机构高层眼中值得重视的程度，意味着只能靠冲矢昴和水无怜奈解决，还要顾及和MI6的联络。但詹姆斯还是答应了，虽然如果提出的人不是冲矢昴，他多半还是会建议直接交给MI6解决。
FBI这边没有问题，需要思考的就只有MI6了。
换句话说，只有玛丽和真纯。
赤井秀一摩挲着手中的照片，男人的脸被划去的格外粗暴，显然贝尔摩德觉得长相对基尔的任务而言不重要。
或许对她来说，赤井务武这个人死了十七年，本来就不再重要了。
他就算找到组织的实验室，逼得朗姆在美国失了手又怎样。比起十七年都没能被找到几乎已经成为朗姆心魔的浅香，死人除了还能刺激活着的人外已经没有价值了。
赤井秀一找到了世良真纯，不过是以冲矢昴的名义。在这件事上，他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世良真纯。
他拿出照片的瞬间，女人的眼神看起来和基地中一样凶狠。
“你从哪里拿到的？”世良真纯脸色阴沉得可怕，赤井秀一怀疑一旦自己回答得无法让她相信，女人不会再在乎什么机构间的事。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组织中的线人，贝尔摩德给的，方便她给其中一具尸体伪装。”
世良真纯嗤笑道：“是吗？FBI在组织里竟然还有线人。”
“其实是CIA的人。”赤井秀一面不改色，“或许你本就认识她。”
面前的女人想到了什么，绿瞳眯起。关系到四年前赤井秀一失踪时发生的一切这点让她恢复了冷静，世良真纯很快就有了答案——伊森本堂的那个同伴。
“行，那换个说法，你们想干什么？”世良真纯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认识赤井务武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瞒不过冲矢昴，另一方面，贝尔摩德的做法也的确让人在意。
青年依旧平静：“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贝尔摩德的目的。”
世良真纯神情越发难看：“给个说服我的理由。”
“贝尔摩德已经想办法让你被琴酒盯上了，”四年前加上欧洲，银发男人对敌人向来不会手软。但赤井秀一知道，在世良真纯看来她本人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不管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报复她的目标。”
世良真纯到底还是答应了。
即使不多想，单凭贝尔摩德的形容，也足够她猜出父亲的结局。与其为玛丽留下隐患，不如尽早解决。
有世良真纯和冲矢昴在，水无怜奈顺利伪造出了贝尔摩德要求的场景。尸体现场照片层层上传，早已从女儿口中得知一切的玛丽面无表情地签字盖章，确保任何人来打探时都能知道，MI6和她已经看见了一切。
看见了她丈夫死亡的结局。
琴酒暂时不会离开英国，即将去日本的世良真纯反而无事。水无怜奈给贝尔摩德做了汇报，她带来的那些人自然一个没带回去。但贝尔摩德也不介意，反而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没有人比她更乐于见到艾莲娜的姐姐痛苦，只是形势所迫，贝尔摩德做不到再杀死玛丽和雪莉，好在失去一切生活在悲伤中是另一种折磨。
况且还有世良真纯，她知道琴酒已经确认了四年前的人就是那个MI6.只不过伊森本堂应该死透了，否则她也不介意再加上一个人。
琴酒看出贝尔摩德在想什么，他只是懒得理会，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确定莱伊和那个MI6有关？”
“应该是吧。”目的达到的贝尔摩德失去兴致，懒懒地回答。
是吗？
琴酒盯着基尔的汇报，不屑地“啧”了一声。以他原本的想法，如果莱伊没死，多半不会看着组织对那两个MI6动手。
但基尔的任务完成了，琴酒不相信基尔能拦下莱伊，哪怕录像中杀死对方的人是她，他原本也或多或少怀疑莱伊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今有了结果，他反而觉得无趣。
死了，就死了吧。
*
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几乎是不分前后回到的日本。
组织那边依旧不肯让贝尔摩德在外面多跑，看来Boss真的很“在乎”这个唯一的实验体。赤井秀一不确定贝尔摩德具体是什么感受，但他想女人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疯狂。
对现在的形势来说，倒也算不得坏事。
只是一次合作，不代表世良真纯就多相信FBI，她简单示了个意就没了踪影。联合协作如今连口头协议都没有，无论公安还是FBI都没办法。
接到MI6入境消息的降谷零倒是气得不轻，越发肯定其他官方机构背着日本方面在欧洲达成了什么约定。
但明明组织的根基是在日本！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从毛利兰那里确定工藤新一没有死。可是柯南特地提醒过毛利兰，女生虽然非常内疚以至于被试探出了些内容，但他能推测到的也仅此而已了。
安室透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告辞，心里却在盘算着工藤新一的事。工藤夫妇和FBI关系匪浅，难道是因为他们儿子卷入了组织的事件？他从警视厅那里了解过工藤优作的能力，如果有工藤一家帮忙，FBI不是没有可能帮着莱伊脱身。
他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观察着咖啡厅里的情况。侦探事务所附近的FBI已经彻底消失，但安室透知道他们还藏在米花町。尽管不喜欢FBI，可这也能说明……除了波本，还有其他值得他们在意的家伙在附近。
那又是谁呢？
另一边，赤井秀一和柯南总算在工藤宅碰了面。
“你还真是专门等我来了。”刚刚结束了FBI那边简单会议不久的粉发青年一进门就看见男孩坐在那里，忍ῳ*Ɩ 不住摇摇头。自从柯南暴露他就是工藤新一后，回自己家里还真是演都不带演了。
柯南皱皱鼻子，一下就听出来赤井秀一嗓子不对劲，也就是有变声器才不明显。偏偏他是变声器熟练使用者，对不同人的不同声线格外熟悉。
这家伙一点不记得自己前不久刚刚肺部受伤从医院溜出来的事啊！
不对劲，怎么都不对劲。从两人身份双双暴露到琴酒回归组织成为新一任Boss，柯南一瞬间想了很多。
赤井秀一：“……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
就算是侦探的联想能力，也未免太夸张了，赤井秀一只好无奈地承认：“不是组织，你的身份也没有暴露，是我自己的问题。”
柯南奇怪地眨眨眼。
赤井秀一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组织多难捱的情况莱伊照样淡淡而过，他一下子很难想出什么会让对方变成这样。
工藤宅里只有两人，赤井秀一索性摘了冲矢昴的面具。反正这里有工具，等下出门前戴上就好。
他坐到柯南身边，思索片刻：“知道你变小后，有希子女士是什么反应？”
“我妈妈？”柯南回忆道，“和我老爸一起吓唬我，要把我带去美国来着，我拒绝了。不过她那会应该……”不太开心吧。
没有一个母亲看见自己孩子经历这些后会觉得开心，说再多俏皮话也只是因为工藤有希子性格如此，她总是不愿让人难过。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你和世良……呃，女士，见面了吗？”
尽管有些奇怪，为什么作为姐姐的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不是一个姓，但不影响柯南从有希子的反应里猜出世良真纯不止是赤井秀一家人中唯一和MI6有关的。
他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怎么称呼，好在赤井秀一明白男孩说的是谁，轻轻点头权当承认。
这下柯南神情更纠结了。
赤井秀一倒是被男孩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都说了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那天拿着照片回去后，赤井秀一想了很久。
他想玛丽和真纯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很奇怪，明明几天前他还认为如今不是告诉两人赤井务武死讯的时候。
赤井秀一很清楚，无论玛丽还是真纯，哪怕是看起来万事不管的秀吉，他们都不是脆弱的人。即使真纯知道莱伊的事后一度失控，最终还是恢复了理智。
但人有时是会犯下简单的错误，他也一样。
就像。
赤井务武认为自己失踪后玛丽应该躲起来。
玛丽希望保护幼子不该被人所知。
真纯不愿秀吉参与这些麻烦。
秀吉答应他隐瞒母亲和姐姐。
赤井秀一也不愿玛丽和真纯知道赤井务武的死，特别是在莱伊的事刚刚暴露后。
或许这也算不得错误，保护欲这种事，和理智本就是无关的。他和他的家人们只是选择了自认为适合的方式保护彼此，遗憾的是他们又没有机会停下来休息片刻，去思考这对彼此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就这样吧，赤井秀一把选择权交给世良真纯。
当然只是这件事，毕竟他还戴着冲矢昴的面具，赤井秀一丝毫不心虚地想着。
他拉回思绪，将贝尔摩德的计划简单和柯南说了些。男孩能听出来赤井秀一隐瞒了什么，多半是关于他家人的事情。但现在柯南已经知道，如果赤井秀一不愿意，他是不会意识到这些的。
那这是……
就在柯南忍不住想抓头发的时候——赤井秀一的头发，摘了面具的他长发就散在两人身边——一旁的人总算结束了男孩的纠结。
“所以，”赤井秀一靠在沙发上，“想不想知道我的全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