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的人情可真值钱。」阿列克谢吐槽着。

「这个世界上最难计价的就是人情。」晏子殊嘀咕了一句,「我觉得他很高兴不再欠我什么。」

其实除了人情,他还把从FSS特工那里收缴的四本空白假护照给了「探戈」。说是假护照,其实它和真护照的唯区别就是还未填入所有人个资。这几本护照价值不菲,晏子殊知道「探戈」会很好的利用它们。

和其他伪造者不同,「探戈」服务的对象通常是被黑帮迫害、人身安全遭受威胁的人,也有想从险恶的家庭环境逃离的女性。所以晏子殊觉得那些假护照的最好去处就是交给「探戈」。

在驾车来机场的途中,晏子殊还找了一家小邮局,用匿名方式把从FSS那里得来的那一叠欧元作为爱心捐赠汇款给了圣心堂慈善医院。

阿列克谢为此狠狠鄙视了他,明明他们可以用这笔钱搭一次私人飞机的。再不济,起码可以坐商务舱吧。

「对了,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外交护照?你不是还特地拿给卢卡看了。」一旦心里有疑问,阿列克谢就会不断提问,直到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为止。

虽然这有些「烦人」,但晏子殊还是会回应他。

「因为我被人盯着,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只有到了法国,在有人接应的情况下,我才能去掉伪装,用回我原来的护照。」

「哦。」阿列克谢听懂了,喝着面前的果汁。

「前往里昂的旅客请注意,您搭乘的TG496次航班,现在已经开始登机」

机场内的广播响起,晏子殊起身,拉着新买的登机箱道:「我们走吧,卡米尔。」

「好的,「爸爸」。」阿列克谢怪声怪气地叫着,但还是背上书包紧跟在晏子殊身旁。看来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雅加达。两人坐上飞机靠后排的经济舱后,晏子殊用新买来的手机给奎因局长发送了简讯,告知他航班号,然后才开启飞航模式。

漫长的空中旅途开始了,阿列克谢靠窗而坐,几乎倒头就睡,晏子殊婉拒了空姐送来的饮料,而是要了毛毯和枕头。

晏子殊在阿列克谢的脖子下垫上枕头,再为他盖好毛毯,然后看着他脚下的儿童书包若有所思。

之前空姐想帮忙把书包放到他们头顶的行李架里,但阿列克谢不愿意,还「吵闹」着发了脾气,空姐赶紧把书包还给他。

阿列克谢把书包放在脚边,右小腿搁在包上。晏子殊知道阿列克谢为什么这么紧张他的书包,那是他父亲临行前送他的礼物,而且包里有他的药。

波音787平稳地飞行着,阿列克谢睡得更熟了。晏子殊听着飞机引擎似近在耳边的隆隆声,忽然弯腰从书包的外层拉铺袋里掏出白色小药罐,然后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到备餐区。

「请问,」晏子殊用英语说着,拿出吸入剂瓶,「你们有这样的哮喘药吗?」

「很抱歉,先生,我们只有阿司匹林和一些普通的救急药物。不过,请您等一下。」空姐叫来了一位年纪略长的乘务长,「她的儿子患有哮喘,所以她身上常年备着药。」

「谢谢。」晏子殊感谢空姐后,和乘务长聊了一会儿。得知她的儿子今年10岁,患有咳嗽变异型哮喘,经常咳嗽不止、胸闷气促。所以她也习惯了在她的随身提包中备上一瓶Pulmicort。

听完她儿子的病情,晏子殊安慰了她,但他没有拿走乘务长的药物。而是去了洗手间,反锁住洗手间的折叠门。

他从未怀疑过阿列克谢的疾病,因为阿列克谢的面色看起来确实有点苍白,他的体力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充沛,跑快几步便会咳嗽。

可就在阿列克谢倒头就睡时,晏子殊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一年前,阿列克谢就已经行踪不明了,这意味着他在慈善医院那经过改造的病房里可能待上了一整年的时间。而且为了隐瞒他的行踪,他应该很少露面,等同于被关禁闭。既缺乏应有的锻炼又晒不到足够的阳光。

所以阿列克谢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开雅加达,这个让他觉得象是噩梦的地方。

「假设阿列克谢没有生病,那么这瓶Pulmicort······」

晏子殊站在镜子前盯着手裹的药瓶,仔细地查看着。其实他之前也已经检查过它,但是他不可能将它拆开,那会彻底破坏吸入式药瓶污染药粉。可是现在他有备用的药物,便可以冒险一试。

晏子殊先拔去吸入剂的护套,然后取出太阳眼镜盒裹放着的便携式螺丝刀,用力撬开药瓶吸嘴的塑胶卡扣。只听「咔哒」一声,吸嘴掉进不锈钢洗手盆里,露出了药瓶内侧的出药口,里面满是白色药粉。晏子殊用螺丝刀继续撬开出药口这一层的白色塑胶片,看到了下方的塑胶齿轮、出药管和覆盖着蓝色软塞的储药罐。

「难道自己猜错了?」

晏子殊内心浮起内疚感,但他已经拆到这个地步,只有继续拆开药瓶。而且动作要快,他不能在洗手间里待太长时间。

「咔哒」撬起塑胶齿轮后,一张黑色微型记忆卡闯入晏子殊的眼帘,它被包覆在透明的真空塑胶膜中。

在那一瞬间,晏子殊愣住了。

因为他没料到帕西诺真的连唯一的亲生儿子都利用得那么彻底。

紧接着,晏子殊又想到了另一个更迫切的危机。

假若这就是帕西诺费尽心思藏起来的机密「硬盘」,那么帕西诺肯定不会让它失踪也就是说他们一直都被帕西诺「定位」着。可是晏子殊检查过阿列克谢的所有行李,包括游戏机、书包,不太可能有遗漏的地方,难道——

晏子殊把拆散的药瓶放进外套口袋里,冲了厕所,清洗了双手,再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上。

阿列克谢一直在睡觉。

之前在帮阿列克谢戴假松的时候,晏子殊曾注意到他的颈椎接近发际处有一个微小的伤口,它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浅淡微凸的疤痕。

晏子殊轻拉开阿列克谢的洋装后衣领,用指尖轻压几下疤痕。

不软不硬的米粒形胶囊物体。用于植入人体的高科技超微型定位芯片。

晏子殊的左手蓦地握紧拳,把手收了回来。

阿列克谢知道自己被植入芯片了吗?不,他应该是直接被全身麻醉,然后进行了一场小手术。帕西诺不会告诉儿子,自己给他植入了芯片,这会让孩子恐慌,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他只是要阿列克谢假装成病人。

而阿列克谢是那么崇拜父亲,自然会照做。

晏子殊气极了,他现在不只想暴揍帕西诺,还想杀了他。

但他得冷静下来,考虑更现实的问题。帕西诺越狱了,又很清楚他和阿列克谢身在何处,这意味着只要他们一下飞机,很可能被帮助帕西诺越狱的人包围。虽然他也通知了Interpol,但只说了他们的航班号,奎因局长并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要现在补发消息给局长吗?还是等即将到达机场时再联络,这样可能更保险一些,不会打草惊蛇。晏子殊突然没了安全感,他不知道还有哪些事情是他无法预料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我要冷静。」晏子殊对自己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他必须先保护好阿列克谢。

狂乱的心跳逐渐恢复了平静,晏子殊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熟睡的阿列克谢,伸手帮他拉起滑到肩膀下的毛毯。

11:15PM巴黎一帕莱皇家大酒店。

卡埃尔迪夫公爵穿着酒店提供的真丝蓝浴袍,绢丝般细柔的金爱湿润地垂在肩头,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端着红酒杯,坐在kingsize的胡桃木四柱床尾,看着正播放俄罗斯新闻的大尺寸液晶电视。

熊熊火光照亮了莫斯科近郊的夜空,被烈火吞噬的三层楼豪宅是一栋建于苏联时期的乡村别墅。二十多名消防员正拖着高压水枪街进火场积极灭火,但住在房屋内的人几乎无生还可能,女记者用深深哀悼的语气报导这一不幸的「意外事故」。

死者是安尤科夫将军的妻子苏珊娜,以及他们三十九岁的儿子霍夫曼、三十四岁的儿媳娜迪亚,十三岁的孙女阿格莱亚和八岁的孙子亚力山德拉。

爆炸发生的时间和安尤科夫将军被枪杀的时间点几乎重叠,这是蓄意的打击报复。帕西诺在警告所有人,凡是和他作对的人都会死,且会是「杀戮全家」。

想必此刻那些曾经参与过逮捕、审讯或者出卖过帕西诺家族的人都忙着收拾行李,逃离俄罗斯。

而那些支持帕西诺家族的人则开始暴露出真面目,甚至会积极奔走,洗白帕西诺家族,让金融寡头势力重新掌握住克林姆林宫,逼迫现任总统下壹。

乍看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黑白岂能如此容易颠倒,可现实偏偏就是如此。正义的一方并不一定会赢,钱与权才是掌握最终决定权的利器。

卡埃尔迪夫按下遥控器按键,关闭了电视机电源。盯着一片漆黑的液晶荧幕里映照出的自己的脸孔,冰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尽管他事先知道帕西诺是不会老实地「伏法」,可却没料到他在棋盘上的布局岂止是「不老实」那么简单。

帕西诺早已知道克里姆林宫要收拾他,以退为进,让强势的敌人以为他已战败,放下戒备,实际上他运筹帷幄,蛇打七寸,一举剪除总统最强而有力的羽翼。

安尤科夫将军轻敌了,因为帕西诺那么容易就被他关进了牢里。帕西诺家族也在FSS和卡埃尔迪夫家族的联手打击下迅速的四分五裂。

——太迅速了。

金鬓发梢上的水珠不断滑入真丝衣领里,卡埃尔迪夫把中央空调开到了最低的十八摄氏度,卧室里冷得像冰窖,可他却不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卡埃尔迪夫知道自己也轻敌了。他该在激战正酣的时候停下来,细缴的观览全局,而不是急着想街上前,把匕首插进帕西诺的心脏里。

「咚咚。」有人轻轻叩门。

「进来。」卡埃尔迪夫头也不抬地应着。

乌尔里希一走进卧室,便被房间内的冷气冻得哆嗦了一下,他看着穿着单薄浴袍,连头鬓也没擦干的公爵,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而是回禀道:「殿下,桑达小姐和她的母亲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

卡埃尔迪夫冷淡回应:「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乌尔里希嗫嚅了一下,还是说道,「刚收到消息,阿坦布·雷被杀了。」

卡埃尔迪夫抬起头,似没听懂的反问:「被杀?」

「是。」

乌尔里希知道那原本是公爵想要做的事,被人捷足先登,打乱计划的感觉肯定很糟心,但他还得继续报告:「他是被远距离狙杀的,一枪毙命。另外听说『小白鲨』也死了,被近距离爆头。雅加达警方一口气抓捕了三百多个嫌疑人,连监狱都关满了。」

「阿坦布·雷被杀的时候,『梅』在现场吗?」

「她在。」

「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对方枪法很准,而且目标明确,不伤及旁人。她说对方一定是个『有良心』的杀手。」

「『有良心』······」卡埃尔迪夫垂下眼帘,那浓密纤细的睫毛看着是如此细腻柔软,乌尔里希的胸口突然涌现出一种惩望,他很想伸手触摸再轻抚公爵那冰冷、美丽的脸庞。

「西蒙是不是带了话给我?」卡埃尔迪夫突然问道。

「是的,殿下。」乌尔里希突然清醒过来,努力思考着要怎么委婉转达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其实这应该由西蒙本人来量报,但他说得了什么非洲霍乱,紧急住院了,所以只有拜话他转告公爵。

「他说什么?」

「他说,晏先生有句话要说,就是『别以为······』」

「算了。」卡埃尔迪夫急急打断道,「我不想听。」

「哎?」乌尔里希愣住了。这是很罕见的事,公爵竟然不愿听晏先生说的话。

「我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子殊生气了······就是这么回事。」卡埃尔迪夫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脏却紧张得「怦怦」跳着,快要蹦出胸膛了。

「你下去吧没特别重要的事,今晚别来报告了。」卡埃让迪夫的声音冷淡极了,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殿下,您的头发······」乌尔里希想要去浴室拿一条浴巾,为公爵擦拭头发。

「下去。」冰冻三尺的语气。

「是。」乌尔里希只得鞠躬,退出房间了。

「啧······」卡埃尔迪夫轻咬着嘴唇。

败给了帕西诺,又败给了晏子殊,他最近真是过得糟糕透顶。

卡埃尔迪夫没想过晏子殊竟然会杀人,虽然杀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但也的确超出他的预计。

利夫·雷德曼的事再加上这次出人意料的暗杀事件,让卡埃尔迪夫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的了解「夜鹰」。

不······

晏子殊的转变是被他逼的。因为他有意利用阿布坦·雷当猎犬去追踪阿列克谢,所以晏子殊才会「放下」他警察的身分,当机立断的杀了阿布坦·雷。

卡埃尔迪夫觉得他和晏子殊在这局对弈上已进退两难,他不能输给晏子殊。可若最后真的赢了,其结果也可能是「输」。
顶部