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终局
世良真纯这么问了, 却没真的期待得到回答。她不用多想也知道，赤井秀一说得没错。他从组织追杀里活下来过不止一次，连来叶山那样看起来的死局都没困住莱伊。
不管从能力还是对组织基地的熟悉程度来说, 赤井秀一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她想事情也不是这么算的。
赤井秀一总有种自己就该承载一切的想法, 世良真纯想她在对方还小的时候就该意识到。没几个小孩子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母亲和姐姐去做她们的事，那他被藏在东京的茫茫人海也无所谓。
还有现在，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觉得需要在关键时候做出最合适的调配, 所以让世良真纯独自离开。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耽误时间。
“等这事结束, ”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对着时间，攥紧表带的样子像是恨不得那是能把人捆走的绳子，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等着。”
赤井秀一反而轻笑出声：“好啊。”
他看着女人转身离开, 偶尔停下来试试地上躺着家伙们的鼻息，拽走了一个看起来还有救的，最后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金属门内, 被乌丸莲耶称为“最后防线”的黑衣人们警惕地守在那里。他们和白兰地一样，有着组织的代号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组织成员, 而是乌丸集团豢养的杀手。
得知门外突进的人是莱伊后这群人越发紧张，尽管他们潜意识内认为白兰地是死于轻敌，轻飘飘又突如其来的失败还是让他们震惊。而且不知为何，乌丸莲耶坚决不允许他们主动离开这里攻击莱伊。
“外面已经不再是我的世界了, 但我在这里还有掌控权。”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我并非不信任你们, 而是不愿你们过多牺牲。”
如果赤井秀一知道乌丸莲耶的原话，多半会觉得这群家伙也实在无药可救, 他就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但很遗憾，那些人是。
墙壁突然被炸药轰开了个洞，金属门几乎是被整个掀飞。
赤井秀一就这么跟着他的子弹一起闯了进来。
乌丸莲耶在事前告知黑衣人们在基地中安放了炸药，机构的人想活捉更不想造成过多伤亡，不会冒险使用激进的突破方式。赤井秀一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如他所想，他们没有听见爆破声。
但就像给乌丸莲耶的那条短信一样，赤井秀一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在外面乌丸莲耶看不见的地方，虽然更喜欢直截了当的爆破，他依然会为了“出其不意的突袭”选择无声破解密码。
真正到了乌丸莲耶面前，在最喜欢躲藏黑暗里玩弄那些东西的家伙面前，赤井秀一又偏偏选择直接打碎看似坚固的金属门。
变化细节处的暗示本来就很有用，他也确实打了那些黑衣人们一个措手不及。赤井秀一甚至用不着过多开枪，爆炸后的灰尘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右手死死扣住一人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在混乱中并不清晰，但赤井秀一已经接住对方吃痛松开的枪，顺势左手举起。
瞄准，射击。这个距离下，大口径手枪造成的杀伤力导致被击中的黑衣人们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头顶传来风扇急促转动声，操纵房间的乌丸莲耶自认为看穿了赤井秀一用烟雾遮掩的办法。但赤井秀一毫不留情地揪住手边另一个黑衣人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向电箱的方向摔了过去。
触电的黑衣人浑身抽搐，但控制风扇的电箱也因此短路。
至此，屋内乌丸莲耶留下的所有杀手都被解决。赤井秀一一边挥散眼前的灰尘，一边踢开黑衣人的身体试着往里前进。
头顶传来一阵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天花板的暗槽猛地裂开。两道巨大的玻璃墙狠狠砸下，一前一后把赤井秀一罩在了里面。
齿轮转动声响起，眼前的墙壁分裂后退，丝毫不顾地上黑衣人的死活。房间最深处还有更大的空间，里面布满了庞大的机器和无数屏幕。
里面的人已经很老了，脸色是不见天日病态的蜡黄，头发所剩无几，五官和关节都异常肿大扭曲。更让人注意到的是头顶，像紧贴头骨般诡异地凸起，许多根似乎是电线的东西直直插了进去。
乌丸莲耶躺在里面，或者说“站”也很合适。他将自己固定在直立的床上，数不清的管子参杂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打入体内，脑袋被金属块固定无法移动。
“哇哦。”赤井秀一敲了敲玻璃说道。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嘲弄，只是平静地出自对如此诡异状况的感慨。或许还夹杂些对宫野志保经历的感慨，还好她当初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切，否则只怕是要做不久的噩梦。
说实话，赤井秀一也没想到乌丸莲耶还能将这样的自己定义为“活着”。他想象了下被固定在那里的人是自己，或者琴酒贝尔摩德柯南随便谁都好。
他们大概都会想办法给自己一枪，但乌丸莲耶没有。
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赤井秀一这才发现乌丸莲耶甚至没法说话，就连眨眼都是以固定的间隔在进行，他想不出来这家伙除了电线外还给自己植入了什么。但显然这些思考无法和乌丸莲耶共情，他莫名从死板的机械音里听出来了愤怒。
乌丸莲耶在控诉他，或者说莱伊，甚至还包括琴酒。他责骂着拥有年轻身体却毫无长远目标的杀手们，炫耀自己在时间上的“成就”，偶尔还含混不清的咯咯声，仿佛这就是他的笑声。
直到他发现赤井秀一对此毫无反应。
“无意冒犯，”赤井秀一摇摇头，“人确实可以追求自己生命究竟是要长度还是宽度，但我还是对于把自己搞成电子僵尸实在没什么兴趣。”
乌丸莲耶身后的某些屏幕突然扭曲出道道乱码，不过仅限他还能操纵的屏幕，因为有许多早已在FBI黑客接手信号后只有黑白雪花可以看了。赤井秀一瞧了一会，确定那是他愤怒的表现。
这在方才的“演讲”中却不曾出现，那些只是表现出的情绪，乌丸莲耶现在才被他真正气到了。里外的玻璃墙开始压缩，看上去想将赤井秀一挤死在这里。
赤井秀一看起来却丝毫不慌，甚至慢慢靠在玻璃墙上：“对自己在这里的操控权就那么有信心吗？对了，还有潜艇。”
“机构控制了外面不错，你却不得不自己打进来，所以我想……这些信心还是值得有的。”机械音拖长了语调，“至于潜艇，那根本不是为机构准备的。”
赤井秀一想得不错，那是乌丸莲耶给这些直接造成他覆灭人们的“报复”。一旦出了事故，机构会需要承担责任的家伙。而这里又只有赤井秀一一人，没有FBI的协调他们很难对付潜艇。
乌丸莲耶调查过莱伊，但贝尔摩德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基地的爆炸和干邑的死又让他失去了最直接的了解途径，甚至包括莱伊可能留下的DNA.就连诸星大的过往……那些抹除是组织做的，他回过头反悔也没用。
“我知道机构想要我的数据库，所以事先设置了程序。”乌丸莲耶冷笑道。
这是一套连锁反应。
乌丸莲耶清楚自己的网络退路已经被切断，比起人心复杂的交易，机构拿到数据库就是达成目的。不破解他身后主机的程序，基地中的炸弹无法解除，机构也找不到潜艇的所在。一旦身后的主机受到入侵，炸弹就会进入倒计时。
如果炸弹被解除，就说明程序已经被破解，暴露位置的潜艇会立即行动。
况且赤井秀一依旧被困在逼近的玻璃墙内。
但是。
“你似乎并不害怕，”乌丸莲耶问道，“FBI给予的一切已经足够你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如果你想让我这么快就死，也不会说那些废话耽误时间了。”赤井秀一说道，“而且，这东西没那么快。”
他可不是为了造型才靠在墙上的。
赤井秀一最相信自己的身体，那不过是为了确定推力大小和玻璃墙逼近的速度。虽然逐渐狭窄的空间会对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但他心态一直稳定就是了。
对玻璃墙的机关有了数，就是要了解乌丸莲耶的思维。而那套所谓连锁反应的说辞也让赤井秀一有了答案，他勾起唇角：“你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却没有那么了解网络。”
包括对“银色子弹”实验也是如此，明明雪莉上报过小白鼠的变化，除了贝尔摩德却几乎没有人让雪莉服毒后变成孩子上面想。的确，这听上去是天方夜谭，但身为最期待实验甚至或许接触过的乌丸莲耶也没有在意过，更别说他之下的朗姆。
他们自始至终将自己定位成统治的高位者，雪莉和莱伊这些人是操纵的工具，收买的科学家们也没有好到哪里。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原佳明和板仓卓都只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出面，在他们眼里只要自己给了名和利，这些人就应该乖乖地服从安排。
乌丸莲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否则他一定会瞪着突然被收回的玻璃墙。
“这里本来就是特地留给你的。”赤井秀一慢慢走过去说道。
降谷零那边发现了炸弹，FBI又早就确定了潜艇的事。乌丸莲耶怎么想不重要，重点是他要怎么做。如果环环相扣，最好的办法是知道影响下一步的节点是什么。
而且就像直到基地外才发出的短信那样，赤井秀一总觉得自己该给乌丸莲耶留些他自认为把握住的底牌，避免对方设计出已知范围外的计划。他画下一个陷阱和安全区，让乌丸莲耶下意识贴近安全区。但规则本来就是假的，那不过是另一个陷阱。
想骗过乌丸莲耶没有那么不是容易，所以在赤井秀一被关起来前，FBI确实刻意放置了操纵这里机关的网络，真正接管时间是朱蒂看见世良真纯的出现。
当然，她不知道这一点。
这个计划最大风险是赤井秀一前期要独自进入毫无准备的基地深处，再根据来回的时间计算出和乌丸莲耶掀牌的时机。或早或晚，他都有可能暴露最终计划。
但他没有。
而且乌丸莲耶整个计划想错了一点，赤井秀一将装置插入主机慢慢操作。周边响起红色警报和读秒声，屏幕上出现爆炸倒计时。
键盘前的人却不慌不忙：“我们从来都没想过拆除炸弹的事。”
从始至终，从他和降谷零等人确定炸弹存在后，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商议的都是排查炸弹位置和疏散人群。
只是排查，没有拆除。
“你有一点没说错，数据库要拿到，但组织Boss并不比别的重要，爆炸后你就可以和自己的仪器永远做伴了。”赤井秀一找到了潜艇的资料发给FBI让他们可以破解坐标位置，包括基地的具体构造图。
他一扭头，恰好看见了乌丸莲耶暴起眼中的血丝，平静地问道：“嚯，知道自己没那么特殊就这么气愤吗？”
其实也不完全如此，比如如果有可能的话将乌丸莲耶带出去肯定最好。但第一詹姆斯给了赤井秀一数据库这个底线，第二……他还是选择外面可能被波及到的其他人。
基地内的机构行动人员受过训练，可能被潜艇威胁到的人却未必。可是这些就没必要和乌丸莲耶说了，他自视甚高又厌恶死亡，最后却一个都没得到。
赤井秀一觉得对乌丸莲耶来说，这最后的时光大概比机构的审讯要难熬多了。
“那你呢？”乌丸莲耶质问道，“既然要确保数据传送，你就不可能在炸弹爆炸前撤离。”
被质问的人没有回答，而是一直检查着主机的情况，确保数据传送没有问题。
他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观察起四周，找到了某个外表和婴儿相似的机械装置，眼睛处的位置却是摄像头。赤井秀一回忆起柯南和板仓卓都提到过贝尔摩德身边的猫叫声，他原本也以为是女人的猫，现在看来——
或许贝尔摩德的疯狂本就出自乌丸莲耶，就像他现在称有人陪葬也不错的挣扎。
警报红光不停闪烁，冰冷的声音在空间里重复着警告。这里是最初会爆炸的区域，倒计时的时长根本不够人跑到外面，哪怕是赤井秀一。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他却还坐在控制台前。渐渐的，就连乌丸莲耶的机械音都不再颤抖。刺耳的警报声更加尖锐，他似乎断定赤井秀一没法再离开。
“哦呀，终于好了。”赤井秀一突然开口。
乌丸莲耶没法扭头，否则他就算把脖子扭断也会用力瞪着终于移动到尽头的进度条，还有站起来调整姿势的人。
“你在这里躺了太久了。”赤井秀一把乌丸莲耶捆死，确保他不会有挣脱的机会，“以至于都快忘了还能正常行动的感受吧。”
他最后向Boss挥挥手，抛出抓钩向上跃起，踹开了头顶的通风口。
“你还有二十秒时间，我不常这么说，但是……”赤井秀一一手扳着边缘用力向上，将自己引到通风管道内，“永别了，Boss.”
他不会告诉乌丸莲耶的另一点，在看到数据库内基地完整结构图后，如何撤离的计划就已经产生了。乌丸莲耶在身后疯狂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煎熬时分时，赤井秀一将结构图局部放大发给詹姆斯。
二十秒不够走到他们进来的地方，但可以走到尽头。不是乌丸莲耶所在的位置，是真正的基地尽头。
通往悬崖处和大海的尽头。
通风口内隐约能听到倒计时，狭窄的空间比在下面时听起来还要让人紧张。
三。
他听见了外面直升机的声音。
二。
赤井秀一踹开了尽头的金属栅栏。
一。
身后传来爆炸的巨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一切狠狠撞在他的背上。巨大的冲力让赤井秀一失去平衡，他不顾一切向外跳去。
紧紧抓住了不远处外直升机上抛来的钩索。
*
对卡洛斯·李来说，自打离开军队和战场后，他很少经历过这样不可思议的行动。军队和FBI间有着心照不宣互不打扰的默契，所以得知要和FBI合作时还感到格外惊讶。
还有些微妙的怪异。
这种感觉在看见詹姆斯·布莱克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他听说过这个人，包括FBI和其他机构追查黑衣组织的事。这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除了那个潜艇，但他只负责带来武器的部分。
“你们最好有能够使用的人ῳ*Ɩ 。”李的语气不大客气，他没听说过FBI队伍里有什么厉害的狙击手。
詹姆斯倒不介意，而是告诉一旁的金发女人：“去找莱伊。”
他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组织里出名的狙击手，包括对方种种出色到异于常人的狙击成绩。
斯宾塞又发来了命令让李同行，如果莱伊无法完成，他会顶上。直升机上的金发女人脸色不大好看，似乎不认为莱伊会失败。他们在半空盘旋，等待潜艇坐标同时观察形式。
“去这个位置。”朱蒂突然看了手机，扭头通知驾驶员。
她没有和李过多商议，而是准备好了钩索——
然后是爆炸的火光，李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悬崖上的通风口借着冲击力跳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抓住了朱蒂扔下去的钩索。
他甚至还调整了姿势，避免自己胳膊受伤。
“嚯。”赤井秀一慢慢抓着钩索爬上直升机，发现还有另一个人盯着自己，奇怪地看了朱蒂一眼。
军队的人怎么在这里？
朱蒂比了个无奈的手势示意：没办法，他们的直升机。
赤井秀一这才知道詹姆斯究竟给自己弄来了多少东西。
“好吧。”他冲着那个陌生男人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既然对方没有阻止，就说明交换依旧成立，负责解决潜艇的还是自己。
FBI已经从他送出的数据中破解了潜艇的坐标，直升机快速飞至预定地点。雷达观察到了庞大的水下之物，诱饵弹使得最初试探的鱼雷偏离了方向。
但基地爆炸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潜艇内的组织成员，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就说明多半不会投向机构。
“等结束后我能看看报告吗？”赤井秀一观察后问道。
詹姆斯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并且给了确认的命令。
海面在赤井秀一的视野里变大，深蓝色的海水中，狭长的阴影似乎因为之前两次失误暂时进行调整中，这是很好的机会。
赤井秀一瞄准，扣下了扳机。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即使隔着海面，他们依然能看见因为爆炸产生的漩涡，卷起的气流就连半空中的直升机都隐约感到晃动。
赤井秀一扶住朱蒂避免体重较轻的她受到冲击，却发现一旁的陌生人又在看自己。
“所以你就是莱伊。”卡洛斯·李若有所思，“怪不得。”
怪不得军方会做这个交易，他想，不管这种人为什么会和组织有关，又为什么会和FBI走到一起，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家伙以后还会有很多故事。
直升机缓缓降落，海岸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围过来。尽管目睹方才那一幕的人不少，但后续有太多的处理工作要做。
只是这些反而和赤井秀一没什么关系，他独自一人带出来数据库又成功炸毁潜艇，不少人都默认他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连柯南都还在处理乌丸莲耶那些案子，赤井秀一只和朱蒂简单说了两句基地内的情况。
周围很乱，他倒是可以自己安静地坐在岸边。
行动从早到晚，如今已经快到黄昏时分。赤井秀一没闻到什么海风的气息，反而只有硝烟味和血腥味，都来自海面和自己身上，他也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竟然是在鸟取。
在组织终于覆灭，在一切似乎结束之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又很稳当。如果能这样控制身体，来人原本没必要产生动静。
除非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而真纯应该还和疏散人群的队伍在一起。
那么。
“初次见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玛丽微微颌首，“长官。”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在心底想，母亲。
不管从能力还是对组织基地的熟悉程度来说, 赤井秀一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她想事情也不是这么算的。
赤井秀一总有种自己就该承载一切的想法, 世良真纯想她在对方还小的时候就该意识到。没几个小孩子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母亲和姐姐去做她们的事，那他被藏在东京的茫茫人海也无所谓。
还有现在，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觉得需要在关键时候做出最合适的调配, 所以让世良真纯独自离开。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耽误时间。
“等这事结束, ”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对着时间，攥紧表带的样子像是恨不得那是能把人捆走的绳子，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等着。”
赤井秀一反而轻笑出声：“好啊。”
他看着女人转身离开, 偶尔停下来试试地上躺着家伙们的鼻息，拽走了一个看起来还有救的，最后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金属门内, 被乌丸莲耶称为“最后防线”的黑衣人们警惕地守在那里。他们和白兰地一样，有着组织的代号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组织成员, 而是乌丸集团豢养的杀手。
得知门外突进的人是莱伊后这群人越发紧张，尽管他们潜意识内认为白兰地是死于轻敌，轻飘飘又突如其来的失败还是让他们震惊。而且不知为何，乌丸莲耶坚决不允许他们主动离开这里攻击莱伊。
“外面已经不再是我的世界了, 但我在这里还有掌控权。”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我并非不信任你们, 而是不愿你们过多牺牲。”
如果赤井秀一知道乌丸莲耶的原话，多半会觉得这群家伙也实在无药可救, 他就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但很遗憾，那些人是。
墙壁突然被炸药轰开了个洞，金属门几乎是被整个掀飞。
赤井秀一就这么跟着他的子弹一起闯了进来。
乌丸莲耶在事前告知黑衣人们在基地中安放了炸药，机构的人想活捉更不想造成过多伤亡，不会冒险使用激进的突破方式。赤井秀一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如他所想，他们没有听见爆破声。
但就像给乌丸莲耶的那条短信一样，赤井秀一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在外面乌丸莲耶看不见的地方，虽然更喜欢直截了当的爆破，他依然会为了“出其不意的突袭”选择无声破解密码。
真正到了乌丸莲耶面前，在最喜欢躲藏黑暗里玩弄那些东西的家伙面前，赤井秀一又偏偏选择直接打碎看似坚固的金属门。
变化细节处的暗示本来就很有用，他也确实打了那些黑衣人们一个措手不及。赤井秀一甚至用不着过多开枪，爆炸后的灰尘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右手死死扣住一人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在混乱中并不清晰，但赤井秀一已经接住对方吃痛松开的枪，顺势左手举起。
瞄准，射击。这个距离下，大口径手枪造成的杀伤力导致被击中的黑衣人们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头顶传来风扇急促转动声，操纵房间的乌丸莲耶自认为看穿了赤井秀一用烟雾遮掩的办法。但赤井秀一毫不留情地揪住手边另一个黑衣人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向电箱的方向摔了过去。
触电的黑衣人浑身抽搐，但控制风扇的电箱也因此短路。
至此，屋内乌丸莲耶留下的所有杀手都被解决。赤井秀一一边挥散眼前的灰尘，一边踢开黑衣人的身体试着往里前进。
头顶传来一阵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天花板的暗槽猛地裂开。两道巨大的玻璃墙狠狠砸下，一前一后把赤井秀一罩在了里面。
齿轮转动声响起，眼前的墙壁分裂后退，丝毫不顾地上黑衣人的死活。房间最深处还有更大的空间，里面布满了庞大的机器和无数屏幕。
里面的人已经很老了，脸色是不见天日病态的蜡黄，头发所剩无几，五官和关节都异常肿大扭曲。更让人注意到的是头顶，像紧贴头骨般诡异地凸起，许多根似乎是电线的东西直直插了进去。
乌丸莲耶躺在里面，或者说“站”也很合适。他将自己固定在直立的床上，数不清的管子参杂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打入体内，脑袋被金属块固定无法移动。
“哇哦。”赤井秀一敲了敲玻璃说道。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嘲弄，只是平静地出自对如此诡异状况的感慨。或许还夹杂些对宫野志保经历的感慨，还好她当初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切，否则只怕是要做不久的噩梦。
说实话，赤井秀一也没想到乌丸莲耶还能将这样的自己定义为“活着”。他想象了下被固定在那里的人是自己，或者琴酒贝尔摩德柯南随便谁都好。
他们大概都会想办法给自己一枪，但乌丸莲耶没有。
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赤井秀一这才发现乌丸莲耶甚至没法说话，就连眨眼都是以固定的间隔在进行，他想不出来这家伙除了电线外还给自己植入了什么。但显然这些思考无法和乌丸莲耶共情，他莫名从死板的机械音里听出来了愤怒。
乌丸莲耶在控诉他，或者说莱伊，甚至还包括琴酒。他责骂着拥有年轻身体却毫无长远目标的杀手们，炫耀自己在时间上的“成就”，偶尔还含混不清的咯咯声，仿佛这就是他的笑声。
直到他发现赤井秀一对此毫无反应。
“无意冒犯，”赤井秀一摇摇头，“人确实可以追求自己生命究竟是要长度还是宽度，但我还是对于把自己搞成电子僵尸实在没什么兴趣。”
乌丸莲耶身后的某些屏幕突然扭曲出道道乱码，不过仅限他还能操纵的屏幕，因为有许多早已在FBI黑客接手信号后只有黑白雪花可以看了。赤井秀一瞧了一会，确定那是他愤怒的表现。
这在方才的“演讲”中却不曾出现，那些只是表现出的情绪，乌丸莲耶现在才被他真正气到了。里外的玻璃墙开始压缩，看上去想将赤井秀一挤死在这里。
赤井秀一看起来却丝毫不慌，甚至慢慢靠在玻璃墙上：“对自己在这里的操控权就那么有信心吗？对了，还有潜艇。”
“机构控制了外面不错，你却不得不自己打进来，所以我想……这些信心还是值得有的。”机械音拖长了语调，“至于潜艇，那根本不是为机构准备的。”
赤井秀一想得不错，那是乌丸莲耶给这些直接造成他覆灭人们的“报复”。一旦出了事故，机构会需要承担责任的家伙。而这里又只有赤井秀一一人，没有FBI的协调他们很难对付潜艇。
乌丸莲耶调查过莱伊，但贝尔摩德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基地的爆炸和干邑的死又让他失去了最直接的了解途径，甚至包括莱伊可能留下的DNA.就连诸星大的过往……那些抹除是组织做的，他回过头反悔也没用。
“我知道机构想要我的数据库，所以事先设置了程序。”乌丸莲耶冷笑道。
这是一套连锁反应。
乌丸莲耶清楚自己的网络退路已经被切断，比起人心复杂的交易，机构拿到数据库就是达成目的。不破解他身后主机的程序，基地中的炸弹无法解除，机构也找不到潜艇的所在。一旦身后的主机受到入侵，炸弹就会进入倒计时。
如果炸弹被解除，就说明程序已经被破解，暴露位置的潜艇会立即行动。
况且赤井秀一依旧被困在逼近的玻璃墙内。
但是。
“你似乎并不害怕，”乌丸莲耶问道，“FBI给予的一切已经足够你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如果你想让我这么快就死，也不会说那些废话耽误时间了。”赤井秀一说道，“而且，这东西没那么快。”
他可不是为了造型才靠在墙上的。
赤井秀一最相信自己的身体，那不过是为了确定推力大小和玻璃墙逼近的速度。虽然逐渐狭窄的空间会对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但他心态一直稳定就是了。
对玻璃墙的机关有了数，就是要了解乌丸莲耶的思维。而那套所谓连锁反应的说辞也让赤井秀一有了答案，他勾起唇角：“你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却没有那么了解网络。”
包括对“银色子弹”实验也是如此，明明雪莉上报过小白鼠的变化，除了贝尔摩德却几乎没有人让雪莉服毒后变成孩子上面想。的确，这听上去是天方夜谭，但身为最期待实验甚至或许接触过的乌丸莲耶也没有在意过，更别说他之下的朗姆。
他们自始至终将自己定位成统治的高位者，雪莉和莱伊这些人是操纵的工具，收买的科学家们也没有好到哪里。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原佳明和板仓卓都只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出面，在他们眼里只要自己给了名和利，这些人就应该乖乖地服从安排。
乌丸莲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否则他一定会瞪着突然被收回的玻璃墙。
“这里本来就是特地留给你的。”赤井秀一慢慢走过去说道。
降谷零那边发现了炸弹，FBI又早就确定了潜艇的事。乌丸莲耶怎么想不重要，重点是他要怎么做。如果环环相扣，最好的办法是知道影响下一步的节点是什么。
而且就像直到基地外才发出的短信那样，赤井秀一总觉得自己该给乌丸莲耶留些他自认为把握住的底牌，避免对方设计出已知范围外的计划。他画下一个陷阱和安全区，让乌丸莲耶下意识贴近安全区。但规则本来就是假的，那不过是另一个陷阱。
想骗过乌丸莲耶没有那么不是容易，所以在赤井秀一被关起来前，FBI确实刻意放置了操纵这里机关的网络，真正接管时间是朱蒂看见世良真纯的出现。
当然，她不知道这一点。
这个计划最大风险是赤井秀一前期要独自进入毫无准备的基地深处，再根据来回的时间计算出和乌丸莲耶掀牌的时机。或早或晚，他都有可能暴露最终计划。
但他没有。
而且乌丸莲耶整个计划想错了一点，赤井秀一将装置插入主机慢慢操作。周边响起红色警报和读秒声，屏幕上出现爆炸倒计时。
键盘前的人却不慌不忙：“我们从来都没想过拆除炸弹的事。”
从始至终，从他和降谷零等人确定炸弹存在后，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商议的都是排查炸弹位置和疏散人群。
只是排查，没有拆除。
“你有一点没说错，数据库要拿到，但组织Boss并不比别的重要，爆炸后你就可以和自己的仪器永远做伴了。”赤井秀一找到了潜艇的资料发给FBI让他们可以破解坐标位置，包括基地的具体构造图。
他一扭头，恰好看见了乌丸莲耶暴起眼中的血丝，平静地问道：“嚯，知道自己没那么特殊就这么气愤吗？”
其实也不完全如此，比如如果有可能的话将乌丸莲耶带出去肯定最好。但第一詹姆斯给了赤井秀一数据库这个底线，第二……他还是选择外面可能被波及到的其他人。
基地内的机构行动人员受过训练，可能被潜艇威胁到的人却未必。可是这些就没必要和乌丸莲耶说了，他自视甚高又厌恶死亡，最后却一个都没得到。
赤井秀一觉得对乌丸莲耶来说，这最后的时光大概比机构的审讯要难熬多了。
“那你呢？”乌丸莲耶质问道，“既然要确保数据传送，你就不可能在炸弹爆炸前撤离。”
被质问的人没有回答，而是一直检查着主机的情况，确保数据传送没有问题。
他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观察起四周，找到了某个外表和婴儿相似的机械装置，眼睛处的位置却是摄像头。赤井秀一回忆起柯南和板仓卓都提到过贝尔摩德身边的猫叫声，他原本也以为是女人的猫，现在看来——
或许贝尔摩德的疯狂本就出自乌丸莲耶，就像他现在称有人陪葬也不错的挣扎。
警报红光不停闪烁，冰冷的声音在空间里重复着警告。这里是最初会爆炸的区域，倒计时的时长根本不够人跑到外面，哪怕是赤井秀一。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他却还坐在控制台前。渐渐的，就连乌丸莲耶的机械音都不再颤抖。刺耳的警报声更加尖锐，他似乎断定赤井秀一没法再离开。
“哦呀，终于好了。”赤井秀一突然开口。
乌丸莲耶没法扭头，否则他就算把脖子扭断也会用力瞪着终于移动到尽头的进度条，还有站起来调整姿势的人。
“你在这里躺了太久了。”赤井秀一把乌丸莲耶捆死，确保他不会有挣脱的机会，“以至于都快忘了还能正常行动的感受吧。”
他最后向Boss挥挥手，抛出抓钩向上跃起，踹开了头顶的通风口。
“你还有二十秒时间，我不常这么说，但是……”赤井秀一一手扳着边缘用力向上，将自己引到通风管道内，“永别了，Boss.”
他不会告诉乌丸莲耶的另一点，在看到数据库内基地完整结构图后，如何撤离的计划就已经产生了。乌丸莲耶在身后疯狂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煎熬时分时，赤井秀一将结构图局部放大发给詹姆斯。
二十秒不够走到他们进来的地方，但可以走到尽头。不是乌丸莲耶所在的位置，是真正的基地尽头。
通往悬崖处和大海的尽头。
通风口内隐约能听到倒计时，狭窄的空间比在下面时听起来还要让人紧张。
三。
他听见了外面直升机的声音。
二。
赤井秀一踹开了尽头的金属栅栏。
一。
身后传来爆炸的巨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一切狠狠撞在他的背上。巨大的冲力让赤井秀一失去平衡，他不顾一切向外跳去。
紧紧抓住了不远处外直升机上抛来的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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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卡洛斯·李来说，自打离开军队和战场后，他很少经历过这样不可思议的行动。军队和FBI间有着心照不宣互不打扰的默契，所以得知要和FBI合作时还感到格外惊讶。
还有些微妙的怪异。
这种感觉在看见詹姆斯·布莱克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他听说过这个人，包括FBI和其他机构追查黑衣组织的事。这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除了那个潜艇，但他只负责带来武器的部分。
“你们最好有能够使用的人ῳ*Ɩ 。”李的语气不大客气，他没听说过FBI队伍里有什么厉害的狙击手。
詹姆斯倒不介意，而是告诉一旁的金发女人：“去找莱伊。”
他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组织里出名的狙击手，包括对方种种出色到异于常人的狙击成绩。
斯宾塞又发来了命令让李同行，如果莱伊无法完成，他会顶上。直升机上的金发女人脸色不大好看，似乎不认为莱伊会失败。他们在半空盘旋，等待潜艇坐标同时观察形式。
“去这个位置。”朱蒂突然看了手机，扭头通知驾驶员。
她没有和李过多商议，而是准备好了钩索——
然后是爆炸的火光，李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悬崖上的通风口借着冲击力跳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抓住了朱蒂扔下去的钩索。
他甚至还调整了姿势，避免自己胳膊受伤。
“嚯。”赤井秀一慢慢抓着钩索爬上直升机，发现还有另一个人盯着自己，奇怪地看了朱蒂一眼。
军队的人怎么在这里？
朱蒂比了个无奈的手势示意：没办法，他们的直升机。
赤井秀一这才知道詹姆斯究竟给自己弄来了多少东西。
“好吧。”他冲着那个陌生男人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既然对方没有阻止，就说明交换依旧成立，负责解决潜艇的还是自己。
FBI已经从他送出的数据中破解了潜艇的坐标，直升机快速飞至预定地点。雷达观察到了庞大的水下之物，诱饵弹使得最初试探的鱼雷偏离了方向。
但基地爆炸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潜艇内的组织成员，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就说明多半不会投向机构。
“等结束后我能看看报告吗？”赤井秀一观察后问道。
詹姆斯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并且给了确认的命令。
海面在赤井秀一的视野里变大，深蓝色的海水中，狭长的阴影似乎因为之前两次失误暂时进行调整中，这是很好的机会。
赤井秀一瞄准，扣下了扳机。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即使隔着海面，他们依然能看见因为爆炸产生的漩涡，卷起的气流就连半空中的直升机都隐约感到晃动。
赤井秀一扶住朱蒂避免体重较轻的她受到冲击，却发现一旁的陌生人又在看自己。
“所以你就是莱伊。”卡洛斯·李若有所思，“怪不得。”
怪不得军方会做这个交易，他想，不管这种人为什么会和组织有关，又为什么会和FBI走到一起，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家伙以后还会有很多故事。
直升机缓缓降落，海岸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围过来。尽管目睹方才那一幕的人不少，但后续有太多的处理工作要做。
只是这些反而和赤井秀一没什么关系，他独自一人带出来数据库又成功炸毁潜艇，不少人都默认他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连柯南都还在处理乌丸莲耶那些案子，赤井秀一只和朱蒂简单说了两句基地内的情况。
周围很乱，他倒是可以自己安静地坐在岸边。
行动从早到晚，如今已经快到黄昏时分。赤井秀一没闻到什么海风的气息，反而只有硝烟味和血腥味，都来自海面和自己身上，他也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竟然是在鸟取。
在组织终于覆灭，在一切似乎结束之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又很稳当。如果能这样控制身体，来人原本没必要产生动静。
除非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而真纯应该还和疏散人群的队伍在一起。
那么。
“初次见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玛丽微微颌首，“长官。”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在心底想，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