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AKAI&akai(5)

【赤井秀一】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答案。

他和赤井秀一平时交流时向来想起哪个说哪个,英语地区有些口音差异再正常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的疏漏,如果早知道世良真纯会因此看穿,他怎么也不会主动开口。

但既然已经被看破,那也没有继续假扮的必要。赤井秀一需要隐瞒的是外人,真纯却是家人。【赤井秀一】不会主动戳破,他只是收起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

平静,但是危险,世良真纯几乎能感觉到眼前陌生人如有实质观察自己的眼神。

她太着急了,世良真纯暗暗咬紧牙关想,赤井秀一可能被人替换的想法让她短暂失去了理智。在这个看不穿面容但强大到不逊色于他们家任何一个人的男人面前,这就成了破绽。

不能让他继续站在那里,世良真纯毫不犹豫地开枪,尽可能让子弹阻挡男人的行动。

【赤井秀一】却也没真的想拔枪,毕竟这是真纯,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会要保护的人。他侧身翻滚躲开射击,自仓库边缘一跃而下,主动放弃了自己所站之处的高度优势。男人两步就窜到世良真纯身后,左手闪电般探出。

几乎在快被碰到衣服的瞬间,世良真纯猛地一矮身,右肘带着风声狠狠向后撞去。【赤井秀一】不得不收手后撤,女人已飞快转过身助跑跃起,脸上混合着愤怒和狠厉,二话不说一脚就冲着他踹去。

面具被踹破一道口子,【赤井秀一】不得不后退两步,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真纯火气够大的,他想,就是不知道到底冲着谁。是可疑的自己,还是阴差阳错勾起她回忆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没有收敛太多,眼前的世良真纯和他年龄相同,保护家人是他们潜意识中无法抹去的印记。对着这样一个对手——尽管本意并非如此——但如果过于放松无疑是不尊重的。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黑发绿瞳,特工生涯让她脸上多了和自己妹妹不相符的成熟和坚毅。如果摘了面具,或许【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会有另一份巧合的相似,但这反而是他想到了自己世界的女生。

这次回去后该和母亲好好“交流一下”,【赤井秀一】想,玛丽大概不会愿意真纯参与太多,但有什么是能阻拦她的呢?他母亲没能拦下执着的自己,他又为什么不给真纯更多的机会?

【赤井秀一】一边想着,一边和世良真纯过招。

女人拳头又快又密,全是实打实的狠招,偏偏她用的是截拳道。两人第一次交手,却还是只能相持不下。世良真纯心里越发烦躁,她让那家伙躲得不算轻松,时不时需要稳住面具就足够狼狈了,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情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码头一前一后传来不同的急促引擎声,世良真纯不自觉心头一松。【赤井秀一】随之猛地警惕,身体用力旋转抬起双臂格挡。

一击不中的玛丽落在地上准备再次攻击,却被紧跟其后的人拦下。赤井秀一不得不卸下愤怒的母亲力道,从背后将两人固定在一起。

“都停下。”他无奈地叫住场内跃跃欲试的所有人,又看向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要不是……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他还能不了解自己吗?如今没什么紧急情况,另一个世界的玛丽和真纯反而是更好的“训练机会”,说不定还能让【赤井秀一】思索判断到时候如何和自己母亲“友好交流”。

虽然事情并非【赤井秀一】挑起,但无关紧要的时候,让她们发泄片刻还能让自己训练,他才不会试着平息情势——反正赤井秀一已经在路上,总是会过来收拾残局的。

【赤井秀一】笑而不语,两个女人狐疑地盯着赤井秀一。

既然赤井秀一阻拦,再打起来是不可能的了。一行人到了赤井秀一的安全屋,路上又难免多出些“这究竟是谁的质问”。

赤井秀一瞥了眼端着笑容但沉默的【赤井秀一】:“……看他愿不愿意说吧。”

【赤井秀一】无语,体贴是真体贴,顺便让他自己不纠结也是真的。他耸耸肩,意思是你想说就说,总归日后要相处的是赤井秀一和家人。

观察着两人的世良真纯多了些说不出的生气,小秀帮着陌生人暂且不说,这家伙怎么也那么了解小秀的样子!

“他不算陌生人。”最后还是赤井秀一开口解释,却又想了想补充,“但也不算你们熟悉的人。”

他们对另一个自己接受良好,却不代表玛丽和真纯就一定能全盘接受。但是……赤井秀一想起宫野明美的事,对着世良真纯眨眨眼。

世良真纯:?

她一头雾水地跟着赤井秀一让出了空间。

“等等,那家伙……”世良真纯又记起自己看见的互动,越想越烦躁,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赤井秀一没戴面具,随手拿了个渔夫帽替换毛线帽,又给世良真纯扣上:“你真的猜不到嘛?”

如果是赤井秀一认识的杀手,会不会带来安全屋不说,他更不可能让人和玛丽真纯又任何接触。加上赤井秀一熟稔的态度,还有男人只是交手同时不暴露真实面容的行动,世良真纯心里或多或少有些猜测。

虽然这种事有些不可思议,但放在小秀身上也不是不行。

她轻哼着把两人一模一样的帽子往下压压,笑起来时虎牙一闪而过,多了几份和平日里不大一样的活跃:“那又怎么样,照样只是和我平手。”

“是呀是呀。”赤井秀一一边点头,一边把世良真纯拉出门外,“所以你有什么担心母亲的呢?”

还不如担心下他的冰箱,刚才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烟酒咖啡,给玛丽看可不太好。

而是说到底,赤井秀一相信自己总会有走到组织消失的一天,但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在【赤井秀一】可以和他的家人们有所谓“安全屋谈话”的一天前,【赤井秀一】想让他轻松些,他难道不会有一样的想法吗?

就算真的再拆一次,也有另一个自己收拾。

*

屋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滞。

【赤井秀一】能猜出年轻的自己在想什么,玛丽自然也意识到另一个世界发生了她没想到的事……她的孩子认为她无法接受的事,甚至可能在他们身上险些发生的事。

眼前站着的确实是“熟悉的陌生人”,尽管她和赤井秀一不曾像普通母子一样熟悉,却也不会陌生到彼此身体内属于特工的警惕都被调动起来。

“我一直是这个性格吗?”【赤井秀一】说。

男人摇摇头摘了面具,假发下的黑发被汗打湿,丝丝缕缕贴在额前,发网在这几天白回以往肤色的耳侧勒出几道红痕。

他随意洗了把脸后自问自答:“好像还真是。”

玛丽:……这个语气,突然就不那么陌生了。

但也不止是这个原因,她观察着成熟了太多的……“大儿子”。【赤井秀一】无疑是像赤井务武的,特别是他现在的年龄又十分接近失踪前的赤井务武。而那个时候,另一个世界的他也和被组织带走时的秀一差不多。

玛丽一时间有些岁月匆匆而过却又卷土重来砸个猝不及防的恍惚。

他们又不那么相似,玛丽的容貌到底影响了孩子们,他们有着同她一样的绿瞳,五官因为混血更加深邃凌厉。【赤井秀一】在试着缓和气氛,所以他语气平静里多了几分笑意,和玛丽说话时甚至体贴地没有用自己想必会折磨母亲的美式口音,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他认为自己应该试着让另一个世界警惕着怀疑着的“母亲”感到放松。就像是所谓第一次“家庭重逢”时,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拉着玛丽坐在一起那样。这和玛丽有关,却又和她无关。

“赤井秀一”成为这样是因为他们都是赤井秀一,玛丽也好赤井务武也罢,哪怕是组织和不同的经历都只是影响了他们。他们受到了这些的影响,却又在其外自由地生长为如今模样。

玛丽叹了口气。

“究竟是什么?”她思索片刻,“和宫野姐妹有关?”

组织影响了宫野家太多,但只要乌丸莲耶依旧追求永生,雪莉就是有价值的研究员。玛丽想了想另一个世界变化后【赤井秀一】的年龄,以及他们这群特工组织通常爱用的手段:“……不会是明美吧?”

作为依附于妹妹作为反制雪莉的工具,宫野明美处于常常被忽视却又实在危险的位置。如果【赤井秀一】在接近组织过程中无意造成了她的死亡,他多半会将这些算作自己的责任。哪怕他和母亲妹妹的女儿没有过多接触,依然会认为保护家人是自己该做的事。

“大概……”【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还会更复杂一些。”

他倒是没有和玛丽谈起往事的尴尬,事情已经发生,遗憾和怀念尚且说得过去,尴尬却是实在没用的情绪。

于是玛丽不仅知道了另一个世界中“自己”和“儿子”不仅一人一个机构追查组织情报不互通,还因为和艾莲娜姐妹许久不曾联系导致【赤井秀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宫野明美和他还有其他关系到事。

“……让我缓半分钟。”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玛丽感觉自己有种被猝不及防切开来的割裂感。

一方面,这的确不是她和她孩子身上发生的事。他们世界中的宫野明美安然无恙,今天早上还笑容轻柔地和玛丽讲起自己陪志保在博士家的趣事。而且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年龄放在那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生出亲人外的感情。

但另一方面,玛丽一阵阵恍惚,她又不可能对【赤井秀一】的经历视若无睹。

怪罪【赤井秀一】是不可能的,怨恨更是无从提起。玛丽向来不认为自己是大公无私的圣人,在解决组织之外,她会将宫野姐妹的经历视作自己的责任,但也从不否认心中始终是她的孩子们更重要。

另一个玛丽……世良玛丽呢?

她不可能给出必然的答案,但无论哪个玛丽都没有立场为宫野明美的死做出回应。那是【赤井秀一】做出的事,宫野明美也是宫野志保的姐姐。

没人能替死者原谅一切,活着的人又该怎么面对阴差阳错的怨恨?

“其实你不用纠结。”【赤井秀一】说,“如果我想和我的母亲达成合作,这些事是一定会告诉她的。”

包括雪莉。

而且【赤井秀一】看过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宫野明美总会生出逃离的勇气,有没有他们的关系都是如此。这是明美看似柔弱下对自由的向往,更是让妹妹逃离的放手一搏。

只是和他认为自己在能有所作为的前提下选择了漠视也不冲突。

【赤井秀一】无奈地摇摇头,他心中自有自己该继续的道路,从来都不需要谁来讲述或者决定自己所做之事是对是错。

还是那句话,这是赤井秀一认为另一个自己需要一定的……缓和。他们对着其他人如此,对着彼此又为何不会?赤井秀一就是要这么做,反正对着自己甚至不需要考虑对得起谁这种问题。

街头并肩回安全屋时,世良真纯突然问起为什么一定要玛丽留下。赤井秀一绕开了话题,心底却有清晰的答案。

缓和好了,再回去执着地走着自己的路就行。休息好的“赤井秀一”不会失去斗志也不会沉浸惊鸿一瞥却还不曾到手的“未来”,只会在决定的追寻中永远稳定不移地坚持下去,在经历过的痛苦上尽可能换来更好的结局。

这就是他会做的事。

*

“回去就找我,那个我。”安全屋内,玛丽看着眼前的【赤井秀一】,“依你所说,十七岁的真纯一直在我身边,如果贝尔摩德试着杀死我,她后续会为你带来很多麻烦。”

玛丽死了不代表世良真纯就彻底陷入无助,她的孩子们都足够聪明,另一个自己也肯定告诉过女儿必要时候该做什么隐藏保护自己。但世良真纯会不会听……那个世界的玛丽或许没有过多留心,这个世界的真纯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要是追到东京去,还真有【赤井秀一】头疼的。

“当然。”【赤井秀一】回答,“只是我不希望真纯也参与到机构的事中。”

玛丽摇摇头,向来冷淡的脸上划过一丝可以称为伤感的情绪:“从十七年前开始,她就已经卷进来了。”

他们一家无一例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